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替身合约到期后,金主跪求我签终 · 月白白白 · 2026-07-09 22:46:26

青浦,观澜别墅区,七号。

沈确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暴雨冲刷的世界。雨滴如瀑,在玻璃上蜿蜒出道道水痕,将庭院里的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他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

肩膀上的枪伤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每一次呼吸仍牵扯着钝痛。卫东那一枪没有伤到要害,擦着锁骨下方飞过,留下了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家庭医生在警报解除后匆匆赶来处理,留下止痛药和抗生素,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提着药箱消失在雨夜里。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是沈确的私人助理,周谨,跟了他五年,沉默,高效,永远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沈总,王琨那边有消息了。”周谨将文件放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声音平稳,“他女儿王雨薇,今天下午三点从市一院ICU转出,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救护车。我们的人跟丢了,车最后消失在城郊结合部的监控盲区。”

沈确没有回头,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林绯他们呢?”

“按您给的地址,去了杭州郊外一家叫‘竹隐’的民宿。老板姓于,背景净,但……”周谨停顿了一下,“二十分钟前,陆昭言独自离开,驾车往北上了高速,方向可能是北京。陈锐还在民宿。林绯小姐……没有外出。”

北京。沈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陆昭言这是要去找更上面的力量了。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决绝。

“老爷子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沈董……”周谨斟酌着用词,“在一个小时前,动用了他在‘那边’的关系,打听陆昭言父亲陆正明当年那桩案子的存档情况。另外,瑞士那边传来消息,林晚女士今天下午预约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医学院的基因检测中心,似乎是送检了某种生物样本。”

基因检测?沈确眉头微蹙。林晚又在打什么牌?她手里到底还握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底牌?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周谨放下的那份文件。是“密涅瓦计划”的部分人员名单和资金流向摘要,他花了很大代价才从父亲的核心档案库里偷印出来的。名单上有几个名字,连他都觉得心惊——那是在财经新闻里经常出现的人物,是某些关键部门的实权者,是看上去与沈家毫无瓜葛、甚至偶尔还会批评沈氏政策的“独立学者”。

父亲的手,比他想象的伸得还要长,还要深。

“还有一件事,”周谨的声音压低了些,“卫东离开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沈确抬起眼。

周谨深吸一口气,复述道:“他说:‘沈少,老爷子让我给您带个话。悬崖勒马,父子还是父子。否则,下次打的,就不是肩膀了。’”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沈确看着周谨,看着他镜片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原话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沈确点点头,将手中的空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那你再帮我给他带句话。”

周谨微微躬身:“您说。”

“告诉他,”沈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我母亲死在那个雨夜开始,我们就不再是父子了。是仇人。”

周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跟随沈确五年,见过这位少爷在商场上伐决断,也见过他在林绯面前温柔隐忍,但从未见过他如此直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般决裂的话。

“我明白了。”周谨垂下眼,“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老爷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不是林晚的生,而是另一个期。柜门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份泛黄的文件,一个老旧的怀表,和一把钥匙。

他拿出那把钥匙。很普通的黄铜钥匙,拴着一褪色的红绳,绳结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这是母亲去世前,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他后来才查到,这是上海老城区某个废弃邮政信箱的钥匙。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交给他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周谨,”他背对着助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去帮我办两件事。”

“您吩咐。”

“第一,联系我们在和银监会的‘朋友’,把沈氏集团过去三年所有关联交易的异常数据,匿名递上去。特别是和‘阿尔忒弥斯基金会’有往来的那几笔。”

周谨倒吸一口凉气:“沈总,这……这会引发连锁反应,沈氏的股价可能会!”

“那就让它崩。”沈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大厦将倾,总要有人先推一把。与其让它烂在里,不如彻底推倒重建。”

“第二,”他转过身,将那把黄铜钥匙递给周谨,“去这个地方,把信箱里的东西取出来。如果我没猜错,里面应该是我母亲留下的,关于我父亲……不,关于沈振东的最后一份东西。”

周谨双手接过钥匙,触手冰凉。“如果……如果老爷子发现了?”

