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萱草花在泥泞中开败
如果你喜欢看短篇小说,一定不要错过醉步的一本书《萱草花在泥泞中开败》,这本书的主人公是许燕许颜。第一章我19岁了,妈妈还是记不住我的脸。她分辨得出上万种植物,却认不清我。我和同学来家里写作业,她报警说有人私闯民宅。炖了燕窝,她把最后一碗端给保姆,嘴里却喊着我的名字:“颜颜,你快吃,她们全都吃过了...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一章
我19岁了,妈妈还是记不住我的脸。
她分辨得出上万种植物,却认不清我。
我和同学来家里写作业,她报警说有人私闯民宅。
炖了燕窝,她把最后一碗端给保姆,嘴里却喊着我的名字:
“颜颜,你快吃,她们全都吃过了。”
我不怪她,反而到处寻医问药,想治好妈妈的脸盲症。
直到参加了植物研究院举办的大学生夏令营。
我们意外遇到泥石流,被困在山上。
洪流倾泻而下,巨大的力量冲击在身上,我摇摇欲坠。
我看见妈妈从几十个孩子中,一脸急切地寻找着,最后抱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
我下意识向她求救。
“妈妈!我在这儿!”
她身后的助理也焦急大喊:“李教授,您女儿在这儿!”
妈妈吃力地背起女孩,茫然地看了看我:
“我不认识她!我女儿根本没来夏令营。”
洪流狠狠砸在我的身上,妈妈的话却比碎石更伤人。
我被担架送往医院的时候,看到病房里的妈妈用湿毛巾细细地擦着那个女孩的脸,轻声问:“燕燕,疼不疼?”
我终于看到她的脸。
是许燕,妈妈资助的贫困生。
原来,妈妈不是记不住我的脸。
只是不爱我而已。
既然如此,我把一切都还给你。
01
我是最后一个被救援的,也是唯一受重伤的学生。
我的腿被挤压变形,需要做手术取出碎骨。
麻药过后,我每天都疼得想死,却还要自己倒水,订饭。
同病房地阿姨看不下去,问我怎么没人来照顾。
我咧着干裂的嘴唇,勉强笑笑:
“妈妈也生病了。”
十天后,我拖着一条打着石膏的伤腿出院。
妈妈坐在沙发上冷冷看我,保姆徐姨失望地质问:
“你知道这十天李教授是怎么过的吗?”
“她每天都要配合事故调查,写报告资料。”
妈妈愤怒地开口:
“你偷着报名夏令营就罢了,为什么在救援的时候瞎跑?”
“现在院里人都以为是为了许燕才耽误了你!她的评奖评优都要受影响,你知不知道!”
心里的那点儿期待,荡然无存。
她在这里等我,不过是为了许燕的奖学金。
我将那条伤腿搭在沙发上,鼻子忍不住一酸:“妈妈,我当时就在你旁边。”
妈妈愣了一会儿,用手掐着自己的眉头:
“不是告诉过你要在手腕上带红色护腕吗!”
“你明知道我认不出你的脸!”
她打开手机,发给我两个邮箱。
“写个材料证明我们的救援很及时,是你自己乱跑才导致受伤,和许燕没有关系。”
果然,妈妈总是想得很周到。
却从不是为了我。
从9岁开始,妈妈的脸盲症越来越严重,如今已经完全认不出我的脸。
泥石流那天,妈妈明明就站在我身边,却没有拉我一把。
住院十天,没人来看我一眼。
如今,还要我站出来替他们作证明?
我失望地盯着妈妈的双眼,想再问最后一次。
“那晚,你知道背走的女孩是许燕?”
她抬起头,停顿了几秒:
“当时太乱了,我以为那个女孩是你。”
我惨然一笑。
妈妈说认不出我,所以要求我每天带着红色的护腕,因此我的手腕被捂得常年长满湿疹。
但是那天的女孩,明明在夜色中穿了一身黑色,妈妈却能精准地抱住她。
“可是妈妈,我在旁边喊你了,助理阿姨也喊你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妈妈不以为然:
“下着雨,根本听不清!”
“再说妈妈是带队的老师,当然要把自己的利益放一放,先救别的同学也是应该的。你别太小心眼了!”
