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阳光惨白地照在塑胶跑道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耀站在场外围的铁丝网旁,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闹剧。
昨晚被他一脚踹烂的“心形”蜡烛圈,已经被清理净了,但那股子塑料烧焦的难闻气味,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
梁璐又来了。
虽然昨晚经历了那样毁灭性的社死,虽然她父亲梁群峰还在医院里躺着。
但这个女人的心理扭曲程度,显然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她仿佛是为了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为了向全校证明她依然拥有将别人踩在脚下的权力。
她将目标,转向了那个一直徘徊在她视线里的“替补品”。
祁同伟。
此刻,祁同伟正站在场中央。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身子挺得很直,像一杆标枪。
那是他作为缉毒英雄,作为曾经的政法系骄傲,最后残留的一点傲骨。
但在梁璐那带着施舍、又带着几分疯狂的注视下,这杆标枪,正在一点点地弯曲、颤抖。
“祁同伟,你想好了吗?”
梁璐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像指甲划过黑板。
“只要你现在跪下,向我求婚,我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副处长、处长、甚至厅长……”
“在这个汉东,没有我梁家办不到的事!”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地压在祁同伟的脊梁上。
周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学生,他们虽然不敢像昨天那样大声起哄,但那些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依然像刀子一样割着祁同伟的自尊。
“你看,他又被叫去了。”
“为了前途呗,换我我也跪。”
“连林耀都退学了,他还能硬抗多久?”
祁同伟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交战。
一个声音在怒吼:你是英雄!你怎么能向这个恶毒的女人下跪?你的尊严呢?
另一个声音却在冰冷地嘲笑:尊严?尊严能当饭吃吗?你看看林耀的下场,你想去乡下的司法所待一辈子吗?
他想起了那座大山,想起了那些因为贫穷而绝望的夜夜。
他想起了林耀昨天对他说的话:
“你骨子里,就是个没脊梁的软蛋!”
“你会变成梁家养的一条狗!”
林耀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他不想当狗。
他想凭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
可是,在这堵名为“权力”的高墙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努力,就像个笑话!
“祁同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梁璐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我数到三。”
“一。”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颤。
“二。”
那杆标枪,终于承受不住这千钧之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在林耀那双平静而冷漠的眼睛里。
“扑通!”
一声闷响。
祁同伟,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英雄,这个曾经让无数女生暗送秋波的学生会主席。
双膝弯曲,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塑胶跑道上!
跪在了那个他内心无比厌恶,甚至感到恶心的女人面前!
“梁璐老师……请你,嫁给我。”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这一跪。
跪碎了他的骄傲。
跪断了他的脊梁。
也彻底埋葬了那个曾经名叫“祁同伟”的热血青年。
梁璐笑了。
笑得极其张狂,极其扭曲。
她仿佛是一个胜利者,在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
她用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脸颊。
“这才是我的好学生。”
林耀看着这一幕。
他的内心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祁同伟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叫“祁厅长”的权力怪物,一条梁家随时可以抛弃的疯狗。
“真特么可悲。”
林耀摇了摇头,轻轻吐出一句脏话。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
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不值得他再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他转身,提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步伐坚定地向着校门走去。
背后,是权力的狂欢。
前方,是未知的征途。
……
汉东大学的校门外,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林耀站在马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空气。
这味道虽然不好闻,但却比校园里那种虚伪、腐朽的气息,要自由得多。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那是他所有的积蓄。
这点钱,只够买一张回老家的绿皮火车票,还是站票。
“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林耀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刚才在教务处装装得很爽,但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眼前。
他现在,是一个没有文凭、没有背景、甚至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的“无业游民”。
但这又如何?
重活一世,如果还要像原著里的那些人一样,为了碎银几两,为了那点可怜的权力,去卑躬屈膝,去出卖灵魂。
那这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林耀,既然掀了这汉东的桌子,就一定要亲手,再造一个属于他的朗朗乾坤!
林耀走进路边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两个馒头。
他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向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这时。
林耀口袋里的那个破旧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林耀微微皱了皱眉。
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除了父母,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号码。
难道是学校里的人打来的?高育良?还是侯亮平?
林耀咬了一口馒头,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几分威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显然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老师或同学。
“是林耀吗?”
“我是。”林耀语气平静。
“听说……你小子把汉东大学的桌子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