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如远山枯木叶
心如远山枯木叶小说是作者文无的倾心力作,主角是江逾白苏荷。第一章与病魔抗争的第五年冬。我在重症监护室里和江逾白重逢。护士细心的帮我佩戴好监护仪,主动开口介绍。“阿愿,这位是江先生,他的妻子前些天查出了乳腺癌,今天是来办理住院手续的。”四目相撞,男人眼底闪过一...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一章
与病魔抗争的第五年冬。
我在重症监护室里和江逾白重逢。
护士细心的帮我佩戴好监护仪,主动开口介绍。
“阿愿,这位是江先生,他的妻子前些天查出了乳腺癌,今天是来办理住院手续的。”
四目相撞,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难懂的诧异。
但随即,他也仅仅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直到护士离去,病房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他才重新对上我的视线,带着愧疚开口。
“抱歉许愿,当年我还以为你是骗我的。”
我苦涩一笑,摆了摆手。
这重要吗。
当年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
1
正值寒冬。
今年的雪下的格外大。
呼啸而过的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挤入。
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将被角掖的更紧了些。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江逾白略显无措地站在床尾。
那张如玉无暇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复杂的神色。
“是不是…还在因为当初的事跟我赌气?”
我没回答。
整间病房静的只剩心跳监护仪的滴滴声。
在空气里轻跳。
“阿愿,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讲。”
“虽然分开了这么久,但我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帮到你。”
江逾白的声音很轻。
却夹杂着七分愧疚,三分疏离。
我平静的抬起头。
时隔五年,再度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不用了。”
我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
“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倒是你,现在更应该把心思都放在苏荷身上。”
男人张了张嘴。
似是想再说些什么,直到他的视线。
毫无征兆的,落在我千疮百孔的手背上。
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
“阿愿…你......”
“我要休息了,江先生。”
我背过身打断他,不自然的将手藏进了被褥里。
良久,江逾白还是叹了口气。
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继而,房门轻柔的落了锁,我探出头。
床头柜上放着的,是一张银行卡。
是五年前,江逾白亲手交于我的那张。
时光荏苒,直到我将这张卡握在掌心,才后知后觉。
就算是再见到他。
我早已没有了当初那股歇斯底里的劲儿。
取而代之的。
是释然,是平静。
是可以不掺杂情绪的和他四目相对。
就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重新将脸埋进被子里,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夜,我是被小薇叫醒的。
她拿着体温计,神情严肃。
我又发烧了。
这次烧到了40度。
扎了两针退烧针后,小姑娘心疼的帮我搓了搓满是淤青的手背。
“阿愿,你的病情......”
我笑了笑。
“还是没有好转对吗?”
她点点头,眼底是快要溢出的悲悯。
大概是怕我难过,她将头垂的很低。
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起身拉开抽屉。
将那张银行卡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是今天江逾白落下的。”
“你抽空帮我转交给他吧。”
她茫然的望向我。
“江先生?”
“阿愿,他的银行卡怎么会在你这?”
“你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对上她满是探究的目光。
我平静的点了点头。
“是。”
“他是我前夫。”
2
小腹传来的阵痛缓和了不少。
我没了睡意,索性就和小薇聊起了从前的事。
刚认识江逾白的那年,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虫。
他的父亲是杀人犯,我的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
我们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是所有人都避而远之的存在。
就连老师都对我们弃之如敝履。
所以从高中开始,我和江逾白就是同桌。
不过好在。
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了我们。
我们从始至终,都从未放弃过自己。
就这样,整整三年,我们相互扶持,相互帮助。
直到高考成绩公布。
在那个浓云密布的阴雨天。
他穿着显眼的白t,攥着成绩单站在我家楼下。
“许愿!我考上北清了!”
