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花汤
作者是亚土豆的热门新书红花汤火爆上线,主角是顾淮江瑶,是一本精品短篇类型的小说。1夫君有个爱捉弄人的表妹,每次闹出事儿,都是他给收拾烂摊子。后来,表妹往我脚下扔瓜皮,害我摔跤流产,差点丢了命。夫君红着眼安慰我:“表妹就是爱闹了些,性子不坏的,这次她也是不小心。”“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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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夫君有个爱捉弄人的表妹,每次闹出事儿,都是他给收拾烂摊子。
后来,表妹往我脚下扔瓜皮,害我摔跤流产,差点丢了命。
夫君红着眼安慰我:
“表妹就是爱闹了些,性子不坏的,这次她也是不小心。”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别太放在心上,也别怪她。”
大夫在交代我的饮食时,他刚听了两句,便又被表妹叫走。
等再回来,便端回一碗馋鸡汤,说是表妹亲手炖的,给我补身子赔罪。
系统提醒我,【汤里有红花,喝多了会死哦。】
闻言,我笑着喝了下去。
1
顾淮推门进来的时候,江瑶就跟在他身后。
顾淮边走边说,“瑶儿,你何苦自己下厨,烫着自己该如何是好?”
他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馋鸡汤,坐到我身边来,“阿蘅,这是瑶儿特地为你做的汤,想给你赔个不是。”
顾淮挽了挽袖子,要来喂我喝汤。
那瞬间,江瑶看我的眼神里有妒忌、憎恶、得意,独独没有歉疚。
汤勺递到嘴边时,我偏了偏头。
油腻的味道熏得我直泛恶心。
顾淮拉着我的手,眉头轻皱,“阿蘅,瑶儿辛辛苦苦给你熬汤,你在耍什么小性子?”
“瑶儿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了这汤,掌心都磨红了,你可不要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我愣愣地看着顾淮,听着系统的“红花”提示,突然无声地笑了笑。
然后端起碗,将鸡汤一饮而尽。
顾淮的眉头这才舒展,拿起帕子给我擦嘴,“我就知道,我们阿蘅知书达理,哪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他牵起我的手,“瑶儿说了,以后她每天给你熬一碗汤给你补身子,一定能把此前的亏损尽数补回来。”
江瑶在一旁娇滴滴地说,“林蘅姐,看在表哥的面子上,你就接受我的好意吧。”
顾淮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两人在我面前一唱一和,我的胃里开始反酸。
我笑了笑,“说完了吗?说完可以出去了吗?”
江瑶的脸色一僵,顾淮也诧异地看向我。
“阿蘅,难道你还在生瑶瑶的气?”
顾淮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不识大体。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和教训的意味。
“阿蘅,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孩子没了,我也痛心。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瑶儿也知道错了,她这几日寝食难安,你就不能大度一点,让这件事过去吗?何必一直揪着不放,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他伸手想来拍我的背,被我轻轻躲开。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口那片冰凉蔓延开来。
我垂下眼睫,轻声说,“夫君,都说女人生孩子,便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这次我只是摔了一跤,就差点没能回来。”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如果,我这次我真的运气不好,没能撑过去......出事了呢?你会怎么办?”
顾淮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瞎说什么,瑶儿不是存心害你,你怎么可能真的会出事?”
随即他眉头皱得更紧,“左右不过是你太不注意,倒霉罢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一片死寂。
原来,在顾淮的世界里,哪怕我因此丢了性命,也抵不过他表妹一句不是存心的。
心死的瞬间,反而感觉不到疼了。
这么多年,江瑶推我下水、在我的枕头下放死老鼠、我过敏时故意把药藏起来......一桩桩一件件,数不胜数。
每一回顾淮都说,“瑶儿性子不坏,不是存心的,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看着面前眉目俊秀的男人,心想,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最开始的时候,顾淮也是站在我这边的。
那时我们还没成亲,江瑶故意将我和疯狗关在一间屋子,我的脚腕被咬伤,血淋淋的肿了好多天。
顾淮勃然大怒,不顾两家多年情分,要和江瑶断绝关系,说要给我一个交代。
可是没过几天,他又突然说,“瑶儿被家里宠坏了,并不是真要害你。”
原来是江瑶跳河了。
顾淮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江瑶连着发了整天整夜的高烧,嘴里一直呢喃着,“表哥......对不起......”