“你看看许燕,从来不嫉妒别人拥有的东西,身为贫困生,依旧自强不息。”
“你身为我的女儿,不应该多跟她学习学习吗!一天天就知道吃醋。”
顺着妈妈的眼神,我看见了被保姆徐姨放在茶几上的报纸。
在社会版的角落,有一张像素极低的小合照。
标题字体也不大:
【贫困生用成绩回报社会关爱】
我笑了。
不管多小,妈妈也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02
晚上,我写好材料发了过去。
没有替妈妈和许燕澄清。
我只是平静地诉说着当晚的一切。
“虽然突发意外,但植物研究院的老师们都很好,及时地救出了所有同学。”
“我之所以受重伤,是因为去找我的妈妈李教授时,她说不认识我,只救走了她资助的贫困生许燕同学。”
“我失望之际,遇上了一股强力的洪流。”
“妈妈从十年前就认不出我的脸。我想,她在家里和我这个陌生人每天朝夕相处,一定很痛苦。”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和妈妈断亲!”
“烦请植物研究院的叔叔阿姨和警方为我证明!”
“她此生都不必再为我负责。”
早晨7点,我被砸门声吵醒,迷茫地坐起来。
妈妈在门外大声质问:
“许颜,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同事刚给我打电话,你让我成了研究院的笑话!”
“是不是让我丢了工作你才满意,那也就不用养你了!”
“还有,据说警察那边已经从你写的材料中发现了许燕的疑点,她要是被取消评奖评优资格,我就扣你的零用钱补给她!”
“三年前我才找到她!你和她同一个大学,都没见你关心过,现在还害她?”
果然,妈妈的考虑中完全没有我。
她甚至没来过我的大学,却找到了许燕。
心痛得不能呼吸,绝望就像那晚冰冷的水,无情地灌入肺中。
我向下垂眼,掩藏住泪水。
“妈妈,你认得出许燕对不对?”
妈妈毫不掩饰对我的不耐烦:
“对,那又怎样!你知道许燕对我的意义吗?她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你还有妈妈,我给了你优渥的生活条件,可是许燕呢?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甚至为了感谢我的资助,还特意改了名字!”
“许颜!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来。
“妈,既然如此,你就放过我吧!”
“开学后我就不回来了。”
妈妈脸上有痛苦的神情:
“颜颜,别闹了。你只要每天带上红色护腕,我会认出你的。”
“你是妈妈重要的家人!”
是吗?
妈妈大概是忘记了,十年来我即便忍受着湿疹的折磨,每天带护腕,可仍旧一次次被漠视,被遗忘。
我想彻底向妈妈问清楚,许燕对她到底为什么如此不同?
妈妈却突然转头,向门口小跑过去。
边离开边对我说:“等我,一会儿再跟你聊。”
阳光刺目,我缓了一会儿才看清楚,门口来的是许燕。
自嘲地笑笑,锁紧卧室的门。
03
很久,许燕还没有走。
我到客厅,在她们前面坐下。
许燕眼睛微红:“干妈,我要是没有助学金可怎么办啊?”
妈妈低声安慰:“你这个孩子就是太要强,助学金没有了不是还有干妈吗?以后就搬过来,和干妈一起住!”
许燕笑了起来:“谢谢干妈,我去收拾行李搬来!”
她站起来告辞,挑衅地看我。
妈妈送走许燕,又把我当成了保姆徐姨。
“我告诉许颜要等会儿聊,她人呢?这个白眼狼就没有一天让我省心的!”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李教授,我出去买菜。”
不想等到大四开学了。
我打算买好日用品,就回学校。
买好东西,恰好走到一家和妈妈来过的餐厅,在最后一个空桌坐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到我对面:“颜颜姐?我想坐这桌。”
我快速浏览着菜单,并未抬头:“我先来的,请排队!”
许燕冷笑:“你还不懂吗?我干妈不爱你,你如果再和我争,小心生活费都没了!”
我懒得和她纠缠,叫来服务员:“我先坐在这桌的,麻烦你们让这位小姐出去排队。”
妈妈的声音出现:“做人别太自私,我们都不介意拼桌,有必要赶人吗?”
