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袋子里装满了零食，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几盒还冒着热气的小吃。
“瑞丽的夜市！”她举起手里的袋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一下高速就去买了，都还是热的！”
王俊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唐雨柔蹦蹦跳跳地进了房间，把袋子放在桌子上，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拿出来。
烤串、炒粉、炸鸡脚、芒果糯米饭、椰子冻。
摆了满满一桌。
“你快吃啊！”她拉着王俊坐到桌边，给他递筷子，给他倒水，给他擦桌子。
忙得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王俊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唐雨柔瞪他。
“没什么。”
“你是不是笑我傻？”
“没有。”
“你就是！”唐雨柔撅着嘴，“我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来找你，你还笑我傻！”
她说着说着，眼眶突然红了。
“王俊哥。”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你和苏婉清在公司门口的照片，我气得想砸手机。”
“然后我又看到你赌出墨翠的新闻，我又高兴得想哭。”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又生气又想哭。”
“只有你。”
王俊放下筷子，看着唐雨柔。
唐雨柔也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雨柔。”王俊说。
“嗯。”
“你还小。”
“我不小！”
“我不是说那个。”王俊说，“我是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还会遇到很多很多人。”
“我不要很多人。”唐雨柔打断他，“我就要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是瑞丽的夜景，远处有烟花在绽放，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唐雨柔突然站起来，走到王俊面前，弯下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完就跑。
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俊哥，晚安！”
门关上了。
王俊摸着被亲过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林诗妍。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是一幅新的画。
画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背景是一片金色的光。
像夕阳。
又像黎明。
王俊看着这幅画，突然想起林诗妍说过的那句话——“你是我眼里的光”。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又震动了。
苏婉清的消息。
“睡了吗？”
“没有。”
“过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王俊犹豫了一下，打开门，走到隔壁。
门开着。
苏婉清站在房间里，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深蓝色的，系着金色的丝带。
“这是什么？”王俊问。
“打开看看。”
王俊解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手表。
表盘是深蓝色的，表圈镶着一圈碎钻，表带是黑色的鳄鱼皮。
低调，但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你早上签约的时候，我看你手腕上没戴表。”苏婉清说，“男人应该有一块好表。”
王俊看着那块表，又看着苏婉清。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苏婉清说，“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王俊：“……”
这个女人送礼物的方式，和她说“我要你”的时候一样霸道。
“戴上。”苏婉清命令道。
王俊把手伸出来。
苏婉清拿起表，扣在他的手腕上，调整好表带的长度，扣紧。
她的手指很凉，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好看。”她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王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
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碎钻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谢谢。”他说。
“不用谢。”苏婉清说，“这是我追你的第一步。”
“明天还有第二步。”
她说完，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俊走到门口，刚跨出去一步，苏婉清突然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拽回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另一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和唐雨柔亲的是同一边。
“晚安。”苏婉清说完，关上了门。
王俊站在走廊里，摸了摸脸颊。
左边被苏婉清亲过，右边被唐雨柔亲过。
两边都烫。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左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口袋里揣着一块价值五个亿的墨翠，手机里有六个女人同时联系他。
脸颊上还有两个吻的余温。
而他最在意的，是那条没有署名的短信。
“你妈妈的手术费，已经有人帮你交了。”
王俊拿起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
还是空号。
他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自己的账户。
余额还是之前的一万二，没有任何变化。
这说明手术费不是从他的账户里扣的，是有人直接帮他交了。
那个人知道他的银行卡号，知道他的身份证号，知道他妈妈住院的医院和病房号。
这个人对他的了解，深入到了骨子里。
王俊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他接到妈妈电话的时候，苏婉清就坐在他旁边。
她听到了他说“二十万”，听到了他说“妈你别急”。
但她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任何关于这件事的问题。
一个字都没有问。
是不关心？
