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天早上,味从傅寒烈下楼那一刻就炸开了。
苏绵绵把早餐端上桌,傅寒烈坐下来,看了一眼面前的虾仁蒸蛋,没拿勺子。
他的目光越过蒸蛋,直接落在苏绵绵身上。
“你昨天在陆泽川医院待了四十七分钟,不是因为买药。”
苏绵绵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调了医院大厅的监控。”傅寒烈的声音很平,平到发冷,“你进了诊室。”
苏绵绵的血往脚底板涌。
他查了医院监控?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傅寒烈没给她机会。
“你进了哪个科室,看的什么病,我会查到。”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但我现在想听你自己说。”
苏绵绵的脑子在飞转。
如果她说了妇产科和早孕检查,一切就全暴露了。
如果她继续撒谎,以傅寒烈的查证能力,迟早会拆穿。
但她需要时间,哪怕一天也好。
“我去看肠胃科。”苏绵绵咬着牙说,“最近胃不舒服,您也知道,我之前吐过好几次。”
傅寒烈盯着她的眼睛,“肠胃科?”
苏绵绵点头。
安静了三秒。
“你在骗我。”傅寒烈的声音没有升高,但那种压迫感让苏绵绵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上。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的冰碴子。
“陆泽川给你名片,你接了。他给你药膏,你接了。他对你说可以帮你离开傅家,你是不是心动了?”
苏绵绵怔住了。
帮她离开傅家?
她回忆了一下昨天的对话,陆泽川确实含蓄地提过类似的意思,但她完全没当回事。
“傅总,您误会了。”苏绵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我跟陆院长不熟,他给我名片我是出于礼貌接的……”
“礼貌?”傅寒烈嗤了一声,“你对我有过这种礼貌吗?”
苏绵绵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她对傅寒烈的态度,确实跟对陆泽川完全不同。
对陆泽川,她能正常对话。
对傅寒烈,她动不动就发抖,因为他会摔杯子、砸东西、查监控、限制自由。
但她不能说出来。
“傅总,我是您的员工,吃您的薪水,我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苏绵绵低下头。
傅寒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绵绵像被扇了一巴掌的话:“你收了陆泽川的东西,却连我的饭都不愿意安心做。”
苏绵绵整个人被这句话点着了。
她抬起头,眼眶发红:“我不愿意做饭?”
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我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备菜,您的每顿饭我花两个小时以上研究菜单,低、易消化、色面搭配、热量配比,精确到每一克调料的用量!”
苏绵绵的声音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您知道一个厌食症患者的餐食设计有多难吗?普通营养师都不敢接的病例,我一接就是八个月!”
傅寒烈的眉心动了一下。
苏绵绵没停:“我把您的饭菜当命来做,结果您因为我在外面接了一张名片,就觉得我对不起您?”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死活没掉下来。
“行。”苏绵绵解下围裙,叠好,放在餐桌上,“您觉得我不安心做饭,那今天的饭我不做了。”
傅寒烈的脸色变了。
“苏绵绵。”
“晚餐也不做了。”苏绵绵后退两步,声音平了下来,反而更有力量,“您别墅里有十几个工作人员、三个持证厨师、一个米其林出身的副厨。您随便叫谁做都行。”
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傅寒烈没有追上来。
苏绵绵回到自己房间,把门锁上,背靠着门板,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是不怕,她怕得要死。
但今天如果不硬气一次,以后傅寒烈只会把她当一个随叫随到、不允许有自己生活的工具。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宝宝,妈妈今天发了一次脾气,不知道会不会被扣钱。”
午餐时间到了。
苏绵绵没有出房间。
傅家的副厨王师傅上阵做了一桌精致的午餐,摆盘漂亮得能上美食杂志。
傅寒烈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放下了。
又试了一口清炒虾仁。
嚼了一下。
放下了。
王师傅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傅寒烈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直接上了楼。
秦风跟在后面,走到半楼回头看了一眼满桌没动的菜,表情痛苦。
下午三点,保镖阿龙来苏绵绵门口送了一次水果拼盘,被锁着的门隔在外面。
“苏小姐,吃点水果?”阿龙一米九的大汉,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
“放门口就行。”苏绵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阿龙把水果放在地上,回去跟秦风汇报:“苏小姐还活着,但没开门。”
秦风:“……”
晚餐时间。
副厨又做了一桌菜,这次特意减少了调味料,按照苏绵绵平时的出品风格模仿。
傅寒烈坐在桌前,闻了一下。
然后推开了所有碗碟。
他的手按上了胃部,眉心拧成一团。
秦风在旁边急死了:“傅总,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吃不下。”傅寒烈的声音哑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
秦风犹豫了两秒,“要不要我去跟苏小姐说说……”
“不用。”傅寒烈睁开眼,眼底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清粥,“少爷,这碗粥是按苏小姐的配方熬的,您试试。”
傅寒烈接过碗,喝了一口。
放下了。
“不是她做的。”他说。
陈妈的表情一言难尽。
同样的食材,同样的配方,同样的火候,他居然喝得出来区别。
晚上九点,傅寒烈的胃开始抽痛。
不是厌食症发作,是空腹太久导致的胃痉挛。
秦风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傅寒烈撑着办公桌的手指因为疼痛微微发白,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到苏绵绵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苏小姐,傅总胃痉挛了。”
门后安静了五秒。
然后门开了。
苏绵绵站在门口,脸上的泪痕了,眼睛有点肿,但表情很平静。
“他答应一个条件,我就去做饭。”
秦风赶紧问:“什么条件?”
苏绵绵抬起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不许再因为我正常的社交接触就发脾气。我是他的员工,但我有自己的人格和自由。”
秦风跑上楼转达。
三分钟后他跑回来,气喘吁吁:“傅总说,他以后……会注意。”
苏绵绵注意到秦风用了“会注意”而不是“同意”,但她懒得计较了。
她走进厨房,拿出食材,点火,起锅。
十五分钟后,一碗热粥和一碟温和的小菜端到了书房桌上。
傅寒烈看到她出现在书房门口的那一刻,绷了一整天的表情终于松动了。
他接过碗,慢慢喝完了粥。
苏绵绵站在书房门口,等他吃完。
傅寒烈放下碗,沉默了好一会儿。
“合同,需要加一条。”他说。
苏绵绵的神经绷了起来,“什么条款?”
傅寒烈抬头看她,目光里有疲惫,有让步,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工作期间的社交权利,写进补充协议。”
苏绵绵愣了一下。
“但所有社交对象需要报备。”傅寒烈补了一句。
苏绵绵刚升起来的感动瞬间打了个折扣。
但至少,他让了一步。
她点了点头,转身带着空碗回厨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傅寒烈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轻到苏绵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她没有回头确认。
秦风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微妙:“苏小姐,新的补充协议我已经拟好了,明天签字就行。”
苏绵绵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等一下,秦助理,这个新协议里,不会又藏了什么坑吧?”
秦风推了推眼镜:“苏小姐,傅总让我通知您,关于协议细节,李大状明天上午九点到。”
苏绵绵的笑容凝固了。
又是李大状。
又是合同。
这个坑,怎么越踩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