第15章
夜深了。
沈青禾烧了热水给念念擦了脸和脚,两人简单洗漱一下就睡了。
次清晨。
天灰蒙蒙的,空气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气。
沈青禾起得很早。
她打开那个用来装全部家当的化肥袋子,从底层翻出一套最素净的衣服。
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对襟褂子,一条黑色粗布裤子。
她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低发髻。
不施粉黛的脸庞,在这种极素的打扮下,反而衬得更加清冷惹眼。
接着,她给念念也换上了一套打补丁但洗得净净的小衣服。
刚把床铺收拾妥当,院子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叩叩叩。”
“沈同志,起了没?我是团部的通讯员小刘。”
沈青禾走过去拉开门。
小刘站在外头,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和一罐还没有开封的麦精。
门一开,小刘抬头看过去,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昨天的沈青禾是狼狈的、疲倦的,今天的沈青禾换上了最素的衣裳,却硬是把这灰扑扑的颜色穿出了不一样的气质。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清凌凌的,不带半点讨好。
小刘赶紧低下头,耳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
“沈、沈同志,这是周政委让食堂给你们母女留的早饭。”
小刘把网兜递过去,连看都不敢多看,“政委交代,吃完饭让我接你们去大礼堂。今天是陆连长的……追悼会。”
沈青禾没有推辞,双手接过网兜。
“替我谢谢政委。我收拾好了,现在就能走。”
小刘有些诧异。
按理说,家属遇到这种事,早该哭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沈同志不仅一滴眼泪没掉,还收拾得这么利落,倒像是个准备上战场的兵。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念念被沈青禾抱在怀里,两只小手捧着大半个白面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乖巧得让人心疼。
大礼堂离家属院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小刘没怎么说话。
今天是个沉重的子,平时活泼的半大小伙子也紧绷着脸。
沈青禾抱着念念跟在后面。
礼堂门口站着两个腰杆挺直的哨兵,胳膊上别着黑纱。
小刘停下脚步,侧过身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沈同志,里面人挺多的。团里的部和家属基本都到了。”
沈青禾点点头。
她单手托稳念念,另一只手理了理衣摆,迈过高高的木门槛。
大礼堂里黑压压的一片人。
前排站着穿军装的部战士,后排是家属院的女人们。
正前方的台子上扯着黑底白字的横幅,正中间放着一张很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两边摆着几个扎好的纸花圈。
沈青禾一踏进去,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号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过来,全部落在她身上。
顾宴站在第一排的最左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常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听到动静,顾宴偏过头。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天抢地、满地打滚的乡下泼妇。
这也是他昨天特意交代警卫连多安排两个人手在场的原因。
只要这个女人敢借机闹事提要求,立刻强行把人架出去。
但没有。
沈青禾没有哭喊,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就这么抱着孩子,迎着几百号人各异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停在家属专属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