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清舟在办公室坐了好久。
那块表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深蓝色表盘，铂金表带，看起来就非常昂贵。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她有她的生活，她的圈子，她真正的伴侣，而他沈清舟，只是她复仇游戏里，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玩具。
玩具……
只要等到她玩腻了，他就能解脱了。
怎么才能让她快点腻？
沈清舟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林若柔的电话。
“喂，清舟？”
“若柔，我们下个月去把婚纱照拍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怎么突然这么着急？之前不是约的下下个月吗？”
“我想早点定下来。”沈清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走过的学生，“请柬也该设计了，我想尽快发出去。”
林若柔的迟疑很快被惊喜取代：“好啊！当然好！我正好认识一个摄影师，作品特别好，我马上联系他！清舟，你终于上心了。”
上心……他只是想活下去。
“嗯。”他应了一声，“你来安排，定好了告诉我时间地点。”
挂了电话，沈清舟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他看着自己的倒影。
只要结了婚，他就是林若柔法律上的丈夫，祝微再怎么疯，也不至于去碰一个有妇之夫……吧？
就算她敢，那也是另一重禁忌。到时候，事情会变得更麻烦，或许祝家会出面涉，或许祝微会觉得没意思，就此收手。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比现在这样被她攥在手里，任她摆布要好。
这是他能为自己找到的唯一出路。
＊
周一上午，文学院召集所有副教授及以上级别的教员开紧急会议。
沈清舟坐在会议室的末尾，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张院长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脸色却不太好看：“刚刚接到校办通知，下午两点，校董会要召开一个临时的全院系经费调配会。”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这么突然？”
“经费不是年初就定好了吗？”
张院长抬手压了压：“是祝董的意思。”
“祝董”两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听说……商学院那边去年拿了个大，今年祝董要亲自过问所有院系的投入产出比。”一个教经济史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消息灵通。
“那我们文学院不是要垫底？”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文学院这种不直接产生经济效益的院系，在“投入产出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院长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舟身上。
“清舟，你那个数字化，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清舟抬起头：“第一阶段的规划已经提交了。”
“下午的会，你也一起去。”张院长一锤定音，“你是负责人，祝董可能会问到。”
沈清舟的手在桌下收了一下：“好。”
下午两点，行政楼顶层的巨型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沈清舟跟着张院长走进去，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整个过程他都低着头，把自己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两点零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祝微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陈野。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冷静。
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陈野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她面前，接好投影。
“人都到齐了。”祝微环视全场，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多做停留，“开会。”
她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陈野按了下遥控器，巨大的幕布上立刻跳出一张结构复杂的财务报表。
“这是北辰大学上一财年的总经费支出表，”祝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不带任何情绪，“总支出32亿，其中科研经费14亿，行政后勤8亿，基建4亿，剩下的是人员成本和其他。”
她拿起激光笔，在幕布上画了一个红圈。
“商学院，年度经费8600万，拉动社会3.2亿，校企创收1.2亿，投入产出比，1:5.1。”
商学院的院长腰板挺得笔直。
激光笔移动，又画了一个圈。
“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年度经费1.2亿，国家级重点经费4亿，专利转化收益6000万，投入产出比，1:3.8。”
……
祝微一个一个院系念过去，每报出一个数字，就有一个院长的脸色沉一分。
最后，那个红色的光点，停在了最小的一块区域上。
“文学院，年度经费2100万，产出……”祝微停了一下，是在看手里的数据，“零。”
张院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站起来说点什么，比如文科的价值不能单纯用钱来衡量，但祝微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不是在否定任何人文学科的价值。”祝微放下激光笔，靠回椅背，“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祝氏集团给北辰大学的每一笔捐赠，都不是用来打水漂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掉针都能听见。
“从今天起，对所有院系的经费实行动态调整制。”她抬手示意陈野，“下一页。”
幕布上出现一份新的预算草案。
“……基于以上评估，商学院新财年预算上浮15%，信科学院上浮12%……”
沈清舟听着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手脚渐渐发凉，他知道，接下来就该轮到文学院了。
“……文学院，年度基础经费下调30%，削减至1470万。”
张院长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一下子垮了下去。
底下开始有压抑不住的动。
“祝董，这不合理！基础经费是保证正常教学的……”
“祝董，我们院……”
祝微抬了一下手，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基础经费削减的部分，会转为制专项基金，”她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沈清舟身上，“用以扶持真正有潜力、有价值的学术。”
她停了两秒：“比如，古典文学数字化。”
全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沈清舟身上，有错愕，有不解，有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