我化着全妆,手腕上早就摘掉了红色护腕。
妈妈果然认不出我。
许燕抱住妈妈的胳膊,撒娇说:
“干妈,我忽然不想吃这家了,这位小姐姐一个人吃饭怪可怜的,咱们就让给她吧。”
妈妈温柔地拍着她的手:
“我们许燕最善良了!”
她们亲密地挽着手离开,比我和妈妈更像母女。
心底最后的不舍,也幻灭成灰。
回到家,发现家门被反锁。
敲了十几下之后,竟然是许燕开了门。
她并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颜颜姐,有些话我干妈不好直接跟你说,你也该有自知之明的。”
“这么多年,你没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外人吗?”
“小时候我每天穿红色,你就每天带着红色护腕。怎么,想做我的替身?
不过,从今天开始我就搬进来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我站在门外,第一次知道,夏天的风竟然可以这么冷。
她抢走了我的妈妈,甚至心机地想抢走我的名字。
如今她又看准时机,抢走了我的家。
是啊,我又该怎么办呢?
能被抢走的,大概原本也不属于我。
我推开她,进去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向外走。
妈妈出来看见我愣住了。
许燕脸上闪过惊慌。
但妈妈开口问:
“徐姐,你拉着行李箱去哪?”
我苦笑,甚至要笑出眼泪:
“去多买点儿菜。”
妈妈喃喃自语:“确实要多买点儿,也不至于拿行李箱吧。”
我大步向前走,想将过去全甩在身后。
从此,这个家里再没有许颜。
04
两天之后,妈妈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招呼都不打,学人家离家出走?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此后,再没人联系我。
我将那些红色的护腕和饰品,全都扔进垃圾箱。
趁还没开学,我打算去妇女儿童救助中心当志愿者。
白发苍苍的院长看见我很激动。
“许颜来啦?真难得啊,记得你从十几岁开始,就来帮忙啦!”
展示墙上有被家暴的女人和孩子的照片,她们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眼睛再次湿润了。
我的亲生父亲,在斯文帅气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恶魔的心。
把工作投资上的不顺心都发泄到母亲身上。
9岁那年,醉酒的父亲又朝母亲抡拳头。
我哭着扑上去挡住妈妈,却被他大力推到一边。
头撞在茶几玻璃上,鲜血染红了我的双眼。
也许是血腥味刺激了他,父亲恶狠狠地搬起椅子一下下砸在妈妈身上。
我似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挣扎着向门外爬,去邻居家借电话报了警,又求他们帮忙救救妈妈。
但是他们怕被报复,冰冷地拒绝了我。
十分钟后,警察和救护车同时来到,才救走了奄奄一息的妈妈。
她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摸着我头上红色的血迹,含混不清地重复着一句话:
“以后,你就是我的命。”
照顾妈妈住院期间,邻居也许是出于愧疚,偶尔来给我和妈妈送饭。
他们不好意思出现,就让自己的孩子,也就是8岁的许燕端进来。
她喜欢穿一身红裙,妈妈经常欣慰地看着她笑。
几个月后,妈妈抓住了父亲挪用巨额公款的证据,把他送了进去。
没了爸爸的伤害,妈妈全心扑在事业上,一个人也能给我优渥的生活条件。
但渐渐地,我还是发现了问题。
妈妈经常认错我。
直到,她找到了沦为贫困生的许燕,甚至彻底忘了我。
她忘了我的脸,忘了家暴的前夫,忘了我们紧紧抱在一起走过的难捱岁月。
暑假还没放完,学校里没有几个人。
一天我刚做完家教回到宿舍,就看到了坐在我床上的许燕。
她从头到脚都被人泼了墨汁,浑身还有不少伤痕。
我震惊地看着她,掏出手机想报警。
她却笑了:“回来啦?”
我疑惑地看着这诡异地画面。
许燕笑着倒数:“3,2,1!”
妈妈拉着徐姨冲进宿舍。
她紧紧搂住许燕,徐姨眼里也满是担忧。
“你受苦了,我可怜的孩子!”
“你承受的痛苦,我一定让霸凌你的同学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干妈最恨的就是霸凌和家暴的人!”