顾淮心软了。
他拉着我的手,“她不过是心里有气,想发泄罢了,阿蘅,你别同她计较。”
那时我才知道,江瑶喜欢顾淮,从小就想嫁给他。
可是顾淮上京念书,对我一见钟情,要和我成婚。
他们说,江瑶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三天,出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顾淮叹了口气,“阿蘅,你是我妻子,也算是瑶儿半个姐姐,就让让她,好不好?”
我点点头。
从那之后便开始一让再让。
直到今天,江瑶在汤里给我放了红花。
我刚小产。
红花于我而言,是毒药。
喝多了,会没命。
2
系统又在我脑子里提醒。
“宿主,你情况不太好。应该告诉顾淮汤里有问题。”
它试着劝我,“分析显示,顾淮心里还是有你的。他就是一时糊涂,太相信他表妹。要是知道江瑶居然下药,他肯定生气,会跟她翻脸的。到时候他后悔都来不及,肯定只对你一个人好,这样不好吗?”
我听着,没什么反应。
只是淡淡地说,“顾淮要是真想信我,不用我说什么。他不想信,说破了也没用,强扭的瓜不甜。”
系统好像有点着急,“可是宿主,你在这边死了就得回现代了,那边也是一个人,多孤单啊?你以前不是说过,喜欢这里,觉得这里有家的感觉吗?”
我放在被子下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是,我曾经真的以为这里就是我的家了,顾淮那点好,让我忘了自己是谁,差点就想在这里过一辈子了。
可现在想想,那点好太虚了,孩子没的时候,就跟着一起没了。
我顿了顿,声音很平静,。
“一个人是有点冷清,但总比留在这里,看着他们恶心我,我还得赔笑脸强,至少心里干净。”
左右不过每天一碗的馋鸡汤,喝了便是。
3
江瑶那天离开时,还不忘扯着顾淮的袖子,眼圈红红的。
“表哥,林蘅姐好像还是不喜欢我......我是不是怎么做都没用?”
顾淮拍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别瞎想。阿蘅刚没了孩子,心里难受,脾气大些是正常的。过些日子就好了,她不是小气的人。”
江瑶这才委委屈屈地点头,跟着他走了。
第二天,她果然又准时端来了鸡汤。
看着我依旧沉默地喝完,江瑶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和恶意的笑。
她放下碗,声音甜得发腻,“林蘅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光喝汤可能还不够。所以我特地花了大心思,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给你解解闷儿。”
我眼皮都没抬,“不需要。”
顾淮正好走进来,听到我的话,上前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蘅,别这样。瑶儿也是一片好意,想让你开心。你就收下吧,总不能一直让你受着委屈,我心里也难受。”
他眼神专注,仿佛满心满眼都是我,话语里的疼惜几乎能让人沉溺。
可我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冰凉一片,那股寒意直往心里钻。
他总这样,打着为我好和公平的旗号,实际上却一次次将我的感受踩在脚下,去平衡他那份可笑的兄妹情。
没多久,小厮就牵着一条半人高的凶猛猎犬进来了。
那狗眼神凶悍,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我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从小就极度怕狗,更别提当年还被恶犬结结实实咬过。
顾淮愣了一下,随即略带责怪地看向江瑶,“瑶儿,你别胡闹,怎么弄条狗来?”
可他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切的怒意,反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仿佛在说一个不懂事却惹人怜爱的小孩。
江瑶嘟着嘴,“我是看林蘅姐整天闷在屋里,想送个活物给她作伴嘛。这狗多威风啊,我可是求了好久才得来的。”
顾淮转过头,竟来劝我,“阿蘅,你别那么紧张。瑶儿也是一片好心,你就试着摸摸,就当哄她开心了,好不好?”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牙齿都在打颤,“顾淮......你知道我怕狗......”
