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予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今天去郊区玩了索道,是真,吓得她嗷嗷叫,嗓子都哑了。林桃那个没良心的,全程举着手机录像,说要留着以后威胁她。
她推开门,踢掉鞋子,正要往沙发上瘫,却发现玄关里多了两双鞋。
一双运动鞋,一双高跟鞋。
她探头往客厅里一看——嚯,堆了好几个行李箱,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
“爸爸妈妈!”
白予甜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头扎进妈妈怀里。
“哎哟——”王禾被她撞得往后一仰,笑着搂住她,“慢点儿慢点儿,多大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白予甜才不管,脸在妈妈肩膀上蹭来蹭去,又伸手去够旁边的爸爸。
白褚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行了,蹭一身口水。”
“你们怎么回来了?”白予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是说玩半个月吗?”
“玩够了就回来呗。”王禾从茶几上拿起一盒点心,递给她,“尝尝,我和你爸从云南带回来的鲜花饼。我俩考察了好几家食品公司,就这家做的最好吃。”
白予甜接过来咬了一口。
酥脆的饼皮在齿间碎开,里面的馅料是粉红色的,带着淡淡的花香。她嚼了嚼,问:“这是什么?三角梅吗?”
白褚抬手给了她后脑勺一下:“瞎说!这可是玫瑰花瓣。我俩专门去人家的种植基地看过的。”
“哦~”白予甜揉了揉脑袋,“挺好吃的。”
“那你觉得,”王禾凑过来,一脸期待,“会受你们年轻人欢迎吗?咱们要不要也搞一个?”
白予甜伸出食指,晃了晃。
“达咩。”
王禾:“?”
“这玩意儿在云南吃个新鲜还行,”白予甜又咬了一口,“反正我不太喜欢这种甜腻腻的老式糕点。”
王禾有些沮丧,拿起一个鲜花饼端详:“我觉得挺好吃的啊……还挺有特色……”
“你已经有糖尿病了,少吃甜的。”
白予珩从厨房出来,一把夺走妈妈手里的鲜花饼。
白予甜愣了愣,看向妈妈:“你也得糖尿病了?”
王禾讪讪地笑了笑。
“咱们家现在四个人,两个都有糖尿病,”白予甜瞪大眼睛,“你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只是血糖高吗?”
“妈妈太胖了嘛……”王禾小声说,“加上之前也没控制……”
“六十公斤很胖吗?”白予甜不服气,“是你的不注意吧?果然咱们家基因就很容易胰岛素抵抗。”
王禾趁机教育她:“所以你从现在就要控制饮食,那些甜品茶都要少吃——”
“我现在还年轻着呢。”白予甜翻了个白眼,“一天也不想我点好。”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病痛,是他们自然人这辈子迈不过去的大山。
今天是糖尿病,明天就可能是癌症。
而基因编辑过的孩子,不会得遗传病,不会有基因缺陷,免疫力更强,寿命更长。他们从出生起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
饭桌上,白予甜特意选了最小的一碗米饭。
那碗小得还没她掌心大,白予珩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往她碗里多夹了几筷子菜。
“多吃点,”他说,“免得晚上饿得睡不着。”
白予甜埋头吃饭,没吭声。
吃到一半,白褚开口了。
“予珩,你上次说的那个事儿,胥家那个老大,怎么回事?”
白予珩放下筷子:“嗯,看上甜甜了,想联姻。”
白予甜的筷子顿了顿。
“联姻?”王禾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白予珩看了妹妹一眼,“甜甜这个年纪,早晚的事。”
白褚看向女儿:“你怎么想?想嫁吗?不想的话爸替你回绝。”
白予甜咬着筷子,想了想:“我无所谓,现在找个谈情感已经没有必要了,只要找个对咱家有益处的就好。爸你觉得那个胥宸怎么样?”
“我?”白褚笑了,“我早就知道他。二十五岁从德国硕士毕业,回来的时候他爸把公司都快折腾黄了,是他一手拉回来的。现在虽然还在转型,但未来可期。国家现在大力支持智能领域,他那公司,踩在风口上了。”
“那他看上甜甜……”王禾有些迟疑。
“想借咱们家的势呗。”白褚倒是不在意,“他从小在徳国长大,Q市基浅,咱们虽然不算多大的门户,但好歹有他舅舅这层关系。他想要,咱们正好也有,两厢情愿的事儿。”
白予珩补充道:“他给的诚意不错。同意做婚前公证,一个月给甜甜五十万的零花钱,他股份的三分之一,包括对外的那些。如果离婚,这些股份会折算成现金给甜甜。”
白褚挑了挑眉:“哟,还挺大方。”
“而且他答应了,”白予珩说,“逢年过节,甜甜都回咱们这边,不用去他那儿。”
白褚了然一笑:“这好啊!我要是胥宸那孩子能给他养老都不错了。行,找个时间,大家见一面吧。”
白予珩点点头。
一转头,发现白予甜已经拉着妈妈去开菠萝蜜了。
“妈你好厉害,好大一个!你俩咋背回来的?”