许燕试探地问:“妈,你看这个人是......”
妈妈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人是谁也得给她个教训,徐姐你帮我按住她!”
我笑了。
任由妈妈亲手用毛巾堵住了我的嘴。
她抄起旁边的墨水瓶泼在我脸上,还把瓶子砸在我头上。
恰好砸在了9岁那年留下伤疤的位置。
她搬起旁边不怎么结实的椅子,狠狠砸在我身上,就像那年的爸爸一样。
只一下就碎了。
疼痛深入肺腑,连呼吸都是血腥味的。
她拾起一根椅子腿,反复抽在我身上。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那些年妈妈受过的家暴应该会更疼吧。
我并不害怕死,甚至有些期待。
被妈妈亲手打死,也算还了她这些年的生养之恩吧!
许燕拦住了妈妈:
“干妈,算了!给她个教训就行,别出人命。”
妈妈扔下木棍,紧紧拥抱许燕:“孩子,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她冰冷地看着我:
“以后再敢欺负许燕,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我咧嘴想笑,却痛出泪水。
也好。
今日之后,两不相欠。
......
植物研究院的李教授,又一次陷入了噩梦。
前夫家暴让她患上了严重的PTSD.
家暴的情景和痛苦不断在她的梦中闪回,她却永远看不清梦中的脸。
因为和女儿闹矛盾,她最近的噩梦更频繁了。
许燕说许颜闹脾气先回学校了。
也是自己不好,认不出女儿的脸,总让她感觉被忽视。
可她要是有许燕一半听话,自己绝不会朝她发脾气。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拖油瓶,自己早就和前夫离婚了。
哪至于差点儿送了命。
再次在噩梦中挣扎,经受着前夫一次次狠毒的击打。
她忽然感到头疼欲裂。
接着,她竟然看清了梦中的脸。
她清楚的看见了前夫魔鬼般的赤红双目。
看见了挡在身前的瘦弱女孩。
亲眼看着女孩被前夫一把推开,撞得头破血流,却还是坚持爬了出去。
女孩顾不上擦擦脸上的血,在门口对她喊:“妈妈等我,我喊人救你!”
不是许燕!这张脸竟然不是许燕!
熟悉又陌生。
她猛地惊醒,疯狂地翻找着家中的照片。
终于在一个女孩子的头上看到了一道明显的疤痕。
正是梦中女孩受伤的位置!
照片的背面写着:
【女儿许颜,10岁纪念】
第二章
05
妈妈不由分说把正在睡觉的许燕拽起来。
“你还有脸睡觉?你偷走了我亲生女儿的幸福!”
她疯狂地拉扯许燕的头发,把照片举到眼前:
“救我的根本不是你对不对?”
许燕愣了一瞬,委屈地哭了:
“干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是我亲手用我家的电话报警,我爸妈也来阻止叔叔,才把你们救出去。”
“许颜姐大概因为害怕跑得太快,才撞出了伤疤。”
“干妈,你做噩梦了?”
妈妈愣愣地看着照片,表情疑惑又痛苦。
“可是,梦里明明......”
许燕紧紧抱住妈妈:
“干妈,那只是一个梦。”
保姆听见声音,特意起床煮了一碗安神汤。
妈妈喝下去,困意袭来。
许燕在她耳旁低声喃喃:
“那只是一个虚假的梦,干妈一定是太想许颜了。”
“都怪她惹你生气,或者这个梦也是她在捣鬼!”
转天醒来。
妈妈茫然地看着一地狼藉。
桌上的照片是自己和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
她用手按摩自己的头。
许燕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一碗白粥:
“刚出锅,趁热喝。”
一碗粥下肚,妈妈觉得舒服了不少,只是感觉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她摇摇头,真是岁数大了。
许燕拨通了一个电话。
按照对方提供的信息,敲响了门。
我在门里疑惑地看着她。
这是我做家教补课的地方。
“是不是你做的手脚?差点让干妈怀疑我!”
“你们还敢让她给孩子补课?不怕教坏小孩子吗?不信你们看看她在学校的品行!”
