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车停在一扇镂空铁门前。
白予甜本来靠着车窗昏昏欲睡,被刹车晃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了?”
“嗯。”
铁门缓缓打开,车驶进去,沿着一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路开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白予甜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那是一栋三层别墅,欧式风格,米白色的外墙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门口有一个喷泉池,池中央立着一尊天使雕塑,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你家?”她扭头看向胥宸。
“这是咱家。”胥宸纠正她。
白予甜眨眨眼,推开车门下去。
夜风里有青草和花的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住这儿也不错。
“走吧。”胥宸走过来,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
白予甜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刚进玄关,就愣住了。
黑白灰的极简风的客厅里,多了很多突兀的东西——客厅里那套白色的云朵沙发,与冷硬的装修一点也不适配。茶几上摆着几个胖嘟嘟的陶瓷猫、星星形状的香薰灯、落地窗前黄的纱帘和脚底下毛茸茸浅灰色的地毯,完全就不属于这个家。
白予甜看着这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
“你哥哥送过来的。”胥宸站在她身后解释,“怕你在这里住的不习惯,买了很多你喜欢的家具。”
白予甜开心一笑:“不愧是我哥。”
她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软软的坐垫里。真舒服。
胥宸在她旁边坐下,开始给她介绍: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那边是家庭影院,健身房在走廊尽头。后院有个泳池,天暖和了可以用。”
他顿了顿,看向二楼:
“二楼主要是卧室。你的房间是你哥哥特意挑的,朝南,阳光最好。按你喜欢的风格,重新装修了一遍。”
“三楼是我的书房和办公区。”胥宸继续说,“最里面有两间房,堆了些杂物,你就别进去了。”
“行。”白予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对这些没兴趣。
“还有,”胥宸指了指楼梯旁边的一扇门,“这是影音室,你有空可以看电影。片库联网的,什么都有。”
白予甜点点头:“你说的家庭影院,是那种大屏幕、环绕音响的吗?”
“嗯。”
“能唱K吗?”
胥宸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可以装。”
“太好了!”白予甜从沙发上蹦起来,“那改天叫核桃来玩!”
胥宸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她好像……很容易哄好。
一点小事就能高兴成这样。
“我去看看我的房间!”白予甜已经往楼上跑了。
胥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慢慢跟在白予甜身后。
——
白予甜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这,这跟楼下是一个地方吗?
淡蓝色的天花板上,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灯罩上装饰着金色的繁花,暖黄色的灯光从花瓣间漏出来,洒得一屋子都是温柔的光。
而房间正中央——
是一张超级大床。
大到什么程度呢?白予甜目测了一下,感觉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床架是油白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床品是丝质的,泛着柔润的光泽,枕头摞得像小山一样高。
白予甜站在门口,看呆了。
“喜欢吗?”
胥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到他靠在门框上,双手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喜欢!”她用力点头,“不愧是我哥,我的喜好他摸得一清二楚!”
她走进房间,摸摸窗帘,摸摸壁纸,摸摸那个胖嘟嘟的玩偶,最后在床边停下。
她回头看胥宸,眼睛里带着了然。
“这张床,不是我哥选的吧?”
胥宸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哥那个人,只会买可爱的东西。”白予甜拍了拍那张超级大床,“他可想不到买这种华丽的床。而且这么大,肯定是让人订做的。”
她走到胥宸面前,仰头看他。
“是你特意给我选的吧?”
胥宸垂眼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的全是他的影子。
“……嗯。”
白予甜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老公。”她说,“有心了。”
胥宸的瞳孔地震。
那个吻一触即分,但脸颊上留下酒精和葡萄的味道。
他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
“应该的。”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了一点,“你要休息吗?婚礼结束,你也累了一天了。”
白予甜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这张床,”她伸出手,落在他前,慢条斯理地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你特意选的,你不试试吗?”
