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高育良神色落寞，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自嘲：“文涛，是不是我和祁同伟的行为，在你眼里，就像两个跳梁小丑吧？”
“一个拼尽全力想再进一步，争那个省委书记的位置；一个挖空心思往上爬，只求上位副省长。
我们俩，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围着权力打转，在你看来，是不是特别好笑？”
梁文涛安慰道：“老师，这是人之情常。这世上，又有谁看到高位权力，能真正做到不迷糊、不动心呢？
您的选择，不过是身处官场，大多数人的本能罢了。”
高育良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沙瑞金要到汉东了，不然，你不会这么着急找我出来钓鱼。
说吧，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不用藏着掖着，我都告诉你。”
梁文涛点了点头，卸下了几分执念，高育良的头脑依旧清醒。
“高老师，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请教您，憋在心里很久了。”
“说。”
“您和祁同伟，是连襟吧？”
梁文涛抬眼，目光直视着高育良，一字一句地问道。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高育良的心上。
高小凤的事情，他一直藏得极深，自以为天衣无缝，从未对外人透露过半分，就连吴慧芬，也只是隐约察觉，未曾点破。
可他万万没想到，远在京城多年、刚回汉东不久的梁文涛，竟然知道这件事！
高育良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梁文涛背后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梁文涛疑惑的问道：“高老师，那个高小凤，到底是有多漂亮，还是明史讲得有多好？
您竟然愿意为了她，抛弃吴老师？
吴老师知书达理，和您相知相伴这么多年，无论是家世还是才情，都远胜高小凤，她高小凤，配吗？”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你知道我第一次见高小凤，是什么时候吗？”
梁文涛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您担任吕州市委书记的时候吧？”
“那时候，梁群峰老书记已经退休了，我在汉东官场，孤立无援，身边没有任何靠山，举步维艰。
我想往上走，想站稳脚跟，就只能投靠当时的省委副书记兼常务副省长赵立春。”
“可赵立春是什么人？老谋深算，野心勃勃，我一个孤立无援的市委书记，他凭什么接受我的投靠？凭什么把我当成自己人？”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高小凤，就是我给赵家的投名状，是我主动交出去的把柄。
我把自己最隐秘的一面交给赵立春，让他握着我的把柄，他才敢信任我，才愿意拉我一把，让我搭上他的大船。”
“着这枚投名状，一步步往上爬，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像李达康，你以为他今天的成就，是靠自己的能力吗？
如果他当年没有在赵家祖坟前，磕那三个响头表忠心，他本坐不到今天的京州市委书记位置。”
原来如此，怪不得高育良会为了高小凤抛弃吴慧芬，怪不得他会死死绑定赵立春，怪不得汉东官场会形成“赵家帮”“秘书帮”“汉大帮”三足鼎立的局面，
都是为了权力，为了靠山，为了往上爬。
“高老师，我明白您的难处了。
可现在，赵立春已经上调京城，不在汉东了，他也自身难保，您手里的把柄，也不再是牵制，反而可能成为祸。
您就没想过，和吴老师复婚，彻底和高小凤了断，摆脱赵立春的牵连吗？”
高育良闻言，满是无奈：“我何尝不想？当年我和吴慧芬离婚、和高小凤结婚，也只是口头跟赵立春提过一句，并没正式报备，我和赵立春翻脸我怕……”
“高老师，您相信光吗？？”
“要不要再拼一把？”
他这辈子，争了一辈子权力，拼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二字，他不甘心就这样落幕，不甘心去政协养老。
他罕见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变得愈发坚定。
“想！我想拼一把！文涛，你说，你想让我怎么配合你，我都照做！”
“解算汉大帮。”
“什么？！”
高育良再次愣住了，汉大帮，那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政治本钱，是他在汉东官场立足的基，里面全是他的学生、亲信，是他多年经营的心血，怎么能说解算就解算？
“文涛，你什么意思？你让我解算汉大帮，是要先拿老师我开刀吗？
汉大帮是我的基，解算它，我就成了孤家寡人，在汉东官场，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高老师，你想一想，等沙瑞金来了，他到汉东的第一件事，会拿谁开刀？”
“沙瑞金是中央空降的，来汉东，必然是要整顿风气、肃清赵立春旧部，树立自己的权威。
他要开刀，首选必然是我们这些有派系、有基，又和赵立春有牵连的人，要么是秘书帮，要么是汉大帮。”
“您说得对。”
梁文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现在汉东官场，还有四大势力：赵家帮、刘家帮、汉大帮、秘书帮。
赵家帮树大深，刘家帮背后有靠山，沙瑞金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敢轻易动手。
那么，他只能对秘书帮和汉大帮下手，
这两个派系，都是依附赵立春起来的，又没有过硬的后台，是最好的突破口。”
高育良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汉大帮，看似是他的基，实则是他最大的祸。
更重要的是，他高育良是大学教授出身，骨子里带着文人的傲气和体面，不可能像李达康那样，见风使舵。
而李达康不一样，他向来圆滑务实，一旦察觉到情况不妙，必然会立刻倒向沙瑞金。
到那时，沙瑞金下手的对象，就只剩下他高育良，只剩下汉大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