十八岁的少年,如同初升的太阳。
在那场蒙蒙细雨中,熠熠生辉。
上了大学之后。
他的课业更是突飞猛进。
大二那年,江逾白在金融系的分析课上一战成名。
被深耕资本市场多年的教授一眼相中。
未毕业就收到头部投行的全职offer。
一跃成为圈里公认的金融奇才。
自此,围绕着江逾白的不再是那些闲言碎语。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人的追捧,欣赏。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会大大方方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牵着我的手对我说。
“阿愿,从前的我没有朋友,没有亲近的人,长路漫漫,我甚至望不到终点。”
“可直到十六岁那年,你像一束光那般照亮了我的世界。”
“你拼凑我,擦拭我,让我明白了自己不再是身无片甲,赤手空拳。”
“所以阿愿,我从来不是个很浪漫的人。”
“但对于你,我会尽我所能。”
“在所有跟你有关的选项里,我都会选择你。”
江逾白没有食言。
他就这样毫无保留的爱了我整整三年。
我一度认为。
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二十五岁的江逾白,遇见了二十岁的自己。
准确来说。
是一个很像他的女孩。
我们结婚后,江逾白为了拓展新公司规模。
招了不少在校大学生进公司实习。
其中有个女孩叫苏荷。
瘦瘦小小的,性格孤僻,不怎么爱说话。
原本的面试,她第一轮就被刷了下去。
并不是因为资质不符。
而是因为,苏荷的父亲是个毒贩。
那天,我照常去公司给江逾白送饭。
却听到几个高层在茶水间谈笑。
“我看她真是疯了,一个毒贩的女儿也敢来公司面试,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你看她那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说不定跟她爸一样,多少沾点不干净的东西。”
“要我说,这种人压根就没前途,有时间来参加面试,还不如趁早找个餐厅端盘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我和江逾白面面相觑。
显然,他也听到了那些不好的言论。
不出意外,他破天荒的发了很大的火。
几个在背后议论的高管更是无一例外,全都收到了开除声明。
江逾白更是让自己的助理,亲自联系了苏荷重新面试。
就这样,在江逾白的帮助下,她进了公司。
原本我只是以为,对于苏荷的处境。
江逾白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同身受。
可直到短短三个月,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摇身一变,成了总裁特助之后。
我还是带着疑惑,想问问江逾白的想法。
可他却只是拧着眉,耐着性子跟我说。
他在苏荷身上。
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3
只是这一句话,便将我堵的哑口无言。
嘴边的质问也被悉数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我知道,无论是谁,都会发了疯似的共情过去的自己。
好在苏荷也是个懂分寸的女孩。
在面对我,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叫一声嫂子。
我承认我是个敏感的人。
所以每次江逾白加班,我都会去公司陪着他。
他出差应酬,我也会接着散心的借口跟着他们一起。
可整整半年,我什么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他和苏荷之间,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
除了上下级的身份,再无逾矩。
那段时间,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劝我。
是我太小心翼翼了。
毕竟这些年江逾白对我怎样。
大家都有目共睹。
他不会出轨,更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至此,我也觉得大概是自己多虑了。
可就在不久后,我们结婚纪念日的当天。
江逾白失约了。
甚至连一句招呼都没打。
那一刻,强烈的不安和慌乱涌上心头。
我发了疯似的给他拨去一通又一通电话。
可他的手机,始终却都保持着关机状态。
凌晨两点,我气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桌上的陈设碎了满地。
直到我收到了一条定位消息。
是的,我瞒着江逾白,请了私家侦探。
屏幕上的位置,是公司附近的高档酒店。
四公里的路,我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在来到套房门前的那一刻,我几乎连牙冠都在颤抖。
甚至在心中,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侥幸。
要是开门的人不是江逾白就好了。
可下一秒,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江逾白穿着松垮的浴袍,和我四目相对。
而他的身后,是同样只穿着一件吊带裙的苏荷。
看到这一幕,我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绪。
不顾一切的冲进套房,一巴掌打在了江逾白的脸上。
我歇斯底里的质问他为什么。
甚至将酒店里能砸的全都砸了一遍。
可他始终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将苏荷死死的护在身后。
直到我没了力气。
浑身瘫软的坐在地上。
他才不紧不慢的凛声开口。
“许愿,发疯也要有个度。”
“对我无所谓,但你这样会吓到小荷。”
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漠然。
“嫂子,你消消气,这件事不怪逾白哥哥,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但是你放心,我绝不会觊觎你的位置,我只想默默陪在逾白哥哥身边。”
“嫂子,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是逾白哥哥让我看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所以求您高抬贵手,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如出一辙的台词。
跟大学那会,江逾白亲口对我说的分毫不差。
我望着眼前这张脸。
竟一时间有些陌生。
“许愿,我曾经对你的承诺依然奏效。”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总裁夫人,我也可以继续把钱交给你保管,在经济上,我不会亏待你。”
“但前提,你不能找小荷的麻烦。”
这一刻,记忆里江逾白的那张脸开始变的模糊不清。
我几乎百分百确定。
眼前的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4
讲到这,我胃里一阵翻滚。
“呕——”
病房里回荡着我的干呕声。
我抱着垃圾桶,只觉得四肢无力,出了一身的虚汗。
小薇将水杯递了过来。
不知不觉间,她竟也红了眼眶。
“我这个当事人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喝了口水,故作镇定的笑了笑。
“没想到江逾白竟然是这种人!”
