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张院长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第一期五百万的资金已经到位，”祝微继续说，完全无视了众人的反应，“经过校董会评估，我们认为该具备长期战略价值。因此，新财年，将从专项基金里再追加一千万的预算。”
一千万，整个会议室都炸了。
一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古典文学，总预算达到了一千五百万？这比好几个小型工科学院一整年的经费都多！
“同时，该将升级为校级重点战略，由校董会办公室直管，定期向我本人汇报。”祝微站起身，宣布了最后一项决定，也等同于宣布了会议的结束，“具体的方案，陈野会发给各位，散会。”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沈清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他脑子里一片嗡鸣，祝微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字，都变成了一条铁链，一圈一圈地往他身上缠。
一条价值一千五百万，用纯金打造，镶满了钻石，华丽到让所有人都艳羡的枷锁。
她要把他锁起来，锁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之下，让他成为她权力的展示品，让她可以随时随地欣赏他挣扎的模样。
“清舟！清舟！”
张院长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听见了……你听见了吗？一千五百万！祝董……祝董她……”
老院长的手劲很大，抓得沈清舟胳膊生疼。
“清舟啊！”张院长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欣慰又感慨，“祝董对你可是器重得很呐！你小子，真是给我们文学院争了一口天大的气！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绝对不能辜负祝董的期望！”
辜负？
沈清舟很想笑。
他要怎么去辜负一个从一开始就只想把他踩进泥里的人？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涩的音节。
“……我会的，院长。”
“好！好！好！”张院长连说了三个好字，拉着他规划着未来，“有了这笔钱，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设备要换最好的，海外的数据库要买断，我们甚至可以办一个国际性的宋代文学论坛……”
张院长还在他耳边兴奋地说着什么，沈清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抬起头，隔着行政楼前的广场，他看见祝微正要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陈野为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了进去，从头到尾，都没有朝这个方向看一眼。
好似刚才在会议室里搅动风云，将他推到风口浪尖的人，本就不是她。
他于她，真的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玩具。
一阵无力感席卷了他。
＊
这个周末，林若柔一大早就把沈清舟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起来，陪我去个聚会。”
沈清舟半撑起身体，头还昏沉着：“什么聚会？”
“赵姐办的，就在西山那个新开的会所。”林若柔一边在衣柜里翻找，一边兴冲冲地说着，“她新认识的朋友，听说都是金融圈和时尚圈的，可厉害了。”
赵姐是林若柔父亲一个病人的家属，家境优渥，林若柔最近跟她走得很近。
“我有点累，”沈清舟揉着太阳，“你自己去吧。”
林若柔挑衣服的动作停：“沈清舟，我们多久没一起出去了？你每天除了上课就是那个破，家里的事你管过吗？我让你陪我参加个社交活动，你就这么不情愿？”
她的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怨气，沈清舟没再说话，起身进了浴室。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林若柔需要的不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个能陪她出席各种场合，为她增添体面的“沈副教授”，当时他们谈婚论嫁的时候对此都心知肚明。
一个小时后，沈清舟换上了一身林若柔为他选好的休闲西装，被她挽着胳膊出了门。
＊
西山会所隐在半山腰，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低调的安保人员核对着宾客名单。
一进门，沈清舟就感觉到了那种与他格格不入的浮华气息，衣香鬓影，杯觥交错。
林若柔显然很享受这种氛围，她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矜持的兴奋。
“若柔，这里！”赵姐在不远处的卡座朝他们招手。
卡座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林若柔拉着沈清舟走过去，一一介绍。
“这是我未婚夫，沈清舟，在北辰大学教书。”
“沈教授，幸会幸会。”
一片客套的寒暄里，沈清舟只是点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他的视线在卡座里快速扫了一圈，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祝微不在。
他刚这么想着，卡座外围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站了起来。
“祝董来了。”
沈清舟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祝微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得意外的简单，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下面是条深色长裤，长发披散着，身边没跟着陈野，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手包，看上去就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朋友聚会。
可她一出现，整个卡座的磁场都变了，原本散漫的坐姿变得端正，闲聊的声调也压低了几分。
赵姐最先迎上去，笑容热情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祝董，您可算来了，我们都等您半天了。”
祝微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没什么温度：“路上有点堵。”
她的视线掠过全场，在看到林若柔时，停了一下，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讶异。
赵姐立刻介绍：“祝董，我给您介绍，这位是林若柔，她未婚夫是北辰大学的沈教授。”
“林小姐。”祝微主动伸出手。
林若柔受宠若惊，连忙伸手与她交握，腰弯了弯：“祝董您好，久仰大名。”
然后，祝微的视线才转向她身后的沈清舟，就像这时候才发现他在这。
她的神色平淡，公事公办，甚至还有点疏离。
“沈教授也在。”她点了下头，“的事情，辛苦了。”
沈清舟着自己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祝董客气。”
晚宴设在会所顶层的露台餐厅，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餐具在灯下闪着银光。
祝微被安排在主位，林若柔和沈清舟的位置隔了两个人，恰好在她的斜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