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岳寅闫是一个人回到家的。
梁休没有送他,他也没等到肖飞羽。买完冰淇淋后,岳寅闫说要过去迎肖飞羽,让梁休先走了——毕竟他们回家的路是相反的方向,梁休也很知趣地一个人回了。
但岳寅闫没有真的过去迎肖飞羽。
他知道自己此时心绪不太稳定,不适合直接跟肖飞羽面对面讲话。索性直接自己回家了。在楼下小花园的石凳上抽了好几烟,依旧没有看到肖飞羽的影子,岳寅闫终究是自己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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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什么变化,还是早上出门前的样子,只是茶几旁多了两个收拾好的外卖盒子。
于鹏早已经睡了。这是他第一次工作,许多事都不熟悉,为了能尽早适应,这些天他总是这个家里睡得最早的一个。关于宿舍那档子事,本来就是那天于鹏气急之下胡说的。岳寅闫早已经表了态让他安心住在这儿,所以现在原属于岳寅闫的房间便成了于鹏的房间。
而岳寅闫,就理所当然地跟肖飞羽一起睡了——毕竟是张双人床。而且最重要的是,沙发别说岳寅闫不敢再睡了,于鹏和肖飞羽也不敢让他再睡那里了。
那天岳寅闫被沙发“吃掉”后,可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整整两天。虽然于鹏和肖飞羽都不相信他的穿越说,但事实确实如此——那天晚上岳寅闫的确是睡沙发才失踪的。所以岳寅闫回来后说什么也不肯再睡沙发,二人也就没说什么。当然了,顺其自然地也就成了跟肖飞羽一起睡。
说起这件事,岳寅闫还挺郁闷的。明明自己的确是穿越了,但他们俩宁肯相信自己是犯了神经自己跑出去瞎疯了,也不愿相信穿越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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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早发现岳寅闫不见了的,是肖飞羽。
那天夜里肖飞羽本来就没睡死,一直迷迷糊糊等着岳寅闫来钻被窝。可左等右等,只等来了岳寅闫在他额头上啃了一口。本以为会有下文,却发现那边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更甚至听到他跑到阳台上抽烟去了。
当然,岳寅闫后面回来拿鞋子和翻窗户去隔壁,肖飞羽也都知道——但也仅限于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那声“咚”为止了。后面肖飞羽就没有注意听了,只是有些气恼地蒙上被子睡觉了。
所以早上起床洗漱时,他见到沙发上空无一人,也就没怎么惊讶。一心以为岳寅闫还在跟他表弟同床共枕、共续前尘呢。前一晚的气恼劲又上来了。他气呼呼地把早饭随便一做,便想借着叫于鹏起床吃饭的幌子,来个捉奸在床。
可当他敲门时,正憋着一口火气,手下没控制好力道,硬是一敲之下把门给推开了。
门后只有正只穿着条内裤、往自己头上套衣服的于鹏——哪有岳寅闫半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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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人几番来回对话,才搞清楚:岳寅闫晚上确实是到了这屋里,但是之后又出去了。因为于鹏睡觉前把门上了锁,从外面是打不开的。
可是两人找了半天,甚至橱柜床底都找了,也没找到岳寅闫。
而岳寅闫的眼镜、手机、钥匙都在茶几上,连换下来的衣服都在沙发扶手上搭着,甚至拖鞋都在。更别说门口鞋柜里的鞋子了——一双没少。
光着脚,什么也没拿,只穿了件大裤衩子跑出去了?