“阿愿,他这么对你,你难道就没有报复他吗?”
看着小薇那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我仔细想了想。
自然是报复了的。
毕竟,换作谁也不愿意受这种委屈。
所以,就在江逾白被我捉奸在床的那晚。
我将他出轨的证据发给律师,连夜拟订了一份离婚协议。
条款里明确写着,江逾白出轨在先,并自愿净身出户。
可他收到协议后,却挑着眉。
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
良久,他才不紧不慢,带着眼底的戏谑和荒唐望向我。
“自愿净身出户?”
他笑了。
“许愿,你开什么玩笑?”
紧接着,他蹙了蹙眉,再度换上那副严肃的神情。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我说过,只要你恪守本分,安安心心的做这个总裁夫人,没人会找你麻烦。”
“虽然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让我净身出户,你是不是有点太贪心?”
事到如今,他都还以为我想要的,是所谓的金钱,地位。
却对于出轨这件事,毫无愧疚之心。
“我不同意,许愿。”
“我还是那句话,做你该做的。”
“仅此一次,我若是在听到你揪着这件事不放,就别怪我给你长长记性。”
他做的很绝。
直接将那份协议书扔进了碎纸机。
隔天,我委托的律师就惨遭全行业封杀。
可我依旧咽不下这口气。
背叛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既然不能好聚好散,那大不了就闹个你死我活。
所以,我把江逾白出轨苏荷的证据,发在了公司大群里。
我不止一次幻想着这对狗男女会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也不止一次想要看到江逾白那副无地自容的狼狈样。
我等啊等。
却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变成笑柄的人,会是我自己。
江逾白的一则声明打乱了一切。
他在大群里义正言辞的指责我没有尽到妻子该尽的义务。
污蔑我利用身份地位,窃取公司机密。
甚至还不惜花钱找人代注册了一家皮包公司。
自此坐实,在这段婚姻里。
是我犯错在先。
果然,几乎是在一瞬间,舆论的矛头对准了我。
【@许愿:你要点脸吧,还好意思说江总出轨,你看看你干的那些,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许愿:听说你和江总大学就在一起了,他如今功成名就,都从未想过抛弃你,可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我看她就是羡慕嫉妒,江总这么优秀,她自己还一事无成,所以才搞这么一出!】
【你别说,我倒觉得小荷跟江总挺配的,说实话我都有点磕他俩了。】
【@许愿:大姐,实在不行你就跟江总离了呗,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赶紧给别人腾位置!】
看着那些恶毒至极的言论,我再度崩溃。
歇斯底里的冲进了江逾白的办公室。
面对我的质问,他仅是一笑而过。
“许愿,你还没有想明白吗?”
“我是公司老板,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所以比起真相是什么,根本就没人会在意。”
他不紧不慢的点了根烟。
“还有,我警告过你,最好安分点。”
“可你为什么还要一二再再二三去找小荷的麻烦!”
在我不解的目光下。
他拧着眉,将一条监控视频摆在了我面前。
第二章
5
视频里,是外婆佝偻的背影。
她拄着拐杖,提着大包小包,步履蹒跚的走进公司。
我这才猛地回想起,不久前她跟我通过电话。
说想要来这边看看。
看看我和江逾白过的怎样。
那时江逾白还说,等外婆来了这边,就专门腾出几天时间,带我们出去转转。
可如今,我看着视频里的画面。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接待外婆的人是苏荷。
她嫌弃的捂着鼻子,在问清她要找的人是江逾白后,毫不犹豫的叫来了保安。
“哪里来的老乞丐!赶紧给我滚出去!”
“逾白哥哥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外婆耳背,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只能用手不停的在空中比划。
紧接着,她把沉甸甸的布袋子往苏荷面前递了递。
浑浊的双眸里满是讨好的笑意。
“姑娘,我就是过来看看他们小两口,绝对不打扰你们工作,你就通融通融,让我进去吧。”
袋口敞着一半,露出里面裹着油纸的煎饼,和满满一筐鸡蛋。
苏荷瞥了一眼袋子,眉头拧得更紧。
她嫌恶地摆着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恶心,赶紧给我拿远点!”
