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玖鸢也会跟着点头应是,阿泽是她的菩萨哥哥,福泽天佑。
十四岁,正是相看姻缘的年岁,
玖鸢的父亲不着调,时常喝得烂醉如泥,陆家就没人指望过他能将小鸢儿照顾好,
所以好些事情,家中富裕时是差人来将玖鸢接到陆家去住,破落时是来到玖鸢家中亲自照料。
陆夫人端了把小木凳,坐在床边上给玖鸢喂药,她动作轻柔,眸子里藏着一团化不开的柔情,
“今年冷得很,小鸢儿冬衣还够吗?我这里还有件大氅偷偷藏着没有卖掉,下回我拿去给我们小鸢儿做件冬衣。”
陆泽风风火火小跑进来,“阿鸢好些了吗?”
陆夫人笑笑,“我看小泽你待鸢儿只怕是当做小娘子在养着,一不见都挂心。”
那时候陆泽只知经商,不懂情爱,开口便问,“小娘子是何物?”
玖鸢听着硬生生将嘴里的药咳出来,这个呆子。
陆夫人将视线落在两个孩童身上,来来几遍,团扇遮着脸小声道,“小娘子便是一生一世的妻子,就像爹爹和娘这般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陆泽眼睛亮晶晶的问,“妻子可是天天能够见面?”
“自然。”
“做妻子可是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陆夫人想了想,时时刻刻吗,她摇摇头“也不一定,如果你愿意的话。但男子汉大丈夫,当是要为国分忧,为民的,整里围着妻子像什么话。”
陆泽也不答,悄悄同玖鸢对视一眼憨憨一笑,然后趁着陆夫人去煮药的功夫,悄悄爬上床,凑近她耳边小声道,“阿鸢,以后我做你的妻子可?”
再往后他们大了些,玖鸢身子弱很少出门,陆泽经商时从天南地北给她寻了不少画本子解闷,
那年阿鸢说她长大了也要抛绣球招亲,陆泽听进去了。
他忙道,“那你可得抛给我,手脚要练得麻利点,万万不可抛给旁的人去了。”
“好。”
那一起,陆泽小蜜蜂勤勤恳恳为玖鸢挣了十里红妆作嫁妆,良田千亩作聘礼。
然后回忆在脑海中褪了色,
所有的过往成了,阳光下的云烟。
那些记忆里的暖色通通变成了刺目的红。
陆家上下一百八十八口人,因为一道莫须有的罪名,尽数问斩。
......
玖鸢看着陆泽,手腕一转,将手里的绣球朝他扔过去。
她朝他看来的那双眼,目光澄澈,睫毛纤长,一如当年。
陆泽隔了她挺远,却能清晰的看见她身后飞过了一只白鸽,檐外的光落在她肩头半寸的位置,就连耳边都似乎听见她在轻声问,
阿泽,你看你的鸢儿扔得准不准。
陆泽看在眼里,眼眶充血似的红,
“那你可得抛给我,手脚要练得麻利点,万万不可抛给旁的人去了。”
“好。”
那年记忆尤深,好多个夜里,他都在窃喜。
他用自己懵懂无辜的样子诓骗回了一个小仙女做妻子。
大红的喜球扬到空中,四角的流苏金铃晃成一团,
在他的瞳孔里越来越大。
仿佛携着记忆里那一声声空寂缥缈的承诺撞过来,
阿鸢抛得很准,抬手可触,想来是练过好多次了。
他的手微微发颤,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顾一切去接下这个绣球,当真同她做一世夫妻。
他能给她最好的生活,绫罗绸缎,玉石财帛。
夏有冰,冬季有火。
闷了,他也能陪她四季踏青,累了他能背她,他的阿鸢向来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