“哎哟别动别动,我来开,那刀快——”
白褚和白予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心大的丫头。
——
瑞豪五星大酒店,六楼包房。
白予甜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王禾给她选的,说是“相亲标配”,白予甜觉得自己像颗水蜜桃。
包房里圆桌已经坐满了人。
白家这边:爸爸白褚,妈妈王禾,哥哥白予珩,舅舅王向辉。
舅舅是特意从外省赶回来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气度沉稳,往那儿一坐,整个包房跟政务大厅一样。
胥家那边:胥宸,还有他父亲。
白予甜是第一次见胥宸的父亲。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讲究,但眼神飘忽,总是不自觉地往舅舅那边瞟,又不太敢正眼看。
现在坐在这儿,确实像个摆设。
胥宸坐在他父亲旁边,今天穿的是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五官——中德混血的优势在这张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眉骨高,鼻梁挺,眼窝深,看人的时候像带了钩子。
白予甜坐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后,礼貌地移开。
“王市长,”他起身,先跟舅舅打了招呼,“久仰。”
王向辉笑着摆摆手:“今天是家宴,别这么客气。坐。”
菜陆续上来,酒过三巡。
白予甜发现,胥宸这个人,确实是做足了功课的。
他记得白褚喜欢吃鱼,特意让服务员把清蒸鲈鱼转到白褚面前。他知道王禾血糖高,专门点了一道无糖的点心。他和白予珩聊行业趋势,和舅舅聊政策走向,每一句话都接得上,每一个话题都恰到好处。
连他那个不成器的父亲,他都照顾到了——老爷子想话的时候,他会适时把话题递过去;老爷子说错话的时候,他会不着痕迹地圆回来。
白予甜一边吃一边看,只觉得他行事周全,分寸丝毫不差。
太完美了。
不愧是新人类。
“甜甜,”王禾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倒是说句话啊。”
白予甜抬起头,对上胥宸的目光。
“哦,”她笑了笑,“胥先生,你公司忙吗?”
“还好。”胥宸答,“最近在谈几个,有些忙。”
“那你以后有时间陪甜甜吗?”王禾追问。
“有。”胥宸看向白予甜,目光很稳,“时间是可以安排的。她什么时候需要,我就什么时候有空。”
白予甜挑了挑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来来来,喝酒喝酒。”白褚举起酒杯,“预祝两个孩子——”
“老白。”王禾拽了拽他的袖子,“少喝点。”
“今天高兴!”白褚一饮而尽,脸红红的,“我跟你们说,小胥这个人,我早就看好。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甜甜跟了他,我放心!”
自己好像拿的吕雉的剧本,白予甜扶额。
她爸一喝多就这德行。
白褚摆摆手,看向胥宸,“小胥,你说,你什么时候娶我闺女?”
包房里安静了一瞬。
白予甜:“……”
妈,你管管他。
王禾正忙着吃菜,本没看见。
胥宸站起身,举起酒杯:“白叔叔,如果您同意,我想越快越好。”
白褚一拍桌子:“好!那就下个星期!”
“咳咳——”白予甜被口水呛到了。
下个星期?
她看向胥宸,发现这人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好像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老白,”王向辉笑着开口,“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不急。”白褚已经上头了,“我算过子,下周六就是好子。小胥,你有问题吗?”
“没有。”胥宸答得很快,“我这边随时可以。”他既然做足了准备,鱼不上钩绝不收竿。
白予甜:“……”
所以她这个当事人,只起到了一个装饰的作用?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白褚已经喝得走路打晃,被白予珩和王禾一左一右架着走了。王向辉和胥宸的父亲走在前面,不知道在聊什么。
白予甜落在最后,慢吞吞地穿外套。
“得偿所愿了,霸道总裁夫人?”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白予甜回头,胥宸就站在她身后,双手在裤兜里,微微垂眼看她。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头棕发映得发亮,也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沉。
白予甜挑眉。
用她的话挑衅她?
她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没人。
下一秒,她踮起脚,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
胥宸愣住。
那张千年冰山脸,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
白予甜退后一步,笑盈盈地看着他:“那真是恭喜你了,老公。居然娶到我这么好的老婆!”
