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随着气流拍打在身上慢慢加剧的痛感,岳寅闫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又一次在做高空自由落体。
跟上一次的感觉不同,这一次明显更真切一些。不过好在有了上次的经验,岳寅闫这次打死也不愿把眼睛睁开,并且开始调整身体,慢慢蜷缩起来。
其实不仅仅是经验,更多的是人体的本能反应。随着时间的推移,岳寅闫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疾速流动的空气让他难以正常地呼吸。高速击打在身上的气流就仿佛一柄巨锤,整个腔仿佛都在被恐怖的力道挤压着。在外的皮肤更是被霸道的劲风吹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
比之上次,这种痛苦似乎才是正常的。再联想到上次落地都没什么事,这很明显——上次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保护自己。
而这次这么明显的痛感,也说明了这次落地可真的就要摔成番茄酱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无知,那么这一次便是恐惧。不知道离地多远,更不敢睁眼去确认,这让恐惧的情绪无限地蔓延开来。假如上一次是新手福利的保护系统,那这一次,可就已经是老玩家回归了——肯定是没有那种新手教程的保护机制了。
恐怕自己一睁开眼,就要看到自己粉身碎骨的画面吧。
不,不对,自己是看不到这种画面的。应该说,看到不断接近的地面,然后伴随着疼痛接踵而来的黑暗。或者有幸的话,还能看到自己眼珠子飞出脑壳后,世界从视野中间分开,变成两个画面的样子。
虽然前一秒岳寅闫心中还在吐槽,但在恐惧情绪不停的摧残下,后一秒的岳寅闫,意志力已经被迅速瓦解了。
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捂在口鼻上的双手颤得不成样子,呼吸更是乱得没了章法,接连吸的几口气都把自己给呛着了。至于心跳嘛——那扑通扑通如同鼓点般急促的声音,他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说还有那如泉涌般的冷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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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岳寅闫刚感觉到有冷汗冒出来时,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在了他的耳畔。
不像是穿过身边的气流、通过空气传播而来的,而是没有丝毫阻拦,从虚空之中发出的——空洞而又缥缈,但却又那么熟悉。
“砸瓦鲁多——”
声音响起的瞬间,耳畔呼啸的风声顿止。身上也明显感觉不到了气流拍打的疼痛感,就像是一切都突然消失了一般。
难道是落地了?但显然没有感觉到落地带来的冲击。难道这次的保护机制比上次还强?
虽然很疑惑,但岳寅闫依旧闭着眼,没敢去证实自己的想法。
“哟~少年郎,又见面了。”
声音又一次在岳寅闫耳畔响起。很明显,就是上一次从沙发里掉下去时听到的那个小孩子声音——是这个声音的主人给加了个buff?
“你,你是,我,谁是,想……”
岳寅闫本是打算问点什么,但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甚至都开不了口。只能在脑海里不断重复自己想说的话的开头。
“嘛,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你现在要落地了。只要我把时停结束,就可以满足你想要看到世界一分为二的愿望了哟。”
说着,那个声音发出了一阵嘿嘿的笑声,声音中说不出是嘲笑还是戏弄。
听到这话,岳寅闫本打算做个深呼吸来缓解一下情绪,但他却发现自己完全做不了这个动作。不止如此,任何动作都做不了。甚至于刚刚那么明显的心跳声,此时都完全听不到了。
难道说在刚才的一瞬间自己吓死了?现在灵魂出窍?