“那就让他发现。”沈确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无边的雨幕,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这场戏,也该唱到最后一场了。”

周谨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书房里又只剩下沈确一个人,和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

他重新拿起那份“密涅瓦计划”的名单,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上——刘振涛。这位沈氏制药的特聘专家,沈振东最忠实的“清道夫”之一,此刻应该正焦头烂额吧?王琨的女儿被他派人接走,等于断了他控制王琨最有力的筹码。而林绯那边一旦拿到刘振涛的完整罪证,这位“专家”的末也就到了。

一个环节松动,整条锁链都会崩解。

沈确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下棋时说过的话:“小确,棋局之上,最忌感情用事。棋子就是棋子,该弃则弃,该舍则舍。”

那时他只有十岁,懵懂地点头。后来他用了很多年才明白,在父亲眼里,母亲是棋子,林晚是棋子,林绯是棋子,甚至他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

而现在,他这个“棋子”,要反过来,将执棋人的军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沈确看了一眼,接起。

“沈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雌雄莫辨的电子音,“你要的东西,有眉目了。”

沈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说。”

“陆正谦当年的车祸,确实不是意外。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手法很专业。事发路段当时的监控‘恰好’全部故障,唯一的目击者是个流浪汉,事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三年前‘病逝’。”电子音停顿了一下,“还有更劲爆的——我们顺着T-7的线往下挖,发现当年那批问题药品,有一部分本没有销毁,而是换了包装和批号,流入了东南亚和非洲的一些地下市场。牵头这件事的,是沈振东的一个远房侄子,叫沈浩,目前在印尼‘做生意’。”

沈浩。沈确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仗着沈家的名头在海外搞些灰色产业,父亲一向看不上他,却也睁只眼闭只眼。原来,是在处理这些“脏东西”。

“证据呢?”沈确问。

“沈浩在雅加达有个情妇,替他管账。我们的人已经接触上了,价码开得够高,她愿意把她手里的账本和交易记录交出来。但东西要到手,还需要一点时间,和一笔不小的‘活动经费’。”

“钱不是问题。”沈确脆利落,“我要最快的时间,最全的证据。还有,想办法拿到当年给陆正谦车子做手脚的人的身份信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电子音应下,又补充道,“另外,林晚女士那边,我们监测到她今天下午向几个国际知名的调查记者和NGO组织发送了加密邮件,附件很大,估计就是她手里那些关于‘阿尔忒弥斯基金会’的材料。邮件设置了定时发送,最早的一封,在明天上午九点。”

明天上午九点。

沈确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还有不到十一个小时。

“能拦截吗?”

“很难。她用的加密通道很特殊,而且设置了多重触发机制,强行拦截可能会导致文件自动销毁并触发警报。不过……”电子音顿了顿,“我们可以让这些邮件‘延迟’几个小时到达。比如,让瑞士那边的服务器‘恰好’在明天上午进行临时维护。”

“去做。”沈确挂断电话。

延迟,有时候比阻止更有用。他要给林绯和陆昭言争取时间,也要给父亲沈振东,制造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假象。

他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这次没有加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像一汪被禁锢的火焰。他端着酒杯,重新站回窗前。

雨似乎小了些,但夜色更浓了。庭院里的地灯在雨水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

他想起了林绯。此时此刻,她在杭州那家民宿里,在做什么?是像他一样站在窗前看着雨,还是在和陆昭言、陈锐一起,对着那些血淋淋的证据,筹划着如何将沈家、将他的父亲,彻底拖入?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不是枪伤,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想起她离开那晚,站在别墅门口,穿着黑西装,涂着正红色口红,回头看他那一眼。冰冷,决绝,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说:“林绯,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秒真心?”

她笑:“沈确,商业博弈里最廉价的,就是真心。”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失去她了。不是暂时,是永远。他用三年时间编织的牢笼,困住了她的人,却终于出了她骨子里那把锋利的刀。而现在,这把刀,正抵在他父亲的咽喉上,也抵在他自己的心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绯。

沈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很久,久到铃声几乎要断掉,才缓缓按下。

他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说话。

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波,在寂静的雨夜里清晰可闻。

“沈确。”许久,林绯的声音传来,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我要见你。”

沈确闭了闭眼。“现在?”

“现在。就在青浦,观澜别墅。你一个人来。”

“林绯,”沈确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应该知道,这里现在不安全。我父亲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我知道。”林绯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所以我才要现在见你。有些话,有些事,需要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说清楚,做净。”

沈确握紧了手机。窗外,雨又开始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敲打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夜晚。

“好。”他说,“我等你。”

电话挂断。

沈确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威士忌的冰块彻底融化,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蜿蜒流下,浸湿了他的指尖。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把黑色的、泛着冷光的。他拿起枪,检查弹夹,上膛,然后进后腰的枪套里。

接着,他拨通了周谨的号码。

“计划提前。”他说,“我母亲信箱里的东西,如果拿到,直接送去老地方。另外,让我们的人准备好,随时接应林绯。还有……”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明天没有联系你,就把我保险柜里那份关于沈浩和T-7药品流向的完整报告,交给林绯。”

“沈总!”周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照做。”沈确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这是我欠她的。”

说完,他挂断电话,关机,取出SIM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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