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九兄轮番疼,佛系独女不愁吃喝 · 渴死的小黄鱼 · 2026-07-09 22:47:48

圣旨下来的第三天,沈府的门槛快被踩平了。

先是左邻右舍来道贺,然后是沈怀安在翰林院的同僚,再然后是宋氏娘家那边的人。一波接一波,络绎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堆着笑,嘴里说着“恭喜”“大喜”,但眼神里藏着的意味各不相同——有真心替沈家高兴的,有羡慕嫉妒的,也有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的。

沈清沅一概不见。

她跟母亲说的是“身子有些不爽利”,实际上她在院子里待得好好的,吃荔枝、看话本、睡午觉,一样没落下。锦书替她挡了好几拨来探望的女眷,回来的时候脸都笑僵了。

“小姐。”锦书揉着脸颊走进来,“周家三太太来了,说想当面贺您。婢子给挡回去了,说您身子不适。”

“挡得好。”沈清沅从话本子里抬起眼,“赏你一颗荔枝。”

锦书哭笑不得地接过荔枝,在廊下的小凳上坐了,一边剥一边道:“小姐,您就不想去见见人?有些夫人太太,往后进了宫说不定还能碰着。”

“碰着了再说碰着的话。”沈清沅翻了一页书,“现在见,无非是听几句客套话,再被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种场面,能省就省。”

锦书想想也是。这两来的女眷,嘴上说着恭喜,眼睛却像带了钩子似的,恨不得把小姐的腰身臀围都量一遍,看看到底哪里“好生养”。那种目光,她站在旁边都觉得不舒服。

“不过小姐,有一个人您可能得见一见。”锦书忽然想起什么,“大少夫人那边递了话,说她娘家母亲想过来坐坐。大少夫人说,她母亲不是外人,就是想跟您说说话。”

沈清沅放下话本子。

大嫂周氏的母亲,是周家主母陈氏。这位陈夫人在京中女眷里口碑不错,不是那种势利眼的人。更重要的是,周家有几个亲戚在内务府做事,对宫里的规矩门道比沈家清楚得多。

“大嫂什么时候过来?”

“说是明。”

沈清沅点点头:“那就见见。”

次一早,周氏果然陪着陈夫人来了。

陈夫人五十来岁,鬓边几缕银丝,穿着石青色的褙子,通身气度端庄沉稳。她进门先打量了沈清沅一眼,目光温和,没有那种把人当货物估量的尖锐感。

“沅沅,有些子没见了。”陈夫人在她对面坐下,语气亲近却不过分热络,“你娘可好?”

“娘这几有些乏,歇着呢。”沈清沅亲自给陈夫人斟茶,“夫人请用。”

陈夫人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道:“你大嫂这些子也忙坏了。及笄礼刚过,又赶上圣旨的事,里里外外都要心。”

周氏在一旁笑道:“娘,我有什么忙的。倒是沅沅,这些子怕是被闹得不轻。”

“可不是。”陈夫人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清沅脸上,“沅沅,老身今来,不只是看看你。有些话,你娘不方便说,老身厚着脸皮替她说。”

沈清沅坐正了身子:“夫人请讲。”

陈夫人看着她这副从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寻常闺秀接了圣旨,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惶惶不安,眼前这个姑娘却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要么是没心没肺,要么是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她活了五十多年,看得出沈清沅是后者。

“东宫的事,老身知道一些。”陈夫人开门见山,“我那娘家侄儿在内务府当差,管着东宫的一应份例用度。有些事,外人不知道,老身却多少听说过。”

沈清沅没有话,安静地听着。

“东宫太子妃,出身名门,性子端庄刻板,最重规矩体统。她对下头的人管束极严,但有一点——她极少用阴私手段。不是不会,是不屑。在她看来,偷偷摸摸地害人,有失身份。”

沈清沅心里微微一动。这个信息很重要。

“侧妃里头,如今最得势的是孙侧妃。此女出身不高,但心机深沉,手段阴柔。之前没了的那个良媛,外头都传是病死的,但老身听说,跟孙侧妃脱不了系。”陈夫人顿了顿,“至于其他几位良娣良媛,各有心思,但大多不成气候。真正厉害的,是那些有家世背景的。”

沈清沅默默记在心里。太子妃重规矩、不屑阴私。孙侧妃心机深、手段狠。其余人各怀心思,但不足为惧。这是她第一次从可靠渠道听到东宫内部的情况,比市井流言有价值得多。

“夫人。”她开口,声音轻柔,“依您看,我在东宫,最该留心的是什么?”