没等外婆反应过来。
苏荷伸手将袋子扔了出去。
蛋液混着蛋壳碎了一地。
外婆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去捡。
“老东西,我看你真是穷疯了,这种垃圾也敢拿来给逾白哥哥,你知道他平时吃的是什么吗?”
“快点给我滚!再赖在这,就别怪我不客气!”
外婆颤颤巍巍的起身,刚想辩解。
两个保安便不由分说的架着她往外推。
她腿脚本就不好。
这一下更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紧攥着拳,就连牙冠都在止不住的打颤。
江逾白没有解释,而且将我送去了医院。
病房里,外婆愁容满面的倚靠在床头。
可一看到我,她立马又换上了那副慈祥的笑。
再确认外婆没事后,我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在一周后,苏荷的参与的投标大会上。
我将她的ppt,更换成了那段监控视频。
也就是我这一举动,算是彻底惹恼了江逾白。
当晚他冻结了我名下的所有流动资金,甚至派了人,将我的行李通通从别墅扔了出去。
他说,这就是我不听话的下场。
整整半年,我带着所有的身家,回到了外婆乡下的老房子里。
而在这期间,没了我从中作梗。
江逾白和苏荷也更大胆了不少。
他们不再藏匿那段肮脏的恋情,开始变的肆无忌惮。
那场旅行依然作数,只不过女主角变成了苏荷。
江逾白给她批了长假。
在社交平台上,是苏荷发布的旅行vlog。
视频里,他们一起望着结霜的车窗,穿过白桦林,路过雪原。
到达了雪的故乡。
满天繁星,那里是极光出现的部落——漠河。
在那里,他们吃到了正宗的蓝莓果酱。看到了民宿打卡留言的便利贴墙。
以及我曾无数次,向江逾白提起的极光。
他们在星空下热吻。
在卸下疲惫后相拥而眠。
我这个正牌妻子,却像躲在下水道的老鼠。
小心翼翼的通过别人的动态,窥探我丈夫的生活。
6
再见到江逾白,是三个月后。
律师事务所里,他学着我的样子。
将一份离婚协议书扔在我的面前。
“最近小荷跟我闹脾气,非吵着要一场婚礼。”
“签了它,咱们离婚,我给你五百万当做补偿。”
七年感情,他只用简短的两句话。
便单方面宣判了结束。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所以这次,我也学着江逾白那样,将离婚协议书撕了个粉碎。
我不甘心,更接受不了。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但他自然料到了我会这样做。
“一千万。”
“许愿,我给你一千万,你乖乖签字。”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耐心有限,只给你一周的时间。”
“要是再跟我墨迹,我保证你和你的外婆会在江城过的寸步难行。”
也就是在这一周里。
我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
我开始变的食欲不振,频繁腹痛,干呕。
体重也在短短几天内掉了十斤。
直到拿到诊断报告的那天,我彻底懵了。
医生说我得了胃癌。
早点配合治疗的话,康复几率还是挺大的。
我没敢将这件事告诉外婆,只是说自己得了肠胃炎。
期限的最后一天。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如约而至。
笔尖落下的前一秒,我顿了顿。
带着最后的期盼艰难开口。
“江逾白,我生病了,病的很严重,可能......”
“有病就去治,我又不是医生。”
他不耐烦的打断我。
“许愿,你又在跟我玩什么把戏?”
“乖乖签字很难吗?”
闻言,我没再说话。
认命的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我和江逾白之间彻底画上了句号。
我带着钱,开始了漫长的化疗。
他带着苏荷,举办了一场震惊全城的世纪婚礼。
断联后的第二年冬。
苏荷在社交平台公布了自己怀孕的消息。
同一时间,在那个偏远的小镇上。
我的外婆永远离开了我。
她的葬礼很冷清,冷清到只有我一个人。
我亲手为她穿上那件她最喜欢的花棉袄。
眼睁睁的看着她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完完全全的将她抱住。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院子里干枯的枣树重新结果。
梦见太阳从西边升起,落向东方。
我交回了录取通知书,忘记了那些年的寒窗苦读。
厨房里,外婆的葱油饼烙的正好。
她招手让我坐下,替我放下书包。
一切都真实的像......