顾淮敷衍地应着,“我知道。”
江瑶笑嘻嘻的,“林蘅姐,你快摸摸它。”
语罢,竟然伸手过来拉我的手腕。
顾淮在一旁冲我眨眨眼,鼓励我,“阿蘅,我牵着它,定不会让它真的伤了你。”
我的恐惧在他们眼里都成了无理取闹。
那一瞬间,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听着江瑶几乎压抑不住的轻笑,我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
心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冰冷和绝望。
所有的情绪骤然爆发,我猛地抽回手,狠狠推了江瑶一把。
江瑶一声惊叫,猝不及防地向后踉跄摔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而我站在原地,浑身还在发抖,但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顾淮,你们让我觉得恶心。”
4
一场闹剧不欢而散。
顾淮打横抱起哭得梨花带雨的江瑶,临走时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和失望。
他像是很痛心,“阿蘅,你变得有些不可理喻,让我觉得陌生。”
我看着他紧抱着别人的背影,听着这荒谬的指责,竟轻声笑了出来。
春月桃树下,他信誓旦旦说会护我一生安好的期许,最终竟落得他一句陌生。
真是讽刺。
顾淮似乎真的在同我赌气,接连几日未曾露面。
倒是江瑶,依旧雷打不动地每日送来那碗补汤,脸上的笑容一次比一次甜美,也一次比一次刺眼。
我照旧喝了。
每一次喝下,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阴寒的毒性在悄然蔓延。
直到这天傍晚,我刚喝完汤不久,心口猛地一阵剧痛。
我猝不及防,一口暗红的血直接呕了出来,触目惊心。
丫鬟吓得尖叫起来,整个院子顿时乱作一团。
顾淮大概是被人急匆匆叫回来的。
他冲进房里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几乎是扑过来将我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
“阿蘅!阿蘅!你怎么了?别吓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错觉他还是在乎我的。
但下一刻,他抬起头,语气急切又带着笃定。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是这些日子你太伤心,身子太虚了才会这样。”
“你别胡思乱想,千万别......别怪到瑶儿头上,她送来的都是好东西,绝不会害你的,我保证!”
看啊,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最先担心的,还是我会不会冤枉了他的好表妹。
我伏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脏急促的跳动,却只觉得无比冰凉。
顾淮啊顾淮,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会相信,你口中那个绝不会害我的表妹,每日亲手端来的,到底是救命的汤药,还是催命的毒药。
顾淮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努力打破这凝重的气氛,挤出一个笑容,。
“阿蘅,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对了,再过几日就是你生辰了,我为你好好办一场生辰宴吧,热闹热闹,去去晦气,你的身子肯定也能好起来。”
他说着,眼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希冀的光,仿佛办一场宴会,就能抹平所有伤害,就能让一切回到从前。
我偏开头,“随你。”
反正......我也没多少天了。
5
说是为我办生辰宴,其实不过是丫鬟们张罗了些简单布置,厨房多做了两道我爱吃的菜。
甚至到了生辰当天清晨,顾淮一脸歉疚地对我说,“阿蘅,对不住,今日恐怕不能陪你了。”
他语气为难,“铺子里几本要紧的账目突然出了大纰漏,数额不小,我得立刻过去查清楚......”
他拉着我的手,眉头紧锁,像是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你放心,我尽快处理完就回来,晚上一定陪你用膳,给你补过生辰,好吗?”
我看着他焦急又愧疚的模样,心里一片麻木。
看,总是这样。
无论是节日、约定,甚至是我小产卧床、呕血不止的时候,任何事情,任何人,都可以排在我前面。
他的生意,他的责任,尤其是......他那永远需要他收拾烂摊子的好表妹。
我早已心知肚明。
那所谓出了纰漏的账本,不过是江瑶私自拿去,偷偷挪用了顾家的银子填补她自己的亏空。
而顾淮,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江瑶惹了祸,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先去哄她。
顾淮见我沉默,索性不再多说,急匆匆地走了,留下满室冷清。
我一个人在院中静静坐着,身子这几日越发空虚,好像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傍晚的时候,一个在铺子里做事的婆子偷偷找到我院里。
她低声道:“夫人,您......您要不要亲自去铺子后头的厢房看看?老爷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铺子后院的厢房僻静无人。
我们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娇嗔的哭泣声,以及顾淮温柔耐心的低哄。
“表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看中了一套头面,手头紧才......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现在身子不一样了,不能总是哭的......”