她转身就跑,藕粉色的裙摆在小腿边旋开一个弧度。
胥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抬起手,碰了碰刚才被亲过的地方。
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带着淡淡的甜味——她今天用的那款唇膏,好像是葡萄味的。
心脏跳的飞快。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上残留的亮晶晶,觉得有点好笑。
快三十岁的人了,被一个小丫头亲了一下脸,心跳成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陌生的情绪压下去。
得偿所愿?
这是他应得的。
——
一个星期有多快?
快到白予甜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站在了婚礼现场。
这七天里,她几乎没见到胥宸。所有的事情都是她爹和她哥在办,她只需要做她最感兴趣的事:试婚纱。
婚纱是林桃准备的。
“快快快,穿上试试!”林桃把她推进试衣间,一脸兴奋,“我早就给你设计好了,就等着这一天!”
白予甜看着那件婚纱,愣住了。
拖尾很长,上面绣满了细碎的珍珠和亮片,在灯光下像撒了一把星星。抹设计,腰线收得很高,裙摆从胯部开始散开,层层叠叠的薄纱堆成云雾的形状。
“这……你什么时候做的?”
“去年,这可是我的毕设。”林桃得意地笑,“我猜你早晚得结婚,就先给你备着了。怎么样,姐妹够意思吧?”
白予甜看着镜子里穿上婚纱的自己,有点恍惚。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穿婚纱会是什么样子。
“好看吗?”她问林桃。
林桃认真地看着她,然后点点头。
“好看。”
戒指是胥宸送的。
婚礼前一天晚上,他让人送过来的。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之后,白予甜“哇”了一声。
那是一个由三个小戒指组成的大钻戒。
三个细细的指环,每一个上面都镶满了碎钻,拼在一起的时候,就成了一枚华丽繁复的鸽子蛋。拆开的话,每一个又可以单独戴。
“好巧啊。”她拿起来端详,“他怎么想到的?”
﹉﹉
婚礼当天,她才知道什么叫“场面”。
酒店门口停满了车,Q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商业的,政府的,还有几个她只在新闻里见过的面孔。胥宸站在迎宾处,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社交微笑,和每一个来宾握手寒暄。
白予甜站在他旁边,笑得脸都僵了。
“这是谁?”她小声问。
“XX局的局长。”
“这个呢?”
“XX集团的董事长。”
“那个?”
胥宸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舅舅的同事。”
白予甜闭嘴了。
她发现这场婚礼,表面上是她和胥宸结婚,实际上也是……一场大型社交活动。
来宾们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跳板——从她看到她家的食品厂,看到她身后的舅舅,以及她能带来的所有资源。
商业联姻嘛,大家都懂。
仪式的时候,白予甜被爸爸带着往前走。婚纱的拖尾太长,她差点踩到,幸好林桃在后面帮她提着。
她看到胥宸站在礼台那头,身姿笔挺,目光穿过长长的通道,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她突然特别紧张。
不是紧张嫁给他。
是紧张——这么多人看着,她要是摔了,可就丢人丢大了。
还好没摔。
她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让人很有安全感。
“你今天很漂亮。”胥宸低声说。
白予甜抬头看他,发现他眼底的笑意。
她笑了笑:“我知道。”
司仪说的祝词,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注意力全在交换戒指的时候,她看着胥宸把那个大钻戒套上她的无名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戒指真闪,和我真配。
接下来就是敬酒。
一桌一桌地敬,一杯一杯地喝。白予甜酒量挺好的,但是酒量再好也架不住人多,还好林桃在后面给她换葡萄汁。
“你行不行啊?”林桃小声问。
“行……”白予甜晃晃脑袋,“现在才到点晕的程度。”
胥宸侧头看了她一眼,赶紧加快了敬酒的速度。
等到终于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白予甜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脱掉高跟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了……”
林桃在旁边给她扇风:“感觉怎么样?结婚好玩吗?”
白予甜抬手看着手上的大钻戒,想了想。
“还可以吧。”她说,“就是进展太快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林桃笑了:“那你现在是什么?已婚妇女?”
白予甜听到这个称呼有些难受,她才二十三岁就成已婚妇女了?
门开了,胥宸走进来。他换了一身衣服,把头发放下来了,看起来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累了?”他问。
白予甜点点头。
“车在外面,送你回去。”
“回哪?”
胥宸看了她一眼:“我家。”
白予甜愣了一下。
对哦。
结婚了,要住一起了。
“行吧。”她站起来,穿上鞋,“走吧。”
林桃在后面喊:“有事给我打电话!”
白予甜回头冲她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