她还在我身旁。
7
“小薇,你知道吗。”
“其实从那天开始,我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病情恶化。”
“期盼着能有一天,可以早点下去陪她。”
泪水滑落眼眶,我转过头。
窗外的雪停了。
连着阴了一周的江城。
竟破天荒的看到了星星。
虽然只有一颗,看起来孤零零的。
“阿愿。”
小薇牵着我的手。
“死亡不是终点。”
“遗忘才是。”
“要是外婆看到你这副模样,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她顿了顿,转身去拿纸杯。
“算了,先不提那些,你该喝药了。”
和小薇聊了一夜,看了眼时间。
才发现已经早上七点了。
我点了点头,刚想起身。
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寒风扑面而来。
循着望去,江逾白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大包小包的拎了不少。
而苏荷跟在他身后,面色蜡黄。
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
“早。”
他主动开口。
苏荷看到我,先是一愣。
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危机感。
“早。”
我礼貌回应。
可下一秒,苏荷却沉着脸,跟江逾白闹起了脾气。
“我不要住在这里!”
“我要换病房!”
说着,她伸手指向小薇。
“你,去给我腾一间vip病房出来,我才不要和这种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小薇看了看江逾白,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女人。
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大姐,这里是医院,不是酒店!”
“我们这本来就床位紧缺,你要是不爱住,就让你老公带你回家躺着去。”
我知道她是因为听了我的过往。
在替我打抱不平。
“小荷,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我刚想开口劝阻,江逾白却先我一步。
“都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怎么还是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
“况且你现在是病人,又不是顾客,有床位就不错了,别在这挑三拣四!”
见江逾白对苏荷这种态度。
小薇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气鼓鼓的盯着我喝完药。
然后摔门离去。
早上八点,江逾白去食堂打饭。
等他坐上电梯,苏荷才一脸阴阳怪气的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许愿,五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贱?”
她踩着拖鞋走到我面前。
神色复杂的上下打量我。
“明知道江逾白现在是我的丈夫,还故意出现在他面前,你以为装出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他就能回心转意?”
“许愿,别做梦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江逾白的心里只有我。”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不过讲真的,你现在都病成这样了,还在坚持什么?”
“你还不如跟你外婆一样,早点去死。”
“这般苟延残喘的活着,不过也是浪费空气。”
她勾着唇,一脸胜利者的姿态。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她傲慢的双眸。
“抱歉,我没听清,你能凑近点再说一遍?”
她先是一愣。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随即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往前凑了两步。
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说你和你外婆都是短命鬼,赶紧去......”
下一秒,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苏荷嘴边的话。
我动了动手腕。
“再提我外婆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8
她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
跟着江逾白被吹捧惯了的她,何时再受过这种气。
她正欲发作,病房门却再度被人推开。
江逾白提着两碗馄饨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困惑。
“你们......”
“逾白!你总算回来了!”
“许愿这个贱货竟然敢打我!”
苏荷指着自己红肿的面颊,一脸委屈的向男人告状。
可江逾白却只是蹙了蹙眉。
随即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阿愿不是这样的人。”
“你要是不去惹她,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打你。”
“苏荷,我再警告你一遍,你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度假的。”
“最好注意点你的言行举止,不要在外丢了我的脸面。”
苏荷被江逾白的话怼的哑口无言。
她鼻尖一酸,红着眼眶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
见她这副模样,江逾白也没再多说什么。
而是将一碗馄饨放在了我面前。
“早上还没吃吧?刚好我多买了一份。”
“不加香菜,不放香油,我应该没有记错。”
我盯着那碗馄饨。
阴差阳错的,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高中那年。
那时候学校后门有条小吃街。
最尽头的档口,是一对老夫妻卖的馄饨。
五块钱一碗,皮薄馅足。
每次放学,我俩都揣着皱巴巴的零钱。
挤在破旧的折叠桌旁点上两碗。
那时,他总是先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挑给我。
然后将我的一只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阿愿,你放心,等我以后有钱了,肯定天天请你来这吃馄饨!”
少年的承诺如雷贯耳。
可如今,眼前这碗馄饨,看着一样。
却怎么也闻不到当年的味道了。
我抬手,把馄饨往他那边推了推。
语气平静如水。
“不用了,我没胃口。”
江逾白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江先生。”
我抬眼看他,把话说得直白。
“注意点分寸吧。”
“我可不想被人扣上狐狸精的骂名。”
“你现在的好,我受不起,也不需要。”
9
自从他们住进来后。
只要苏荷被护士叫去做检查。
江逾白就会变着法的跟我搭话。
起初,我并不想搭理他,所以保持着冷处理的态度,
可这次,他神色复杂的坐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看了我半天,才低声开口。
“阿愿,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我没搭话,侧躺着身子,背对着他。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明显的愧疚。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过得很好。”
“直到这次在医院遇见你,看到你病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
“阿愿,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发现......”