许燕一边质问一边掏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
“对不起许颜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抢你的妈妈,你打我吧,只要能消气就好了,求求你别让干妈不理我,我父母去世早,多亏了干妈才活到现在。”
原来那天我走进宿舍之前,她还拍了视频。
她又当着我们的面,把这段视频发到了网上。
我的学生和家长已经看懵了。
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张阿姨冷笑:“这位小姐,你有病吧?”
06
许燕茫然地看向学生妈妈:
“你不是应该辞退她吗?为什么骂我?”
“因为我太了解许颜了!我们在妇女儿童救助中心相遇,是她帮我和孩子走出阴霾。”
“而且我是美院毕业的,你这卖惨的妆容画得也太差了!一会儿我帮你一帧一帧分析画错的光影结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许颜真的把你打成这样,也一定是你有错在先,咎由自取!”
许燕被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力的警告一句:
“你们别后悔!”
我感激地看着眼前的张阿姨。
她雷厉风行地掏出手机:
“别怕,舆论烧不到你,我现在就关联话题替你拍一段澄清视频!”
视线变得模糊,我好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保护了。
视频在网上传播的速度很快。
晚上,妈妈打给我的电话响到第19遍,我终于接了起来。
“上次打许燕的人是你?”
也许是失望太多次,我竟然没有感到悲伤。
“既然你看到了许燕的视频,难道没看见张阿姨帮我辟谣的视频吗?”
妈妈理直气壮:“我怎么会相信一个外人?”
我笑了,这些年妈妈永远相信许燕,是因为我才是那个外人吗?
我终于还是心平气和地问出了那句压了三年的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对许燕那么好?”
这句话竟然激怒了妈妈:
“我真是后悔生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嘟嘟的忙音打断了我心底的疑问。
我摇摇头,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妇女儿童救助中心的院长爷爷邀请我参加十天后的宣讲活动。
以自身故事鼓励身陷泥泞,却不敢反抗的家庭。
那天,在过道上,我竟然看见了妈妈。
这是我们从这里走出后,她第一次再回来。
以前的她总是想逃避这段不堪的岁月。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愿意过来。
妈妈细细看着墙上的每一张照片,一步步走近我们的一张合影。
虽然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但心还是莫名的紧张。
她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下面写着:
【9岁孩童,勇敢反抗施虐父亲,用幼小的双手将自己和妈妈拉出泥潭。】
妈妈浑身发抖,痛苦地按住自己的头。
我想过去扶她,好在老院长也发现了妈妈。
长舒一口气,收回了刚刚迈出的脚。
我不禁觉得奇怪。
虽然妈妈十年都没再来过这里,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认真触碰那段回忆,但她的反应也太大了。
妈妈似乎已经悲伤到脱力,她拉着院长问:
“照片上这个女孩是谁?你们是不是写错了?”
老院长满脸疑惑:
“这不是你的孩子许颜吗?她不仅救了你,也救了自己,我每年都邀请她来演讲,她也经常来做志愿者。你不知道吗?”
“那可真是个好孩子,你好福气啊!”
妈妈的眼泪流下来,哆嗦着反复说:
“我错了,我全弄错了!”
妈妈抬头,恰好看见楼道尽头,阴影里的我。
我本想躲开,但转念一想,根本没必要,反正她也认不出来。
可是这次,妈妈的目光没有移开:
“颜颜,是你吗?”
07
活动过后,妈妈执意拉着我回家。
也好,我还有一样东西没拿。
许燕看到我很惊讶。
妈妈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这个脏心烂肺的小偷!收拾东西给我滚出去!”
保姆徐姨的神色比许燕还紧张。
她端了碗汤走向妈妈:“李教授,喝口汤消消气。”
我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自从徐姨来到我家,妈妈随时随地都能喝到一碗安神汤。
她说是老家一个有名的赤脚医生的食疗方子。
安神安睡的作用明显,我们未曾怀疑。
妈妈再次遇见许燕的三个月后,徐姨就来了我家。
从此,妈妈就喝上了这碗安神汤。
从此之后,妈妈的脸盲症越来越严重,很多以前的事情也记不清了。
我以为是因为许燕的来到,导致妈妈偏心。
从来也没往这碗安神汤上面想。
我接过碗:“徐姨,汤太热了,凉凉再喝。”
手里偷偷拨打了报警电话。
妈妈把残破的记忆说出口,许燕已经满头大汗。
她哭着说:
“我当时年纪小,很多事记不清,是你见到我就拼命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你主动要对我好的。”
“我真的没有恶意啊!”
