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其实是用异能偷偷净化的,但她不敢说太细。
赤野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小水壶,又看了看苏绵裂起皮的嘴唇。这女人自己都缺水缺得快冒烟了,居然把这口救命水留下来给他洗伤口?
“傻子。”
赤野嘟囔了一句,别过脸去,把受伤的手臂伸了出来,“轻点啊!弄疼了老子把你扔出去喂狼。”
嘴上凶狠,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动。
苏绵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条粗壮的手臂。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三道血槽狰狞可怖,还在不断往外渗血。赤野的皮肤滚烫,肌肉硬得像铁块,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汗毛。
苏绵的手指有些凉,触碰到伤口边缘时,赤野明显瑟缩了一下。
“忍一下。”
苏绵轻声说。
她倾斜水壶,细细的水流冲刷在伤口上。
“嘶——”
赤野倒吸一口凉气,额角青筋暴起。
虽然是清水,但冲洗开放性伤口的痛感依然强烈。
苏绵全神贯注。
她一边冲洗,一边悄悄调动体内微弱的异能。蓝色的微光顺着水流渗入伤口,肉眼不可见地加速着止血过程。
污血被冲掉,露出了粉红色的嫩肉。
“好了。”
苏绵放下水壶,拿起毛巾轻轻吸周围的水渍,然后拿起绷带开始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和司妄那种“只要不死就行”的粗暴处理完全不同。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打出来的结平整又牢固。
赤野低头看着她。
女人低垂着眉眼,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硝烟味却依然顽强的香味。
在这个充满血腥和戮的夜晚。
这股味道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该死地……好闻。
最后一下。
苏绵打好结,为了确认松紧度,她低下头,凑近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
赤野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僵住。
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他那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你什么?!”
赤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抽回手,差点撞到车轮上。
那张原本满是戾气的脸,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甚至连耳都红透了。
苏绵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吹……吹一下就不疼了啊。以前我妈妈都这样……”
“谁……谁是你妈!”
赤野结结巴巴地吼道,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完全不敢看苏绵的眼睛,“老子是男人!谁要你这种哄小孩的把戏!”
他又羞又恼。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慌。他是疯狗,是戮机器,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吹了口气就……就腿软?
“哦……”
苏绵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对不起。”
“行了行了!赶紧滚回去睡觉!”
赤野粗声粗气地赶人,转身背对着她,以此来掩饰自己脸上的热度,“别在这碍眼!”
苏绵抱着水壶,灰溜溜地跑回了后车厢。
赤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个打得整整齐齐的蝴蝶结。
真丑。
娘们儿唧唧的。
他想把那个蝴蝶结扯开,重新打个死结。
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口温热的气息,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
“。”
赤野低骂一声,狠狠踹了一脚轮胎。
最后,他还是没有动那个蝴蝶结,只是把袖子拉下来,小心翼翼地盖住,生怕弄脏了。
远处。
雷骁站在车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赤野那副别扭的样子,又看了一眼缩回角落的苏绵。
烟蒂在指尖明明灭灭。
“呵。”
雷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疯狗也有被拴住的一天?
这女人,有点意思。
“收拾净,撤。”
雷骁跳下车,声音恢复了冷冽。
车队再次启程。
赤野坐在副驾驶(换石山开车了),一直没说话。他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自己的左臂,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在发现别人看过来时迅速拉平。
后车厢里。
苏绵靠在软垫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虽然还是很怕这群人。
但她好像……慢慢找到了和他们相处的方式。
只要真心对他们好,就算是野兽,也会收起獠牙的。
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狼群,也没有鲜血。
只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别扭地看着她,像只被驯服的大狗。
“到了。前面的集散地能换水。”
随着赤野一脚刹车,那辆快要散架的拼装车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停了下来。
苏绵从昏睡中惊醒,身体惯性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了座椅上。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透过沾满灰尘的车窗向外看去。
眼前是一个由废弃集装箱、生锈铁皮和破烂帐篷搭建起来的临时聚落。
这里是荒原上的“锈水哨站”。
与其说是哨站,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回收站。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发酵的排泄物和陈旧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下车,透透气。”
雷骁推开车门,热浪瞬间涌入。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战术背心,回头看向后车厢,“石山,看着货。”
苏绵抱着那件宽大的防弹衣,小心翼翼地跳下车。
脚刚一沾地,周围无数道视线就像苍蝇一样黏了上来。
这里的幸存者大多衣不蔽体,皮肤因为长期暴露在辐射下而布满溃烂的脓疮和灰黑色的斑块。女人们大多神情麻木,眼神浑浊,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相比之下,苏绵虽然脸上带着灰,裙子也破了,但那截露在防弹衣外面的小腿,依旧白皙细腻得像是在发光。
这种强烈的反差,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简直就是一种原罪。
“哟,雷队长,稀客啊。”
一个满口黄牙、脖子上挂着一串人骨项链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是这里的地头蛇,外号“疯狗强”。
疯狗强的视线越过雷骁,直勾勾地落在苏绵身上,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
“这又是从哪淘换来的极品?这皮肉,啧啧,都能掐出水来。”
雷骁侧身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换物资。”
雷骁声音冷淡,从阿左手里接过一袋刚打下来的变异狼牙,扔到疯狗强面前的破桌子上,“三十升净水,两桶燃油。剩下的换成粮。”
疯狗强看都没看那袋狼牙。
他伸出那只长满黑毛的手,指了指躲在石山身后的苏绵,嘴角咧开一个贪婪的弧度。
“雷队,咱们也是老交情了。这点狼牙也就够换桶油。”
他从腰间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旧时代货币,在某些地方流通),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再加上这个妞,你要的物资我翻倍给。外加两箱这种金币,怎么样?”
空气瞬间凝固。
苏绵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抓住了石山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