我依旧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句。
“都过去了。”
“江逾白,你已经结婚了,已经有孩子了,能不能不要再来招惹我?”
我懒得戳穿他,也不想把话说的太明。
凭借江逾白的身份。
他若是真的想查,又怎么会查不到我的现状。
“孩子?什么孩子?”
他诧异的抓了抓头发。
“哦,你说那个孩子”
江逾白这才恍然大悟。
“那年,苏荷不仅查出了怀孕,还查出了乳腺癌,医生不建议妊娠,所以做了人流手术。”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阿愿,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是真的想补偿你。”
“只要能让你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不依不饶。
我也没了耐心。
“江逾白,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
“所以算我求你,就当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可以吗?”
争执间,小薇推门进来。
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径直走到我床边。
“阿愿!好消息!我给你争取到国外顶尖医院的治疗名额了!”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国外?怎么突然......”
“我托了好多关系,找了好久才联系上的!”
小薇语气急切又兴奋。
“那边治愈率比国内高太多,而且我已经跟医院申请好了,我陪你一起过去,全程照顾你,你就放心吧!”
江逾白也愣住了,下意识开口。
“国外治疗费用不低,你们......”
“钱的事江先生就别操心了!”
小薇立刻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刻意的疏离。
我心里疑惑,但也没当场拆穿。
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就出发!”
小薇拍了拍我的手。
“阿愿,你现在啥也别想,好好养精蓄锐,等到了那边,争取早点好起来。”
江逾白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
似是想些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10
接下来三天,小薇忙得脚不沾地,订机票、收拾行李。
联系国外的接送和住宿,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出发那天,江逾白不顾苏荷的阻拦。
把我送下了楼。
他帮忙将行李装进车里,然后将一碗馄饨递到我面前。
“不用了。”
我打断他,语气平静。
“江逾白,我们就此别过吧。”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到了国外医院,一切都比想象中的顺利。
小薇每天陪着我做检查、化疗,忙前忙后。
从来没提过钱的事,我问起时,她也只是含糊其辞说。
“放心,钱够花。”
几个月后,我的病情逐渐稳定。
除夕那晚,小薇告诉我。
我的手术定在了初春那天。
那晚,我们靠在窗边,望着寥寥无几的烟火。
一起举杯庆祝。
她对我说。
“阿愿,看到你痊愈,外婆应该会很高兴吧?”
我想会的。
许愿这个名字,是她给我起的。
那时她说,许愿我一生顺遂,平平安安。
......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再醒来时,我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导管。
小薇见我醒了,立刻凑过来。
“阿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笑了笑,只觉得浑身无力。
“挺好的,别担心,小薇。”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医院安心康复。
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直到有次,小薇推着我下楼散心。
才努着嘴,犹犹豫豫的说了实话。
“阿愿,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其实......这次国外治疗的费用,不是我凑的。”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
“那是?”
“是江逾白当初留下的那张银行卡里的钱。”
小薇低声说。
“我本来想还给她,但后来听说国外有这么好的治疗机会,费用又太高,你自己的积蓄根本不够,我就没还,擅自用了里面的钱。”
我愣住了,这才想起银行卡这件事。
“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小薇赶紧解释。
“我就是觉得,那笔钱本就是你应得的!”
“毕竟当年他出轨在先,按照道理,他就该净身出户,那些钱本来就该是你的。”
“他欠你那么多,用这笔钱给你治病,是他该做的,我们凭什么不要?”
我沉默了很久,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既不生气,也不意外。
只是觉得有点讽刺。
没想到时隔五年。
如今却用这样的方式,偿还了那点微不足道的亏欠。
出院那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小薇大包小包的背着我的行李,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阿愿,前几天我跟国内医院的同事联系,听说苏荷的乳腺癌恶化,没熬过那场手术,人已经不在了。”
“还有江逾白,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操办苏荷的葬礼,忙得焦头烂额。”
小薇补充道。
“不过也挺好,全当恶有恶报。”
“阿愿,你可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毕竟以后的日子,是崭新的。”
我抬头看向路边嫩绿的新芽,嘴角勾起一抹笑。
是啊。
往后的日子,是崭新的。
凛冬已过,许愿终于在春日,迎来了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