现在可是秋末了。除非神经病,正常人没人能出这种事来——虽然说岳寅闫也很难跟正常人之间划上等号。
梦游?不可能。那家伙睡觉就跟死猪一样,除了爱蹬被子、乱翻身,从来没见过他梦游。
出去买早饭了?更不可能。先不说没穿衣服、没穿鞋,手机钱包都没拿,买个锤子的早饭。
被绑架了?被拐卖了?被外星人抓走了?搞笑呢吧。要钱没钱,要颜没颜,身上还一大堆毛病,估计卖器官的都不收他这种的。
排除不可能后,肖飞羽二人甚至想到了密室人这种荒唐的假设——但显然这更不可能。
到最后,二人终于达成一致:岳寅闫不知道哪筋搭错了,神经病一样跑出去了。
无奈的二人留了张字条,让岳寅闫回来后通知一声,免得让人担心。之后便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了——因为在外面楼道里,岳寅闫曾经藏了一把应急用的备用钥匙,倒不用担心他进不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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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事与愿违。
一整天下来,二人都没接到岳寅闫的消息。都是被搞得忧心忡忡的,甚至于鹏差点把自己的第一份工作都给丢了。
下班后二人便急匆匆往回赶,可家中却是跟二人走时别无二样——这说明岳寅闫一整天都没回来过。
这下两人终于是坐不住了。
没了主意的于鹏在一旁一个劲儿问要不要报警。肖飞羽也有这个心思,但是失踪报案需要发现当事人失踪二十四小时后才可以立案——而且也只是立案,真正的受理也只是发布通告和寻人启事,并不会真的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派出警力满大街找。
所以真正要找,还得靠自己才行。
肖飞羽心念一动,便打通了梁休的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便让于鹏在家等着,自己去跟梁休找。毕竟于鹏对于浅溪还很陌生,人生地不熟的,弄不好人没找到自己再走丢了,更麻烦。
于鹏虽然心里百般不愿意,但还是顺从了。他知道自己出去了多半只会拖后腿,与其再添麻烦,还不如在家里等着。而且家里也必须有一个守着的,万一岳寅闫回来了,可以及时通知肖飞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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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若是放在平时,岳寅闫闹脾气跑出去了,肖飞羽才懒得去找——他只会等着岳寅闫自己老老实实回来。
可是这次不一样。
岳寅闫什么也没带,天气已经很冷了,只穿了件裤衩,鞋子都没穿。跑出去是想闹哪样啊?最重要的是,这次显然跟以往不同——没有闹别扭的理由,更没有出走的前提条件。
明明是自己先厚着脸皮找回来的,明明是他先莫名其妙弄了个表弟出来,明明是他先半夜跑到别人睡觉的房间……
肖飞羽一边在心里埋怨着,一边开着车到处转悠。跟梁休碰面说明情况后,两人便分头去找了。
从落西山到华灯初上,从市井街头到荒郊野外——跑遍了大半个浅溪,就差挨家挨户去敲门了。
最后,在这漫无目的乱转的路上,肖飞羽好巧不巧地又跟梁休碰上了面。
两人蹲在凌晨两点的路灯下,一人点起了一烟。肖飞羽向来是不抽烟的,但梁休递过来时却没有拒绝。没有经验的他,被人生中第一口烟呛得眼泪差点流出来。
不过接连呛了几次慢慢习惯后,他终于明白了岳寅闫每次抽烟时那种享受般的表情是怎么来的了。不同于酒后的醉意,却的的确确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飘飘然的感觉。随着吞吐烟气时的深呼吸,原本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都有一种被极度缓和的放松感。
这也让肖飞羽找回了些理智。随着于鹏一个电话打来,肖飞羽决定今天先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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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肖飞羽便带着于鹏打算去报警。
梁休却是跑上门来阻止了二人。
“报警立案是要留下案底的,”梁休说,“不管好坏,在公安局留下案底都不是什么好事。”
肖飞羽犹豫了——报案会不会影响到自己与岳寅闫的关系?
还没等他想明白,梁休却是已经把于鹏给说服了。
肖飞羽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岳寅闫或许是在梁休那儿?或者梁休昨晚可能是找到岳寅闫了,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肯说,岳寅闫也不肯回来?至于这某些原因就不好说了——可能只是闹脾气,也可能只是脑子抽了,当然也可能是岳寅闫对自己产生了某些不太好的情绪。
有了这个猜测,肖飞羽也就放心了很多。不过他没有跟于鹏讲自己的猜测。至于那个还不清楚的原因,等岳寅闫回来再说就行——他相信只要不是感情上出现了裂痕,什么都可以说清楚。至于梁休,肖飞羽放心的很,甚至比对于鹏更为放心。
所以这一天下来,肖飞羽过得是相当轻松了。
但是于鹏就没那么好过了。
依旧心不在焉地上班,那个忧心忡忡的样子,甚至比前一天更甚。一下班便往回跑,弄得别人都以为他是不想了要走一样。晚饭也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更甚几次觉得是有人在敲门,产生了幻听。害得肖飞羽都以为于鹏因此得了精神恍惚。
躺在床上的肖飞羽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想着要不要明天告诉他自己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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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寂静的客厅里传来了一声“咚”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的落地声。
肖飞羽还没待有动作,就听见了隔壁房门被大力打开后摔在墙上的声音。随后便听到一声惊呼:
“哥!你咋了!”
