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六岁。
春天来了，偏院里的桃花开了。
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花毯。
叶无双站在桃树下，一拳一拳地打着。拳风呼啸，花瓣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
这是从家族的基础功法里学到的炼体拳法，一共十二式。每一式，他都练了不下千遍。
【叮！修炼进度：炼体三重（78%）】
叶无双看了一眼系统提示，收拳站立。
三个月了，从炼体三重到四重，进度还不到八成。
骨骼的淬炼，比肌肉难太多了。
每天运转灵气，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骨头里，那种感觉就像用细针在骨髓里戳，又酸又麻，难受得要命。
但他没有放弃。
娘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摆开架势，继续练拳。
——
“无双，歇会儿吧。”
云曦端着一碗水从屋里走出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叶无双停下，走过去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娘，我今天感觉拳力又强了一些。”
云曦笑了。
“是吗？那娘给你做好吃的，奖励你。”
叶无双点头。
“谢谢娘。”
喝完水，他没有休息，又回到桃树下，继续练拳。
云曦看着儿子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
才六岁的孩子，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修炼就是一整天。
换作其他孩子，早就不了。
但无双从来没有抱怨过。
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太狠心了，让儿子这么小就承受这么多。
但转念一想，在这叶家，如果没有实力，只会被人欺负得更惨。
她叹了口气，起身进屋，开始准备午饭。
——
下午，叶无双又去了后山。
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自从上次看见那个白衣小女孩后，他就每天都来。
但那个女孩，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试过躲在暗处等，试过在青石上放一些灵果，试过故意大声说话吸引她出来。
但都没有用。
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叶无双有时候会怀疑，那天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但他知道不是。
那双眼睛，他记得清清楚楚。
深邃如星空，仿佛藏着无尽秘密。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
——
他坐在青石上，看着远处的云海发呆。
忽然，他有了一个想法。
他跳下青石，在附近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石板，又找了一块尖尖的石头。
然后，他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刻了几个字：
“我叫叶无双，你叫什么？”
刻完，他把石板立在青石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下山。
——
第二天，他早早地来到后山。
那块石板还在。
但上面多了几个字，笔迹很秀气：
“我叫……不告诉你。”
叶无双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她来过。
她看到了。
她还在。
他拿起尖石头，在下面又刻了一句：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后山玩，你的朋友呢？”
刻完，他下山。
——
第三天，他再来。
石板上有了回复：
“没有人陪我玩，我没有朋友。”
叶无双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没有人陪她玩。
他懂那种感觉。
他也是一个人。
虽然有娘陪着，但娘是大人，不能像小孩一样和他疯跑疯闹。
他拿起石头，刻道：
“我也一个人。我们可以一起玩。”
——
第四天。
回复只有三个字：
“真的吗？”
叶无双用力刻道：
“真的。我每天下午都来。你什么时候来，我都在。”
——
第五天。
他来到青石旁，四处张望。
没有人。
他走到石板前，上面有新的字：
“我不敢出来。”
叶无双想了想，刻道：
“为什么？”
——
第六天。
回复：
“我怕你是坏人。”
叶无双哭笑不得。
他刻道：
“我才六岁。怎么可能是坏人？”
——
第七天。
回复：
“六岁也可以是坏人。”
叶无双无奈了。
他刻道：
“那你怎么才肯相信我？”
——
第八天。
石板上只刻了一个字：
“你带好吃的来。”
叶无双笑了，这还真小孩子心态呀。
第二天，他从家里偷偷拿了两块糕点，用布包好，带到后山，放在青石上。
然后，他远远地躲开，藏在一棵大树后面。
一个时辰后，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悄地从树林里探出头。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青石旁。
她拿起糕点，闻了闻，然后小小地咬了一口。
叶无双从树后走出来。
“好吃吗？”
小女孩吓了一跳，差点把糕点扔掉。
她转身就要跑。
叶无双连忙说：
“别跑！我不会伤害你！”
小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
这一次，叶无双看清楚了。
小女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披散着，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藏着无尽秘密。
“你……你真的不是坏人？”她怯生生地问。
叶无双举起双手。
“你看我像坏人吗？”
小女孩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不像。”
叶无双笑了。
“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可以。”
——
两人在青石上坐下。
小女孩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叶无双在旁边看着。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女孩咽下糕点，说：
“凌霜。”
叶无双念了两遍。
“凌霜……真好听。”
凌霜低下头，小声说：
“我的名叫凌霜，是叶家分支的养女，分支没有赐姓给我，至于我自己的真实姓氏，我也不知道，所以我现在没有姓氏。”
叶无双一愣。
分支养女，被边缘化的人。
“我是叶家嫡系。”他说，“我叫叶无双，但住在偏院。”
凌霜抬起头，看着他。
“偏院？”
叶无双点头。
“嗯。我是嫡长子，出生的时候被大长老认定为凡体，和娘一起被贬到偏院。”
凌霜沉默片刻，然后说：
“分支的人说我是弃婴，在禁地边缘捡到的。他们虽然收留我，但也不怎么理我，偶尔还会有人欺负我，所以我经常一个来后山这边待着。”
叶无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她和他一样，也是孤独的人。
“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他说，“我每天下午都来这里。”
凌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真的？”
叶无双点头。
“真的。”
——
太阳渐渐西斜。
叶无双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不然娘会担心。”
凌霜也站起来。
“那……明天你还来吗？”
叶无双笑了。
“会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凌霜笑了。
那是叶无双第一次看见她笑。
那笑容，像春天的桃花一样灿烂。
——
下山的路上，叶无双走得很慢。
他一直在回想刚才的对话，回想凌霜的笑容。
终于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了。
凌霜。
真好听，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找回自己的姓氏。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住在分支具体哪里呢。
不过没关系，明天还会见面。
他可以慢慢问。
——
回到家时，云曦正在厨房里忙碌。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叶无双走进厨房，站在灶台边。
“娘，我今天交了一个朋友。”
云曦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看着他。
“朋友？”
叶无双点头。
“嗯。住在分支的，名叫凌霜，没有赐姓。”
云曦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那很好啊。以后你们可以一起玩。”
叶无双点头。
“她说明天还去后山。”
云曦摸了摸他的头。
“那就好好玩。不过记住，不要耽误修炼。”
叶无双认真地说：
“不会的。我上午修炼，下午去玩。”
云曦笑了。
“好。娘相信你。”
——
吃饭时，叶无双一直心不在焉。
他想着明天要带什么好吃的，想着凌霜会不会喜欢，想着明天见面要说什么。
云曦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
这孩子，终于有朋友了。
——
夜深了。
叶无双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像凌霜的眼睛。
他想起她怯生生的样子，想起她小口吃糕点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
他忽然很期待明天。
明天，又能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