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顾凛川低头喝汤。
林清辞假装吃饭,耳朵却一直留着动静。
顾凛川喝了半碗,筷子搁下了。
林清辞看他。
“怎么了?”
顾凛川抬头。
“没事。”
“没事你停什么?”
“烫。”
赵岭摸了摸自己的碗。
“不烫啊。”
林清辞踢了他椅子腿一下。
“吃你的。”
赵岭低头闷饭。
顾凛川把剩下半碗喝完。
过了片刻,他拿筷子的手松了松,另一只手不自觉地从肋下挪开了。
林清辞盯着那只手。
刚才还压着的,现在放下了。
顾老爷子也看见了。
“凛川?”
顾凛川放下碗。
“没事。”
林清辞压下心跳。
“顾同志,你这两个字我已经听腻了。”
顾凛川看向她。
“汤很好。”
林清辞哼了一声。
“好就多喝。”
顾凛川点头。
“嗯。”
赵岭刚要伸勺,林清辞把汤盆往顾凛川那边推了推。
“他的。”
赵岭委屈。
“我烧火烧半天。”
林清辞夹了块肉给他。
“奖励你。”
赵岭立刻高兴。
“林姑娘,你以后常来吧。”
顾凛川抬头。
“赵岭。”
赵岭低头扒饭。
“我闭嘴。”
顾老爷子慢慢喝着汤,没话。
饭吃到一半,门外有人敲门。
“大哥在吗?”
顾老爷子放下碗。
“进来。”
顾大伯推门进来,看见林清辞也在,愣了下。
“清辞也在?”
林清辞起身。
“顾大伯。”
顾大伯点点头,又看顾凛川。
“凛川,后山那边有新情况。”
顾凛川放下筷子。
“说。”
顾大伯看了林清辞一眼。
顾凛川开口。
“她听得。”
林清辞怔住。
顾老爷子也没拦。
顾大伯迟疑片刻。
“有人在废窑附近发现一块布条,像是大院里人衣服上撕下来的。”
赵岭立刻站起来。
“谁的?”
顾大伯把布条拿出来。
林清辞只看一眼,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那颜色,她昨晚才见过。
林茶茶那块被剪坏的喜布,就是这个红。
“这布条哪来的?”
赵岭拿起那截红布,声音都变了。
顾大伯开口。
“废窑外头,压在石头缝里。雨后泥还没,布是新挂上去的。”
林清辞盯着那块红布。
顾凛川转头看她。
“你见过?”
林清辞没瞒。
“像林茶茶的喜布。”
赵岭愣住。
“就是昨晚她说丢的那块?”
“嗯。”
顾大伯皱眉。
“喜布怎么会跑到废窑?”
林清辞拿起筷子,慢慢放下。
“有两种可能。”
顾老爷子看她。
“孩子,你说。”
“一种,林茶茶或者周成安去过废窑。”
赵岭点头。
“那另一种呢?”
“有人故意拿她的布过去,想把线往她身上引。”
赵岭一拍脑门。
“对啊!”
顾大伯看她的神色变了些。
“你想得很全。”
林清辞摇头。
“不是我想得全,是林茶茶没那么傻。她要真去废窑,不会拿喜布擦路。”
赵岭嘀咕。
“也可能她慌了。”
林清辞看他。
“她昨晚栽赃我偷布,自己屋里剪刀还挂着红线。她那时候已经够慌了。要是布条再出现在废窑,就太巧了。”
顾凛川开口。
“有人借她的手。”
林清辞点头。
“也可能借周成安的手。”
顾大伯沉声。
“周成安昨晚确实去了北坡?”
顾凛川把林清辞写的记录递过去。
顾大伯看完,脸色沉下去。
“这小子不简单。”
林清辞轻声。
“他不是不简单,是太会装。”
顾老爷子敲了敲桌子。
“先别惊动他们。”
顾凛川嗯了一声。
赵岭问。
“那林姑娘这边呢?”
顾凛川看向林清辞。
“她这边我来安排。”
林清辞立刻开口。
“不用太夸张。我不想院里都盯着我。”
顾凛川没答,反而把汤碗拿起,又喝了一口。
林清辞看他。
“你还喝?”
顾凛川放下碗。
“好喝。”
赵岭小声。
“顾哥平时可不爱喝汤。”
顾凛川回了他一眼。
赵岭这回没躲,反而嘿嘿一笑。
“我说实话嘛。”
顾大伯却注意到顾凛川按肋下的手松了些。
“凛川,你刚才是不是……”
顾凛川打断。
“大伯,布条先封起来。”
顾大伯停了话,点头。
“行。”
林清辞把这一切看在心里。
顾凛川疼少了。
他感觉到了。
但他没当众问她。
饭后,顾老爷子让赵岭送顾大伯出去。
厨房里只剩林清辞和顾凛川。
林清辞端着碗往水盆走。
顾凛川伸手接过。
“我洗。”
“你会?”