“啧,脑洞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啊。”那个声音说,“我只是把时间暂停了一下,包括你和你身处的一切。就算恢复了你身体的时间流动,你也会活活被憋死的——因为你周围的空气也是被停滞了的。”
那个声音在岳寅闫那荒诞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便给出了应答。搞得岳寅闫觉得自己的思维是被他同步了一样。
“嘛~我可是你的神,卡密sama哟~”那个声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我是在直接跟你的意识交流,你的思想对我而言可是一丝不挂的光着屁股哟。”
说完,那个声音便咯咯咯地坏笑了起来,笑声中明显带着满满的嘲弄。
一丝不挂的光着屁股?这哪门子的神啊,分明就是变态才对吧。
岳寅闫心里如是想着,但却有着一种莫名其妙地羞耻感不由自主地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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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想吐槽那个自称神的家伙,但那股没来由的羞耻感却是点醒了岳寅闫——此时自己算是已经完全被那个家伙掌控于股掌之间了。他刚才的话就是在暗示:生死一念,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幸亏有着时停的效果,没了身体的负担和情绪的影响,岳寅闫感觉自己此时的思路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那种随时会搭错神经的冲动,一点都没有显现出来。
不过对于那个自称神的家伙,还有所谓的时停和意识交流,岳寅闫却是没有半分怀疑。无神论者?科学解释?在岳寅闫的认知里,神就等于科学,科学就等于神。无法解释那只是无知——无他,全知就是全能,全能就是神。所以这一切在岳寅闫的潜意识里是秒接受的,没有半分疑虑。
“你是要跟我签订什么契约,或者做什么交易吗?”岳寅闫镇定地在内心想道。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都应该是这种套路。不过岳寅闫打心底里就排斥这种被别人掌控命运的感觉,所以他打算把主动权夺回来。不管如何,他都不愿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签订契约?”那个声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你是想成为马猴烧酒吗?这种要求我可满足不了你,毕竟老夫可不是什么。”
一阵欷歔的笑声又响在岳寅闫耳畔。
马猴烧酒——魔法少女的谐音梗。岳寅闫脑子里闪过那些变身动画的画面,一时间有些懵。这跟他心里所想的那种神啊、大能啊什么的,说话口气完全不对味啊。而且马猴烧酒这类的梗,怎么都带着些调戏啊喂。
“嘛~吐下槽而已啦,没必要这么惊讶吧。”
岳寅闫那何止是惊讶,他都怀疑人生了好不好——穿越遇到中二病?这剧情咋这么狗血,啊呸,这么沙雕呢?
所以说,他的穿越之行注定是要成为沙雕之旅?不要啊!好不容易遇到这种传说级的奇遇,不要这么玩好不好!说好的后宫成群、装无敌的龙傲天路线呢?
“啧,肤浅。”那个声音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你活着的意义,就仅仅是为了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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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传进岳寅闫的脑海中时,像是孙猴子的金箍棒搅起了东海的千层浪涛一般。
活着的意义吗?
要说平里有什么能让岳寅闫从一个沙雕神经病一瞬间安静下来的,也就这个问题了。一个从来都不谙世事的幼稚鬼,一个没心没肺的神经病,一个别人看来就是个弱智一般的憨批——这么多贬义的名头挂在身上,但岳寅闫一直如此保持着,保持着。像宝贝一样把这份幼稚、这份神经病、这份憨,一直一直地守护在自己内心的最深处。
用他的话说就是:“这是我守护了二十多年的东西。我抛下了那么多来守护它们,怎么可能你们让丢我就丢掉。”
而这,便是他活着的意义。
活了快要三十年了,光是这个问题就困扰了他十几年之久。有什么,又有什么能抵得过这些重要?人情?感情?亲情?爱情?
呵呵。
岳寅闫只想说一句呵呵——都不过尔耳罢了。
“啧啧啧,还真是不出意料的幼稚。”
岳寅闫对于“幼稚”这个词,潜意识里已经归为了褒义。但他知道别人口中说出来的定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他也没生气——这不是他的雷区。想踩他的雷,再往下挖几层吧。
“最本的,生命的意义,就是存活。”那个声音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一直一直地存活下去。为了存活,有了进化;为了存活,有了繁衍;为了存活,有了意识。同时意识衍生出思维,思维衍生出思想,思想产生了分歧,最终分歧演化出了如今的一切。”
“归结底,生命的意义只有一点——那便是存活下去。最终繁衍也好,进化也好,利用思维学习或传递也好,都只是为了最后的永生,永存,不灭。”
话音到这里停了下来。
岳寅闫安静地听着。刚刚回想所谓自己生命意义的那股激愤劲,全然没了。他发现,这个家伙的话跟自己以前推导的结论是一样的。
但是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个结论。所以他才找了很多其他的路径来否认这个想法——自己有思维,那便是独一无二的。任何有自己思维的事物都是独一无二的,甚至是任何事物都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就连任何一个分子、原子都应该如此。
所以这种让所有一切归于统一的理念,让岳寅闫无法接受。所有的一切到头来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而存在的想法,也让岳寅闫恐慌。这种毫无存在感、完全没有独立性、没有自我可言的感觉,更让岳寅闫害怕。
“害怕?不甘?”那个声音轻蔑地笑了,“所以你就这点本事?”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容貌,但在岳寅闫心里已经对这个声音的主人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光鲜的面庞,娇小的身姿,配上一对坏笑时就会露出来的小虎牙。毒舌腹黑中二病,性别应该是女——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虽然这么脑补着,但也没耽误岳寅闫在心底里念叨: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不也一样。
“嗯~不错嘛,猜的还有那么三分像。”
声音打断了岳寅闫心底的碎碎念。在这个自称是神的家伙面前,似乎正如他所说的,一切思想都是透明的——什么想法都能被他一目了然。
等等,一目了然?