从她们的对峙里我才知道。
三年前的大一开学。
许燕在人群中认出了我。
那时我们早已搬家,她的父亲也已经去世。
有一天,她穿着一身红裙,好奇地跟着我,想看看我住在哪里。
当她出现在我家门前,刚好触动了妈妈逃避的那段记忆。
原来,在妈妈的心里,一直以为救她的人是邻居那个爱穿红群的女孩。
大概她从心底就不信我能有反抗的勇气。
警察冲了进来,打断了许燕的诉说。
徐姨先慌了:“许燕被李教授错认成恩人,说到底是李教授自己搞出来的阴差阳错。这可算不上犯法,你们不能乱抓人!”
08
我笑了:
“徐姨,许燕还没急呢,怎么你先急?”
“谁说抓她是因为错认恩人鸠占鹊巢啊?”
“她前几天发视频诽谤我霸凌,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
许燕破罐子破摔:
“那又怎样,你有证据吗?”
警察很无奈:
“我们当然有证据,学校又不是没有监控!你所谓受伤被打的时间里,许颜根本就还没进宿舍楼,你化妆太早了!”
许燕强装镇静:
“那咋啦?这算多重的罪吗?”
妈妈回想起来那天替许燕找我报仇,悔恨地瘫倒在地上,喘不上气。
“我真的不知道我打得是你。”
她眼睛瞄见那晚安神汤,端起来想喝掉。
我拦了下来,交给警察。
“麻烦您帮忙化验,我怀疑徐姨投毒。”
徐姨大惊失色,求助的眼神看向许燕。
许燕咬着唇不说话。
我盯着徐姨:
“不自己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吗?非得把证据摆在眼前才认罪?”
许燕朝她轻轻摇头。
我笑着把正对着客厅的隐形摄像头拿下来。
徐姨瞬间了慌了,她跪下来,哭着道歉:
“对不起李教授,虽然这个汤不全是食疗,但我不是投毒,添加的药真有安神的作用。”
警察并不相信:
“你要是照实说,我们还能算你是自首。”
徐姨再次看向许燕,但她一言不发。
徐姨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
她说自己在汤里放的药是可以安神,但副作用是让人的精神和记忆发生问题,严重时甚至会导致精神分裂。
许燕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徐姨,像在看一个仇人。
没等徐姨说完,她就补充道:
“这都是她自己做的,和我没有关系,要抓抓她!”
徐姨突然就大声惨笑起来。
“许燕,我没本事给你好的生活,所以配合你整容,让你成为一个死了父亲,母亲又失踪的可怜贫困生。”
“为了能让你安心,防着哪天李教授的脸盲症被治愈,我每天藏在这里当牛做马,还给她下药!”
“到头来,你连声妈妈都不喊吗?”
09
闹剧的最后,还是徐姨认下了所有罪证。
许燕只是哭。
这件事的处理,我完全相信警方。
许燕逃脱不了法律的审判。
看着浑身无力的妈妈,我的心情极其复杂。
差一点儿,那对曾经的邻居,如今的伥鬼母女就能成功将我赶出去,霸占妈妈的财产。
但妈妈十年来,不仅逃避那段记忆,也顺带逃避记忆里的我。
她对我的漠视,对我的伤害都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又重新给妈妈找了一个保姆阿姨,拖着行李住回学校。
一周后,妈妈研究院的同事给我打电话:
妈妈瘦得很厉害,她执意要把房子过户给我,又从研究院辞了职。
她在乡下租了一大片地,固执地种满了萱草花,她想用余生去赎罪。
这曾经是我最爱的花。
因为它的花语是母爱。
我平静地走向妈妈:
“妈妈其实你不欠我什么,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就像那十年,你也没想好如何面对我。
我慢慢走向远方,
记起萱草花的另一个花语,
是放下。
又十年过去,我听说家乡多了一个很出片网红打卡点,萱草花花海。
坐在办公室的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订了一张回家乡的机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