还是不需要问？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
王俊的脑子里涌起一个念头，但他不敢往下想。
他拿起手机，给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婉清，我有件事想问你。”
苏婉清秒回：“问。”
“我妈妈的手术费，是不是你交的？”
苏婉清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的回复来了。
“不是。”
只有两个字。
但王俊相信她。
因为苏婉清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不是因为她不会说谎，而是因为她不屑于说谎。
以她的性格，如果手术费是她交的，她会直接说“是”，然后加上一句“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不会否认。
所以不是她。
那会是谁？
王俊又想到了一个人。
唐雨柔。
但她今天从看到新闻到开车来瑞丽，中间只有几个小时，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他妈妈的医院，还交了手术费？
而且唐雨柔的做事风格是大张旗鼓，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对王俊好。
如果她交了手术费，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王俊，然后等着他感动。
不会匿名。
所以也不是她。
林诗妍？
她没有那么多钱。
秦梦瑶？
他们还没见过面，她不可能知道他妈妈的事。
金美儿？
也不可能。
伊莲娜？
更不可能。
那个人，到底是谁？
王俊坐在床边，把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都翻了一遍。
没有。
没有人符合条件。
他打开短信，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
“你妈妈的手术费，已经有人帮你交了。”
“不用谢。这只是开始。”
“王俊，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最后那句话，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句话的标点符号用的是句号，没有感叹号。
语气不是兴奋，不是激动，不是讨好。
而是一种冷静的、克制的、带着某种深意的陈述。
像是在告诉他一件事实。
又像是在给他一个警告。
王俊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瑞丽国际翡翠交易中心惊现天价墨翠！神秘买家疑似婉清集团！”
他点进去，新闻配的照片正是他在展厅里拿着墨翠的画面。
他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熟悉他的人还是能认出来。
新闻下面已经有两千多条评论。
王俊随便翻了几条。
“这个王俊是谁？有人知道吗？”
“听说以前是个送外卖的，一天之内赌出了帝王绿和墨翠，太离谱了吧。”
“运气好而已，赌石这行，靠运气的都走不远。”
“我表哥是瑞丽做翡翠的，说这个王俊被苏婉清包养了。”
“包养？苏婉清还需要包养男人？你们不知道苏婉清是谁吗？身家几十亿的女总裁，她包养男人？”
“这世道，送外卖的都能翻身了？”
王俊关掉新闻，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走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
不是因为穿了西装，不是因为戴了表，而是眼神不一样了。
今天早上，他看自己的眼神是迷茫的、不确定的，像一只被突然放出笼子的鸟，不知道该往哪飞。
但现在，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坚定了。
变得清醒了。
变得……冷了。
王俊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和他在猫眼里对苏婉清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暖、净、不带任何杂质。
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样东西。
决心。
他走出洗手间，换好衣服，把墨翠装进贴身的小包里，背好。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唐雨柔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酒店大堂等我，我带你去赌石。”
唐雨柔秒回：“真的吗！！！好！！！”
王俊又给林诗妍发了一条消息。
“诗妍，你的画我收到了，很喜欢。明天我会让人给你送一份礼物。”
林诗妍秒回：“不用礼物，你开心就好。”
王俊最后给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婉清，明天的那批料子，我会帮你全部看一遍。”
“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婉清秒回：“说。”
“从明天开始，我不仅是你的顾问。”
“我要成为你的合伙人。”
苏婉清那边沉默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王俊盯着屏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他不是在试探苏婉清。
他是在划清界限。
他不愿意做苏婉清的“手下”，也不愿意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他要做自己的主人。
手机震动了。
苏婉清的消息。
只有一个字。
“好。”
王俊看着这个字，笑了。
然后他又收到了第二条消息。
不是苏婉清发的。
是那个没有署名的号码。
第四句话。
“王俊，你终于开始觉醒了。”
“但还不够快。”
“明天，你会遇到一个人。”
“那个人，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对手。”
“祝你好运。”
王俊盯着这五句话，手指攥紧了手机。
明天会遇到一个人？
真正的对手？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知道王俊明天会遇到谁？
还是说——
明天的相遇，就是他安排的？
王俊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瑞丽的夜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中缅边境线上，偶尔闪过的几束车灯。
但在那片黑暗中，王俊的视线穿透了酒店的墙壁，穿透了街区的楼宇，穿透了城市的边界。
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
站在黑暗中。
看着他。
微笑着。
王俊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个人，他看到了。
但那个人的脸，他看不清楚。
不是因为透视能力失效。
而是因为那个人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纯白色的面具。
上面画着一个笑容。
诡异。
冰冷。
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