肖飞羽这才意识到那声巨响是岳寅闫发出的。而且听于鹏的话,似乎情况还有点不太妙的样子——但是好像没听到他开门的声音。
待到肖飞羽几步跑出去,他看到了倚靠着墙壁支撑、保持跌坐状态的岳寅闫。
他没有于鹏那么慌张,还保持着往的冷静。可当把客厅灯打开后,那份冷静也同于鹏一样荡然无存——而于鹏更是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
肖飞羽虽然保持住了身形,但还是觉得眼前仿佛一花,一阵超出他预料的震撼冲击在他视野里。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岳寅闫身上沾满泥土和枯草的头发——仿佛像是杵进了垃圾堆里一样。接着便是布满了一道道细小划痕的皮肤。虽然每一处都不算很严重,但数量之多,不免让人不寒而栗。
而在他的右腿外侧和右臂上,更是各有着一处伤口。虽然不大,却明显很深,正不停往外冒着鲜血——很像是被利器刺伤的。而在皮肤、衣物,甚至头发和脸上,都有着一些黑绿色的不明液体黏在上面,看上去就很是恶心,就像是某些昆虫的体液一样。
待到肖飞羽从惊愕中醒过来后,也顾不上给岳寅闫清理身上那些恶心的黏液。他回屋随便拽了一件厚实点的衣服披在岳寅闫身上,唤醒还在震惊中的于鹏。两人配合之下才把岳寅闫背在了肖飞羽背上。也来不及再换衣服什么的,便把岳寅闫送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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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经过简单的清理和包扎后,医生表示已经没有大碍。
岳寅闫本身也没有什么过于严重的伤——除了背部的一处明显出现淤痕的摔伤和手臂腿部的两处刺伤外,其他伤口大多都是轻微的划伤。而且由于送来及时,都是刚刚受的伤,并没有出现感染之类的情况。稍微养个几天,说不定连疤都不会留下,这些看上去恐怖的伤口就都能愈合。
最终打了一针破伤风之后,准备带岳寅闫回去时,二人却是被医生建议:让岳寅闫留院观察一下。
二人这才注意到——从岳寅闫回到家那一刻直到处理完伤口后,他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甚至没吭过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直没变过,一片木然。目光更是涣散无神,空洞洞地望着前方虚空之中,完全没有焦点。
不过岳寅闫也没让二人太过担忧。住院的当晚便开始慢慢恢复了神智。直到翌一大早,梁休拎着个果篮闻讯赶来时,岳寅闫已经在病床上撒泼打滚闹着要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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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但解释起自己的失踪,却成了岳寅闫最头疼的事。
因为三人没有一个相信他的穿越说——包括病房里另外两床的病人及家属,啊,还有查房时无意间听到的护士小姐姐。当然了,随之还有被护士小姐姐当成笑料说给别人听的众人。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岳寅闫的病情还没稳定,需要再住院多观察几天。
岳寅闫自然是不乐意的。
他倒不是在意没人相信他的话。在他张牙舞爪挥着两手不停比画、并不停添油加醋地叙述当晚的经历时,他就知道不可能有人会信。回想起来,甚至岳寅闫自己也在怀疑——是不是真的只是做了个梦?其实是自己梦游跑出去,不知道在哪的绿化带里摔成了现在的模样?
岳寅闫明知道没人相信,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说了出来。
他只希望有人能够帮他肯定一下——自己那个荒谬的梦境是真实的。不管是谁,就算是敷衍他一下也行。
可惜最终也是没人肯帮他。
甚至连一个能理解他心意、编个谎话安慰他的人都没有。
是啊,没有人能够完全懂得另一个人的心思——即便是肖飞羽也是一样。
最终无奈的岳寅闫放弃了挣扎,打算用“梦游摔在绿化带里”的理由糊弄过去了事。
但众人显然不是傻子——这么低级的谎话怎么能骗得过他们?梦游游两天?你以为是横渡台湾海峡呢?
岳寅闫直到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穿越了一个多小时,而是整整失踪了两天。
时间上对不上号的岳寅闫自闭了——不过不是医学上的自闭,而是岳寅闫主动的自闭。以此对付接下来迎接他的一连串检查和心理咨询。
最终败下阵来的岳寅闫,死狗一般瘫在病床上,以绝食抗议,并说出了一个想了好久但不愿意去用的解释:
“我不就是脑子一抽,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吗?然后吃了顿霸王餐被人揍了一顿嘛——非要我说出来你们才开心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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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解释,虽然还是有很多疑点,但肖飞羽和梁休还是相信了。
若是把这种说辞放到其他人身上,估计少有人会相信。但放在岳寅闫身上,那就不好说了——一向脑子像是缺筋、动不动就搭错神经的岳寅闫,可没少过类似的事情。
在肖飞羽和梁休的印象里,大暴雨天里穿着女装在女生宿舍楼下跳极乐净土;把老教授保温杯里的茶水换成他秘制的黑暗料理饮料;更甚至三更半夜顶着张面具只穿了个草裙,还把身上涂满红颜料,跑去场上吓唬偷偷约会的小情侣……
诸如此类的沙雕事情还有很多。要是全记录下来,估计都能出本《沙雕合集》了。
当把这个解释说出来后,果然不出岳寅闫所料——听到这番话的肖飞羽和梁休都是笑得前仰后合,简直是乐坏了。之后更是在于鹏以及医生的疑惑中,满心欢喜地将岳寅闫的黑历史都给出来,并顺理成章地办下了出院手续。
迎着所有知情人那看隔壁二傻子的眼神,岳寅闫终于是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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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五天,岳寅闫成了新一代家喻户晓的“二傻”楷模,受万人——嗯,受众人敬仰。
从一开始的中二演讲,再到后来不怎么聪明的举动和隐瞒“真相”,最后终是铸就了岳寅闫人生中又一伟大的丰碑。
他将被人们一直歌颂传唱下去,直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