也就是说不论自己想什么他都能知道,不管自己脑补什么他都能看到?
一时间,一些他都不敢承认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岳寅闫的心头。他倒不是想要试试看,而是不知什么时候那种头脑清明的感觉没了,原本属于岳寅闫的那种动不动的脑抽反应又发作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是为时已晚。
“啧。”
那个自称神的家伙嫌弃地发了一声,声音中还带着些许的不满与嘲讽。然后又像是释然了一般笑了两声——这笑声跟之前的笑声语气明显不同,很是柔和。
但这更是给了岳寅闫会心一击。本就悄悄升起的羞耻感直接暴涨。如果身体有反应的话,那他现在可不仅仅是红透了脸那么简单,估计已经无颜面见江东父老了——啊呸,没这话。
“咳,言归正传吧。”岳寅闫强作镇定地想要转移话题,“你想要我做什么?”
脑海中的画面也早已在刚刚意识到坏事的瞬间收了起来。
“嗯~刚才那段还没表演完呢,怎么停了?”那个声音里带着几许玩味和调笑,“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呢。”
岳寅闫又是一阵脸红。而且好死不死的,刚刚那些画面里,自己还是被按在地上的那个。
但是岳寅闫一直就讨厌这种了坏事被人逮住、事后还揪着小尾巴不放的人。所以对这家伙的好感度也是骤降——本来从能让他体验穿越而得来的那点好感度,瞬间就清零了。
岳寅闫就是这种倔脾气:你要是来软的,什么都好说;若是来硬的——抱歉,告辞!老子不伺候!
“哎哟,你觉得你走得了吗?”那个声音叫嚣着对岳寅闫讥讽道。
岳寅闫当然明白——正如那家伙所说,时间都能控制,那还有什么是他控制不了的?搁在自己这,不管他说什么,也就只有被动接受的份。
但是岳寅闫是谁啊?他那个小脾气倔起来也是没谁了。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接着便进入了他最擅长的“无他模式”:你爱说什么说什么,老子不鸟你。不管你要做什么,老子就跟你对着。你让我往东我就往西,你让我去当勇者,那我就去做魔王,你让我拯救世界,那我就毁灭世界。你敢用我,我就敢让你悔不该当初。
“哟呵,脾气还不小。”那个声音显然有些意外,“以前都没看出来。算了,今天就不逗你了。”
那家伙的话到这里停了一下,显然是想看看岳寅闫的反应。但不负众望地,岳寅闫只是哼了一声,没有什么别的念头,更没有转换情绪。
“其实不要你做什么勇者,也不要你拯救什么世界。”那个声音说,“你唯一的主线任务就是活下去——活到怀疑人生为止。字面意义,怀疑人生。”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去做正事了。你就好好地享受你的异世界之旅吧。后会有期咯~”
话音在岳寅闫的耳畔回响着,像是被人慢慢调低了音量,渐渐地远去了。
虽然岳寅闫还有很多的疑问,但有那口闷气在,他怎么肯开口?当然了,事实上他也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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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自称神的家伙已经离开了,岳寅闫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自始至终都没问到他是谁,他让自己穿越来有什么目的。
难不成真的是个神?闲得无聊?用自己找乐子玩?
而且听那家伙的语气,怎么都有种对自己很熟悉的感觉——甚至好几次用到“从前”“以前”之类的词。难道很早以前自己就被盯上了?传说中的天选之子?被选召的孩子?
岳寅闫的脑洞又开始随着中二病慢慢发作起来。
其实说起来,岳寅闫还真的不是很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那个家伙跟他谈的“生命的意义”这个话题。准确说也不是话题本身,而是——什么样的人会无聊到跟别人谈这个呢?
岳寅闫以前经常尝试跟别人谈论这个话题,但是每次都谈不了几句,甚至到后来一提这个话题都会遭到冷场待遇。久而久之,在他的认知里就形成了“正常人不会无聊到谈论这个话题”这样的一个定理。
而那个家伙,不仅聊了,还把这个话题深入到那么令人发指的地步。无聊程度和神经病程度,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这个话题本身才应该是无意义的——你聊人生、聊理想,都比这个话题有意义才对。
所以岳寅闫觉得,那个家伙很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而且还是很熟悉自己的那种。
可是不管把谁代入到这个人设中来,都是那么匪夷所思,不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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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时——
听觉,视觉,触觉,一股脑地传递给他一个信息。
风声呼啸着回来了,像一万头野兽同时怒吼。气流再次重重地拍打在身上,腔被挤压得几乎要碎裂。那种撕裂般的痛感瞬间吞没了所有知觉。
时停,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