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尽头春芽初

4

酒店的旋转门一圈圈把人吞进去，金色吊灯垂在天花板。

包厢里花束叠着花束，香槟塔在灯下冒泡，中央摆着两顶生日帽，只不过，真正戴上皇冠的人只有沈菲菲。

沈菲菲穿白色蓬裙，甜笑着：“姐姐，来嘛，大家都等你呢。”

我默默把礼物盒放到旁边的长桌上。

这是傅靳左让我带的，说沈菲菲也给我准备了礼物，我不能空手去。

沈菲菲看见礼物一副感动又高兴的模样，第一时间伸手去拆，指尖在金线一挑。

下一瞬，一只死老鼠从盒子里滚出来，尾巴一甩，砸在厚地毯上，留下一道又黑又亮的弧。

四周先静，再炸。

“啊啊啊啊好恶心！”有人尖叫。

二哥冷笑一声：“沈知意，你是存心找不痛快？！敢送死老鼠！”

大哥的脸当场沉下去：“今天是菲菲生日，你拿这种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傅靳左脸色难看，冷冰冰道：“我明明给你准备的是lv的包，你什么时候弄成死老鼠了沈知意！”

我垂下眼，看着那只僵硬的老鼠，竟是连争辩的欲望也没了。

这不是我放的，但解释也没有用。

反正，我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

“没事啦。”沈菲菲“受惊”似的缩到傅靳左身后，顺势拽住他的胳膊，眼睛红红的，“姐姐可能是......开玩笑，大哥二哥，阿左，你们别怪她。”

她越是这样，几个人越是对我厌烦。

傅靳左看我一眼，目光淡得像雪，“别闹场子，先坐，等会再收拾你。”

为了不破坏心爱妹妹/女人的生日宴，几个男人忍着怒火展开宴会。

我坐在最边沿的位置，靠近门，像随时会被人赶出去的外人。

服务生推来双层的草莓奶油蛋糕，蜡烛插成心形。

有人起哄：“菲菲先许愿！”

沈菲菲笑盈盈地合十，眼睛却盯着我。

她慢慢开口：“我的第一个愿望啊，是希望......和阿左，永远在一起。”

起哄声立刻涨起来：“亲一个！”“亲一个！”

她踮起脚，主动贴上他的唇。

傅靳左没有避开，甚至伸手揽住她的腰。

掌声、口哨、笑声一层高过一层，像浪往我身上砸。

“第二个愿望呢？”有人问。

“第二个......”沈菲菲垂眸，脸颊潮红，“阿左我们先彩排一下婚礼好不好吧，婚礼还三天，我怕我会做不好一个新娘。”

她抓住傅靳左的手，学着婚礼主持的语气：“新郎，请你单膝跪地，给我一个承诺好不好？”

我听见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傅靳左真的跪下了。

当着我这个还没有离婚的妻子的面，对另一个女人下跪求婚。

他仰头看她，语气低沉：“我会对你好的，菲菲。”

我坐在角落，像看别人家的电视剧。

屏幕里的人亲吻、拥抱、交换誓言，屏幕外的我，心口空荡荡的，连酸都懒得酸。

反正我要走了，我想。

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沈菲菲看着我，笑意却慢慢淡了。

我的平静令她的快乐大打折扣。

她忽然转身，对众人撒娇：“我想和小姐妹们单独过一下生日嘛，你们去外面帮我拿下楼层送的伴手礼？就当给我一点私密的惊喜，好不好？”

大哥最先起身：“行，我们去前台催。”

二哥捎走几个男生，边走边低声嘟囔“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傅靳左临出门时看了我一眼，像在警告：“别再闹事。”

门“咔哒”一声，落锁。

包厢里只剩我、沈菲菲，还有她那几个“小姐妹”。

音乐被调低，蛋糕的甜腻味忽然让人反胃。

沈菲菲踩着细跟鞋，咔哒、咔哒，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俯身，笑：

“姐姐还满意这场生日宴吗？大家都为我忙前忙后——哦，对不起，也有为你，毕竟你也是今天过生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