是江瑶的声音。
紧接着,是顾淮无奈又纵容的叹息。
“我怎会真生你的气?只是下次万不可再这样了。银子的事是小,动了胎气怎么办?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要紧的是好好安养......”
胎气。
双身子。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顾淮的声音还在继续,“好了,别哭了。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去和阿蘅说。她一向懂事,会明白的。你如今有了我们的骨肉,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的骨肉。
原来我失去的孩子不值一提,而她和他的孩子,才叫做骨肉。
原来他这些日子的愧疚和温柔,不过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铺路。
我听着里面令人作呕的温存软语,只觉得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咙。
原来心死到极致,是连痛都感觉不到的,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荒谬和冰冷。
系统提醒,“宿主,只需要再喝最后一碗汤,毒性就蔓延到五脏六腑啦!到时候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你,你就可以去现代了!”
我笑了笑,“好,我等着。”
6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地回到院子的。
当年我怀上孩儿时,顾淮欣喜若狂,每日下值回来,总要伏在我腹前,笨拙又温柔地同孩子说话,说爹爹会护好你们娘俩。
如今,同样的喜悦,他却给了别人,甚至在我失去孩子不久之后。
而他和江瑶,大抵是在我怀着身孕时就勾搭上了。
傍晚时分,顾淮和江瑶一起回来了。
我抬起眼,仔细打量江瑶,这才注意到她身段确实丰腴了些许。
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像一根细针,狠狠刺痛我的眼睛。
我的小腹本也曾孕育过我的骨血,却被江瑶的瓜皮和不小心,化作了一摊血水。
顾淮轻轻拉过我的手。
江瑶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走到我面前,声音比往日更加甜腻。
“林蘅姐,今日你生辰,我特意又给你炖了汤,你多喝点,补补身子。”
顾淮在一旁看着,眼神里带着欣慰。
他笑着开口,“阿蘅,你看瑶儿多懂事,知道你身子不爽利,日日都惦记着。”
顾淮话里的铺垫和回护之意已然明显。
我笑了笑,觉得可笑至极。
顾淮曾在我病榻前发誓,再不让我受半点委屈,如今却亲手将委屈一遍遍喂给我。
我目光从江瑶那张写满虚伪笑意的脸上扫过,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碗汤。
我一眨不眨,平静地将那碗鸡汤一饮而尽。
苦涩和腥气混杂着堵在喉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难受。
将空碗轻轻放在桌上,我抬起眼,看向顾淮。
“既然她这么好,这么懂事,你不如就直接把她娶进门吧。”
顾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继续淡淡道,“左右她也怀了你的骨肉,不是吗?总不好让顾家的血脉名不正言不顺。”
顾淮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江瑶。
江瑶也立刻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阿蘅,你......你听我解释!”
顾淮语气急切,“那晚......那晚我喝多了,醉得厉害,我把她......我把她错看成了你......我不是有意的!真的!就那一次!”
醉酒误事?
借口拙劣得很。
顾淮试图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他脸上满是懊悔和痛苦,“阿蘅,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是......可是孩子是无辜的,那好歹是一条生命啊,我实在不忍心......阿蘅,你一向最善良大度,你......”
我笑了。
因为我善良大度,所以活该被一次次践踏,连丧子之痛都要为他们的无心让路吗?