陈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分认真。

“不是争宠。”陈夫人说,“是站队。”

沈清沅微微一怔。

“东宫里头的妃嫔,表面上是争太子的宠,实际上争的是各自背后的势力。太子妃背后是她的母族,孙侧妃背后是她的靠山,每一个有品级的妃嫔,都代表着某一方的利益。你去了之后,一定会有人来拉拢你,也一定会有人来试探你。”

陈夫人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不管是谁来,你都不要站。不站队,你就只是沈家的女儿。站了队,你就是别人的棋子。棋子用完,是可以丢的。”

沈清沅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陈夫人愣了愣:“老身说了什么好笑的事?”

“不是。”沈清沅连忙摇头,“是您说的话,跟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陈夫人看着她,片刻后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感慨,也有几分惋惜。

“你这孩子,心思通透得很。若是嫁到寻常人家,必定能把子过得舒舒坦坦。可惜了。”

沈清沅垂下眼,没有接话。

周氏在一旁听得心里发酸,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陈夫人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进了宫要谨言慎行、不要轻信他人之类的话。沈清沅一一应了。临走时,陈夫人拉着她的手,目光认真。

“沅沅,还有一件事。”

“夫人请说。”

“你这样的性子,到了东宫,一定会有人觉得你好欺负。”陈夫人的手微微用力,“你可以不争,但不能让人觉得你什么都能忍。该立规矩的时候,要立规矩。该说‘不’的时候,要说‘不’。一味退让,换不来安稳,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沈清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夫人。我记住了。”

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跟着周氏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清沅在廊下坐了很久,把陈夫人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不站队。不让人觉得好欺负。该立规矩的时候要立规矩。

这些道理她都懂。前世在职场里,她也见过太多因为站错队而被清洗的人,也见过太多因为太好说话而被欺负的人。陈夫人的话,其实是在告诉她一件事——你可以不争,但你不能没有底线。

底线。

沈清沅在心里默默念了这两个字。

她的底线是什么?她想了想,很快有了答案。她的底线就是安安稳稳地活着,不被人随意践踏。只要不碰这条底线,她可以退,可以忍,可以当透明人。但如果有人非要踩她的底线——

她也不会任人宰割。

不是不会斗,是不想斗。但如果非斗不可,她也不怕。

“小姐。”锦书端了碗绿豆汤过来,“陈夫人走了?”

“嗯。”沈清沅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绿豆煮得烂烂的,放了冰糖,清甜解暑。

“陈夫人跟您说了什么?您的脸色好像比方才认真了些。”

“说了一些有用的。”沈清沅放下碗,看着院子里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蔫的海棠,“锦书,咱们得好好盘算盘算,进东宫之后的子该怎么过。”

锦书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她身边坐下:“小姐您说。”

“第一,咱们的院子要偏僻,越不起眼越好。第二,带的人不要多,除了你之外,顶多再带一两个老实本分的。人多了嘴杂,容易生事。第三——”

她顿了顿。

“第三,从进东宫的第一天起,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沈清沅不争宠、不站队、不生事。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锦书用力点头:“婢子记住了。”

沈清沅又舀了一勺绿豆汤,慢慢喝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海棠叶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知道,这些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未必容易。东宫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各方势力交错,不是她想清静就能清静的。但正因为如此,她更要在一开始就把自己的立场摆清楚。

不争,是因为懒。不站,是因为怕麻烦。不惹事,是因为想安安稳稳地活着。

但如果有人非要来惹她——

那她也不会客气。

毕竟,她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不再让自己受委屈。前世受够了,这辈子,一分别的委屈都不想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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