“会。”
“你别把碗摔了。”
“不会。”
林清辞让开。
顾凛川洗碗的动作比洗豆腐强点,但也不算熟练。
林清辞抱着胳膊看他。
“顾同志,你刚才是不是舒服点了?”
顾凛川手停了一下。
“嗯。”
“疼少了?”
“少了些。”
林清辞没追问具体多少,只点了点头。
“那挺好。”
顾凛川转身。
“汤里放了什么?”
林清辞走到灶边,把锅盖盖上。
“肉、豆腐、青菜、盐。”
“还有呢?”
“还有我的手艺。”
顾凛川看着她。
林清辞转身看他。
“爱喝不喝。”
顾凛川沉默片刻。
“喝。”
“那就别问。”
“好。”
林清辞反倒被他堵住。
“你这人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不想说。”
“我不想说,你就真不问?”
顾凛川点头。
“真不问。”
林清辞握着锅盖把手,低了低头。
“你这样,我很难骗人。”
顾凛川开口。
“那就别骗。”
“你想得美。”
外头赵岭喊。
“顾哥,林姑娘,顾老让你们过去。”
林清辞赶紧往外走。
“来了。”
顾凛川跟上。
赵岭在门口探头。
“林姑娘,汤还有吗?”
林清辞回头。
“没有。”
赵岭哀嚎。
“我还没喝几口。”
顾凛川淡淡开口。
“下次。”
赵岭眼睛一亮。
“还有下次?”
林清辞看顾凛川。
顾凛川没避。
“有吗?”
林清辞耳发热,硬着声。
“看你表现。”
赵岭嘿嘿笑。
“那顾哥肯定表现好。”
林清辞瞪他。
“赵岭,你再笑,汤底都不给你。”
赵岭立刻站正。
“我不笑。”
顾老爷子在正屋坐着,桌上放着那截红布。
“清辞,这事可能会牵扯到林家。你怕不怕?”
林清辞坐下。
“怕有用吗?”
顾老爷子笑了下。
“没用。”
“那就不怕。”
顾凛川看了她一眼。
顾老爷子点头。
“好。你回去后,先别问林茶茶。也别和周成安对上。”
林清辞应了。
“我明白。让他们自己露。”
赵岭忍不住开口。
“林姑娘,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林清辞笑。
“我又不傻。”
顾老爷子看顾凛川。
“凛川,这几天让人守远一点,别吓着她。”
顾凛川点头。
“我安排。”
林清辞补了一句。
“也别让林茶茶发现。她胆子小,一吓就乱哭,哭起来全院都烦。”
赵岭笑到拍腿。
“这话太对了。”
顾老爷子也笑。
顾凛川却看着林清辞。
“回去路上我送你。”
“不用,大白天的。”
“顺路。”
“你顾家顺到我那边?”
“嗯。”
赵岭嘴。
“顾哥这路顺得挺远。”
顾凛川看他。
“赵岭。”
赵岭立刻闭嘴。
林清辞起身。
“行,顺路就顺路。”
两人走出顾家。
路上,林清辞压低声音。
“你真不问汤的事?”
顾凛川开口。
“我问了,你会说?”
“不会。”
“那不问。”
林清辞看着脚下的路。
“顾凛川,如果有东西能治你的伤,但来路不能说,你敢用吗?”
顾凛川停住。
“是你的东西?”
林清辞没答。
顾凛川声音轻了些。
“那我敢。”
林清辞口发紧。
“你别这么信我。”
“你救过我。”
“救命恩情不能当饭吃。”
“能当汤喝。”
林清辞一下笑了。
“顾凛川,你学坏了。”
顾凛川也淡淡笑了下。
走到院门口,王婶正坐在门槛上剥豆子。
“哟,清辞回来啦?”
林清辞应。
“嗯。”
王婶看顾凛川。
“顾家小子又送人?”
顾凛川点头。
王婶笑得豆子都掉盆外。
“行,婶子懂。”
林清辞揉了揉额头。
“您懂得太多了。”
顾凛川把篮子递给她。
“晚上锁门。”
“你每天就这句。”
“有用。”
林清辞接过篮子。
“知道了。”
她刚进门,隔壁就传来林茶茶的声音。
“清辞,你今天去顾家吃饭了?”
林清辞转身。
林茶茶站在门边,脸色比早上还难看。
林清辞笑了笑。
“堂姐鼻子真灵。”
林茶茶盯着她。
“顾家为什么让你进门?”
林清辞慢慢开口。
“因为我没半夜翻墙,也没往后山送布条。”
林茶茶脸色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