“那就娶了吧。”
2
我打断他苍白的解释,心灰意冷到了极致,反而连一丝情绪都懒得给了。
我笑说,“给她个名分,给你孩子一个交代。”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两人脸上是何等精彩的表情,转身走向内室。
哀莫大于心死。
昔年桃花树下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郎,终究是死了。
至此,我和顾淮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彻底断了。
日后,我仍旧沉默地喝下补汤,却不再是引颈就戮的羔羊,全然闭目待死。
我让丫鬟暗中留意着江瑶院里的动静,尤其是银钱往来。
离开之前,我定要拖着恶人入那无边地狱,为我未出世的孩子,讨还血债。
7
顾淮的动作很快,或许也是怕江瑶的肚子等不起。
他来找我商量时,脸上堆满了为难和愧疚。
“阿蘅......我知道这实在委屈了你。但瑶儿她......左右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不好让她上不得台面。我想着,就先以平妻之礼迎她进门,你看......”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一副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模样。
我回了他两个字,“随你。”
顾淮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惊喜。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我搂进怀里,“阿蘅!我就知道!你是天底下最贤良、最大度的妻子!能得你为妻,是我顾淮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的拥抱依旧温暖,话语依旧动听,可我靠在他胸前,只觉得恶心。
顾淮捧着我的脸,“阿蘅......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笑了笑,哪还有什么日后。
江瑶风风光光地被抬进了门。
有了名分,又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她更是变本加厉,将往日那些小打小闹的挑衅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折辱。
府里的下人惯会看风向,渐渐也敢怠慢我这边,好东西都紧着那位有孕的新奶奶先挑。
她似乎以看我痛苦为乐,变着法子地拿我取乐。
腊月将近,天气冷得瘆人。
这日,顾淮休沐在家,江瑶偎在他身边吃着暖炉,忽然看着我,眼珠一转。
她娇声道,“表哥,我听说林蘅姐未出阁时舞姿可是一绝呢。如今天寒地冻的,怪闷的,不如让姐姐穿上舞姬的纱衣,给我们跳一支舞解解闷吧?”
我坐在一旁,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样的天气,我穿着厚袄尚且觉得寒冷刺骨,更何况那薄如蝉翼的舞姬纱衣?
顾淮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看向我,低声对江瑶说,“瑶儿,别胡闹。阿蘅身子弱,怎经得起这般折腾?再说,这......这成何体统。”
江瑶立刻撅起嘴,眼圈一红,“我就是想看看嘛......天天待着好无聊......表哥......”
她一边说着,一边竟不管不顾地跺脚扭身,作势要闹。
顾淮生怕她动作太大伤了胎气,连忙伸手虚扶着她,脸上尽是无奈又纵容的神情,显然招架不住她这般撒娇耍赖。
他被缠得无法,只得面露难色地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安抚,“阿蘅,瑶儿她小孩子心性,就是爱玩闹,你别往心里去。”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随即,顾淮话锋一转,“不过......今日也无外人。你若实在愿意......就当是跳给我一个人看的,好不好?”
他又露出一副歉疚的表情,“就当......哄瑶儿开心一下,她如今怀着身子,心情最是要紧......”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我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扇在了顾淮的脸上。
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顾淮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江瑶也吓呆了,猛地站起身。
我浑身都在发抖,看着顾淮,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冰冷彻骨。
“顾淮,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让我穿着纱衣跳舞取悦你的妾室?你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
顾淮怔在原地,似乎终于被我这一巴掌打醒了几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瑶这时想来扶顾淮,却脚下不稳,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我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却只是冷眼旁观。
8
江瑶那一摔,孩子终究是保住了,但大夫说胎像不稳,需绝对静养。
顾淮更是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边,对我这个罪魁祸首不闻不问,甚至下令缩减我院中的用度,仿佛这样就能替他的瑶儿出气。
我乐得清静,每日喝着那依旧送来的补汤,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身上的力气也一日不如一日。
腊月深寒时,江瑶临盆了。
产房里折腾了一天一夜,传来的不是婴儿响亮的啼哭,而是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接生婆战战兢兢地出来禀报。
是个成了形的男胎,但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据说江瑶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顾淮得知消息,如遭雷击。
他期盼了那么久的儿子......竟然就这样没了?
他去看了江瑶,江瑶哭得撕心裂肺,反复咒骂着是我害死了孩子。
顾淮听着,丧子之痛无处宣泄,最终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猛地踹开我的房门,双目赤红,眼神像是要吃人。
我正靠在窗边软榻上,剧烈的咳嗽让我浑身颤抖。
他根本看不见这些,或者说,他选择看不见。
顾淮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扭曲。
“林蘅!你是故意报复瑶儿的对不对!?你自己怀不上孩子,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就见不得别人好吗?!”
顾淮的胸口剧烈起伏,“你是毒妇吗?你为什么不拉她一下?!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顾淮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原来,江瑶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什么都不是。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我伏在榻边,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顾淮表情一愣,随即紧张道,“你......你怎么了?”
