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屿的手从她的肩胛骨滑下来。
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墨绿色丝质面料,沿着她脊背的凹陷一路向下。
经过腰椎的弧度,停在了她的腰侧。
杨雪晴的腰是软的。
江屿的手刚搭上去,她整个人就像触了电一样弹了一下。
后腰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不……”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嘴唇。
“不要在这里……”
江屿停了。
他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身下的杨雪晴。
她说的是“不要在这里”。
不是“不要”。
江屿直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杨雪晴被压在身下时那副凌乱的模样,然后转头,看向了靠在办公桌腿旁边的那个酒红色手提包。
杨雪晴今天下午进酒店的时候拎着的那个。
江屿伸出右手,两手指捏住手提包的拉链头,轻轻一拽。
包口张开,里面东西不多——一个钱包,一支口红,一包纸巾,还有一张白色的塑料卡片。
501的房卡。
他用食指和中指把那张房卡夹了出来。
然后他转回头,在杨雪晴面前晃了晃。
“听你的。”
“换个地方。”
杨雪晴看着那张房卡,瞳孔微微放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下一秒,江屿的手已经绕到了她的膝弯处。
一使力。
杨雪晴的脚离开了地面。
“嗯——!”
她本能地搂住了江屿的脖子。不是想搂,是怕摔。
重心突然失去支撑的恐惧让她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最近的依靠。
而最近的依靠,就是江屿。
他把她从桌上捞起来,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卡在她的腿弯处。打横抱着。
杨雪晴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什么昂贵的香水味,就是洗衣液和皮肤混合在一起的净味道,还夹着一点啤酒的气息。
她没有挣扎。
江屿抱着她走向门口。
他用肩膀顶开虚掩的办公室门,侧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
五楼的走廊很安静。这个时间点——江屿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墙上的时钟,十一点零三分——客人们早就回房休息了。走廊里只有脚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微光。
江屿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什么声响。
从办公室到501房间的距离并不远。出门右拐,走过三个房间的门口就到了。
但这段路——
杨雪晴把脸埋在江屿颈窝里,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到他走路时身体轻微的起伏,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支撑着她的重量。
她不敢睁眼。
不是怕看到什么,是怕被人看到。
万一有客人开门出来呢?万一保洁阿姨还在这层楼巡查呢?
一个四十三岁的女人,被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男人打横抱着,在深夜的酒店走廊里——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够她社死一辈子。
“别紧张。”
江屿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杨雪晴没吭声。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抓着江屿后颈处的衬衫领子。
几秒钟后——准确地说是十二秒,杨雪晴在心里默默数着——江屿停下了脚步。
“哔”的一声。
是房卡感应的声音。
然后是门锁弹开的“咔哒”声。
江屿用脚尖把门踢开了一点,侧身走了进去。
501的豪华套房里,窗帘只拉了一半。
外面景区的夜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月光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银灰色的光。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了。
“咔哒。”
这个声音,隔绝了走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江屿没有立刻把她放下。他抱着她走过玄关,一直走到卧室里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边上。
然后,他弯下腰,把她放了下去。
杨雪晴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把江屿的轮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剪影。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杨雪晴看着那个逆光的轮廓,嘴唇动了动。
“小屿……”
“嗯?”
“你……你轻点。”
江屿没说话。
他俯下身来。
次
正午。
五月二十一号的太阳很毒。
云顶山景区的阳光从501套房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光柱打在床上,照在杨雪晴的脸侧。
她是被热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钟,她感受到的是阳光在脸上的温度。
第二秒钟,是全身上下传来的——
酸。
痛。
从肩膀到腰,从腰到大腿,从大腿到小腿。
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那种感觉,像是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又像是被人拆散了骨架重新拼了一遍。
杨雪晴的脑子慢慢转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不想动。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然后——
记忆开始回流。
一帧一帧的,像放电影。
办公室里的对峙。那些文件。110。倒计时。
“我答应你。”
走廊。房卡。这张床。
然后是——
杨雪晴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的身体记忆里,想忘都忘不掉。
她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她记得江屿做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
不。
不想了。
杨雪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按下去。
她慢慢睁开眼睛。
是501的套房。
她转过头。
旁边——江屿侧躺在那里。
白色的被子盖到腰际,露出上半身。
肩膀线条很宽,手臂上有隐约的肌肉轮廓。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
杨雪晴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杨雪晴在心里骂自己。但骂完之后,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江屿身上。
看着他的肩膀。他的膛。他均匀起伏的呼吸。
然后她想到了昨晚。
那个精力。那个体力。那个——持久度。
她这辈子就谈过一次恋爱,嫁了一个男人,生了王昊,然后离婚。
直到昨晚。
杨雪晴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只知道自己下意识地开了口,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是气声:
“这小子的体力……也太好了……”
话音刚落。
江屿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任何过渡。
不是那种刚睡醒时的迷糊和恍惚——他的眼神清亮得很,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杨雪晴浑身一僵。
他没睡着。
他本就没睡着。
他在装。
这个认知让杨雪晴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也就是说——她刚才那句话,他全听见了。
“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江屿动了。
他翻身压了过来。
左手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右手搭在她腰侧的被子上。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遮住了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阳光。
杨雪晴的肩膀陷进枕头里。
江屿低下头,嘴唇凑到她的耳边。
“阿姨要是觉得不够——”
“现在可以再来一次。”
杨雪晴的耳瞬间红透。
那股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一路烧到锁骨。
“你——你滚!”
她抬起手推他的肩膀。用了力气的。但江屿的身体纹丝不动,就压在那里,嘴角带着笑。
“大白天的……你……你不要脸!”
“昨晚不也是大……”
“闭嘴!!”
杨雪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十手指死死按在他下半张脸上。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嗓子眼。
江屿被她捂着嘴,眼睛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阳光打在他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脸在阴影里——看得杨雪晴心里又恼又慌。
“唔唔唔。”
江屿被捂着嘴含混不清地说了几个字。
杨雪晴没松手。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江屿抬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杨雪晴犹豫了一秒,松开了手。
江屿舔了一下嘴唇。
“阿姨您这手劲儿——”
“我让你闭嘴!”
“行行行,不说了。”
江屿笑着从她身上翻了下去,重新躺回自己那一侧。
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杨雪晴侧过身,背对着他。
被子拉到下巴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脸上的温度也降不下来。
她咬着嘴唇,盯着窗帘上那条光缝发呆。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杨雪晴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11:47。
杨雪晴整个人弹了起来。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