胥宸的呼吸彻底屏住了。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长长的美甲艰难的解开一颗,又一颗。
第二颗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锁骨。
第三颗,膛的线条若隐若现。
她把头靠在他的口,眼睛里带着笑,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老公,”她轻轻喊他,“你心跳好快。”
胥宸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
那个冷静自持、什么都算计好的商业精英模样彻底维持不住。那双眼睛里燃着一点暗色的火,像蛰伏已久的兽,终于被撩出了爪牙。
白予甜看着他那副模样有点心虚,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好像当真了。
“那个……”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不行就算了,我要去——”
话没说完,腰上一紧。
胥宸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下来。
不同于她那种蜻蜓点水的吻,是带着侵略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吻。
白予甜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自己被放倒在床上,陷进那片柔软得被褥里。水晶吊灯在头顶晃啊晃。
临睡前,白予甜迷迷糊糊地想——这床确实选得好。
够大。
够软。
够折腾。
——
英国,伦敦。
下午两点,UCL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学生。
胥尘站在讲台上,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他正在讲法医学概论,每一个专业术语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所以,尸斑的形成时间与死亡时间的关系,是法医推断死亡时间的重要依据之一。通常情况下——”
他顿住了。
下面听课的学生们等了等,发现教授没继续往下说,纷纷抬起头。
胥尘站在讲台上,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身体深处涌起,像水一样漫上来,漫过四肢百骸,漫过每一寸皮肤。
神经信号无缘无故的疯狂传递,让他的身体进入兴奋状态。
“Professor Xu?”
前排的一个女生小声提醒他。
胥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恢复了清明。
“抱歉,”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稍等。”
他放下激光笔,转身走出教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热流还没退,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更汹涌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皮肤像过了电一样发麻。强烈的预感从身体深处升起来,完全不讲道理,完全不受控制。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
这是……怎么回事?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向洗手间,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
进了隔间,关上门,他终于撑不住了。
靠在门板上,仰起头,大口喘气。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衬衫领口上。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用的。
那股感觉太强烈了,他的脑子本没办法思考。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此刻像脆弱的薄冰,一碰就碎。
他只能任由那股水把自己淹没。
过了很久。
身体终于慢慢平静下来,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仰着头,看着洗手间天花板上惨白的灯,脑子里一团乱麻。
共感。
他和胥宸、胥忱之间,从小就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小时候受伤了,另外两个会莫名其妙地觉得疼。长大了之后,这种感觉慢慢变淡,他以为已经消失了。
今天才知道,原来并没有消失。
只是……没遇到真正的情况。
胥宸。
你到底在什么?
——
国内,PRO电竞俱乐部训练基地。
“你他妈会不会打?!”
胥忱把耳机摔在桌上,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他身后的椅子被撞得滑出去,差点翻倒。
训练室里鸦雀无声。
五个青训选手缩在电脑前,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位置,这个位置,”胥忱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被放大的失误点,“我讲了多少遍了?对面的打野在那里蹲着,你们眼都瞎了?往里冲?送人头?”
没人敢说话。
“说话!”他一拍桌子。
“对、对不起,教练……”坐在最边上的那个男孩小声说。
“对不起有用?”胥忱冷笑,“明天比赛,你们就这个状态?上去让人剃光头?”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烦躁压不下去。
不只是因为这群菜鸟。
他今天一晚上都不对劲。
从十点钟开始,身体里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躁。
坐立不安的那种躁。现在站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随时都能把整个训练室炸了。
“都出去。”
五个学员如蒙大赦,站起来就往外跑。
“等等。”
他们又停下。
胥忱指着屏幕上的回放:“明天比赛之前,把这个片段看十遍。谁再犯同样的错误,自己滚蛋。”
“是、是,教练……”
人走光了。
训练室安静下来,只剩电脑的风扇在嗡嗡响。
胥忱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握着拳头,努力平复呼吸。
没用的。
他骂了一句脏话,弯腰捡起刚才摔在地上的耳机,扔到桌上,大步走出训练室。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他冲进去,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
那股火还在烧,从身体深处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胥宸……”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这边的胥宸从来没有这么爽过,他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他以前一直沉迷于工作,对于男女情爱之事嗤之以鼻,认为那是基因改造所剔除的无用情绪。
他原先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沉迷于此,他现在知道了,要不是床头柜里没有了,他感觉他能一直战斗到天亮。
白予甜早就累昏过去了,胥宸只能先给她洗完澡把人安置在浴缸里,然后出来打开换气扇,脏了的床单换掉,把枕头捡起来,地面收拾净,等味散的差不多了才把老婆抱出来,好在白予甜睡着了就不会醒,没有给胥宸增加额外的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