我缓过气,抬起头,异常平静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说,“顾淮,我们和离吧。”
9
话落,顾淮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我平静无波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赌气和威胁,只有一片死寂的认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那瞬间,他可能想起了我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想起了我小产时满床的血。
可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铁青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我的房间,重重摔上了门。
我脱力地倒在榻上,一口鲜血再次溢出唇角。
就在这当口,祸不单行。
朝廷突然派了钦差下来,核查地方账目,尤其是与皇商有往来的家族。
顾家的铺子首当其冲。
这一查,便查出了大问题。
账目的亏空顾淮心知肚明与江瑶有关,但此刻他无法再去指责刚失去孩子的她。
焦躁之下,他将目光投向了我冷冷清清的院落。
他需要一个能顶罪、又能暂时稳住局面的人。
他冲进我的屋子,欲言又止。
“阿蘅,钦差在查账,你一直是当家主母,如今出了纰漏,合该由你先去应对一二。”
顾淮宽慰我,“你放心,只是暂时去说明一下情况,不会有什么大事。等我打点好上下,自然能周转过去。”
我抬起眼,看着他。
顾淮从始至终没有仔细看我一眼,自然也没发现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瘦削得脱了形的身体。
他满心只想着如何渡过眼前的难关,如何保护他真正的家人。
我缓缓点了点头,“好啊。”
顾淮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顺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松了口气。
他又摆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委屈你了,这件事过后,我便既往不咎,以后我们和瑶儿,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顾淮想抱我,却被我避开。
我轻声说,“我有一个条件。”
顾淮愣住。
我笑了笑,“在和离书上签字。”
10
顾淮对我的要求很是不悦。
他自觉已经放下身段,给出了最大的恩赐和回头的机会,我却如此不识抬举。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便拂袖而去。
随后我强撑着病体,跟着官差去了钦差衙门。
顾淮准备的所谓的说辞,无非是将所有责任引向我疏于管理。
我又岂会真的白白担了这冤情。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袖中缓缓取出早已藏好的、记录着江瑶多次私自挪用公款、伪造账目的关键证据,双手呈上。
满堂哗然。
不过半天,我就被遣送回家,钦差大人瞧我病弱,说此事一定彻查到底,给我一个公道。
可惜,我大抵是看不到顾淮和江瑶遭报应的那日了。
刚到府门口,顾淮脸上先是惊讶,随即转为不满和焦虑。
“怎么回事?钦差怎么就让你回来了?”
顾淮的语气带着责难,似乎怪我连顶罪都没做好。
我笑他,“因为......该下地狱的人,是你和江瑶啊。”
顾淮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还没说什么,搀扶我的丫鬟突然惊叫出声。
“夫人!”
只见我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阿蘅!”
顾淮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接住我。
直到此刻,他将我轻得可怕的身体抱在怀里,看到我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
顾淮才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愣住了。
“阿蘅?阿蘅!”
“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大夫!快叫大夫!”
顾淮神色慌乱,想起我近日的沉默、苍白的脸色、偶尔压抑的咳嗽......
巨大的恐慌和迟来的悔恨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抱着我轻飘飘的身体,像是抱着一捧即将消散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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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手忙脚乱地将我抱回房中,嘶吼着让人去请最好的大夫。
“阿蘅?阿蘅你醒醒!你看看我!”
大夫很快被连拖带拽地请了来。
诊脉之时,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良久,大夫沉重地叹了口气,“尊夫人她这不是一日之疾啊!毒入肺腑,气血亏空至极,五脏衰败......这、这分明是油尽灯枯之兆啊!”
油尽灯枯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淮心上。
他猛地倒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她只是身子弱了些......毒?什么毒?”
大夫摇头,“脉象显示,绝非自然病弱所致,大抵是红花,真是胡闹,之前我不是交代过你,小产的妇人,大忌红花这等阴寒之物么?”
“请恕老夫直言,夫人怕是就在这几日了,准备后事吧。”
“胡说!”
顾淮目眦欲裂,“她怎么会中毒?怎么会就在这几日?给我治!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治好她!”
大夫被他吓得战战兢兢,连声道,“老夫尽力先开几副药吊着元气......但能否醒来,就看造化了。”
顾淮踉跄着跌坐在床沿,呆呆地看着我毫无生气的脸。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脑海。
红花......
大夫的话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猛地想起,每日雷打不动送来的补汤,那汤上,不正飘着点点红吗?
是了,是了。
自从流产后,江瑶就日日亲手炖汤送来,他还夸她懂事,逼着阿蘅喝下......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顾淮像是疯了一样冲出房间,正好撞见丫鬟端着今日的补汤要送来。
他一把夺过汤碗,“查!给我查这汤里到底有什么!”
他又冲回房,紧紧抓住我冰冷的手。
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不堪。
“阿蘅,对不起......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我真的错了!你醒过来,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这样......别这样吓我......”
我想起我曾问他,如果我出事了呢?他当时说那是我的命,是我不小心。
我轻声说,“顾淮,你让我恶心。”
无尽的悔恨和恐慌将顾淮彻底吞噬。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我最后的意识里清晰回荡。
“毒素累积完成,生命体征急速衰竭。宿主,时间到了。”
12
我并没有立刻回现代,而是变成魂体飘在空中。
系统笑嘻嘻的,“来看一下故事的结局吧,宿主,你不期待吗?”
我摇摇头,“不管结局是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汤中果不其然被查出有红花。
江瑶拒不承认,尖利的哭叫,“表哥......我是爱你的!不管如何!瑶儿是爱你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
顾淮的声音充满了疯狂的恨意,“我以为你只是心气小,不会真的伤害阿蘅,由着你胡闹......”
“我把你捧在手心,为了你一次次委屈阿蘅,我真是瞎了眼!”
江瑶不可置信地摇头。
顾淮宛若一个疯子。
“你不是喜欢荣华富贵吗?不是喜欢害人吗?好!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顾淮的声音扭曲而残忍,“来人!把她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吃喝!谁也不准给她治伤!”
顾淮跌跌撞撞走到我的塌前,小心翼翼说道,“阿蘅......你开心了吗?可不可以和我说说话呢?”
然而,我已经咽气了。
顾淮像是不知道般,依旧拉着我的手,自言自语,宛若疯鬼。
丫鬟在一旁哭泣,“大人节哀......夫人......夫人她已经......”
“胡说!滚!都给我滚!”
顾淮像一头护食的野兽,紧紧将冰冷的尸体抱在怀里。
“阿蘅没死......你们都不准碰她!谁都不准!”
这一瞬间,他像是终于记起了从前,记起了春月桃树下许下的铮铮誓言。
他曾习以为常的关怀,他曾不屑一顾的真心,此刻都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不会回握住他的手,陪他煮酒烹茶。
顾淮猛地松了手,踉跄着跌坐在地,无声地痛哭。
他开始变得偏执而疯狂。
他不准发丧,不准入殓,将我的尸体依旧安置在卧榻上,日夜守着,对着它说话,喂它喝水吃饭,仿佛我还会醒来。
府中上下笼罩在极致的恐惧之中。
而江瑶,则成了他发泄所有悔恨和怒火的唯一出口。
他命人将奄奄一息的江瑶从柴房拖出,用尽手段折磨,逼问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下毒,每一次陷害。
听着江瑶的惨叫声,他仿佛才能缓解内心的痛苦。
“是你!都是你!毒妇!”
顾淮一遍遍地嘶吼,将江瑶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最终,在一个寒冷的清晨,衙门的人还是找上了门。
江瑶多年来下毒、构陷主母、私自挪用公中巨额钱财的罪行一一败露,铁证如山。
江瑶被判极刑。
顾淮也因纵妾行凶、治家不严等罪,被革去功名,抄没家产,判流放千里。
宣判那一刻,顾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麻木。
他只是回头,喃喃道,“阿蘅,你恨的人都遭报应了......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可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恶心。
后来顾淮离开京城时,形容枯槁,疯疯癫癫。
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逢人便问有没有见到他的妻子,说他知错了......
13
现代,医院病房。
我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回来了。
身体虽然虚弱,却不再有那蚀骨的寒冷和剧痛。
阳光照进来,温暖而真实。
系统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依然清晰。
“任务终结,因果已清。恭喜宿主,山河阔远,天地无边,愿你以后都为自己而活。”
曾经的爱恨痴缠、委屈不甘,都如同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终于醒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也都是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