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斩三缺 · 武当雲飞扬 · 2026-07-09 22:41:41

火车在晨雾中驶入郑州站时,天刚蒙蒙亮。站台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卖茶叶蛋和包子,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混着煤烟味飘得到处都是。云飞扬拎着包袱下了车,后腰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坐了两天一夜的硬座,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

周益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脸色却不好看。从长白山出来他就一直这样,话少,眉头紧锁,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夜凌风跟在后面,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时偶尔会皱一下眉头,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跟着。

三人在站台上吃了几个包子,喝了碗热豆浆,然后出了站。郑州比通化大得多,也乱得多,街上到处是人,自行车流像水一样涌来涌去,喇叭声此起彼伏。云飞扬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却想着那个年轻人说的话——“主人已经在黄河那边准备好了”。

“先去旅馆,把东西放下,然后去黄河边看看。”周益说。

三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说话很快,给他们开了两间房。云飞扬躺在床上,把三样东西拿出来摆在枕头上。鲛人泪珠、天池圣水、仙家灵木,三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散发着各自的光芒。加上那十一枚玉佩,加上姐姐的力量,加上雪妖的内丹,他现在身上的力量已经很强了。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那股温暖。姐,我们到黄河了。你还在吗?

那股温暖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下午,三人出了门,往黄河边走去。郑州离黄河不远,走了大半个时辰就到了。黄河还是那个样子,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咆哮着,向东奔涌而去。风很大,吹得芦苇沙沙响。云飞扬站在岸边,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上次来的时候,他们还带着顾长生。这次来,只剩三个人了。

周益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蹲下看了看地面。“有人来过。而且很多。”

云飞扬走过去,看见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有新有旧,有的已经被风吹得模糊了,有的还很清晰,像是刚踩上去不久。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消失在一片芦苇丛里。

夜凌风说:“黑苗的人?”

周益点点头。“至少几十个人。还有车辙印,他们带了重东西。”

三人顺着脚印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个帐篷,用黑布做的,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不走近本看不见。帐篷周围有十几个人,穿着黑衣,正在忙活。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挖坑,还有人在摆弄一些奇怪的器具。

云飞扬心里一紧。黑苗的人。他们已经到了。

周益做了个手势,三人悄悄退回去,躲到一片芦苇后面。周益压低声音说:“他们在准备祭祀。那些坑是用来放祭品的,那些器具是祭祀用的法器。”

夜凌风问:“他们要祭祀什么?”

周益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飞扬说:“咱们得阻止他们。”

周益沉默了一会儿。“先回去。晚上再来。白天人多,不好动手。”

三人悄悄离开,回到旅馆。

夜里,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三人摸黑来到黄河边,远远就看见那些帐篷周围亮着火把,把空地照得通亮。那些黑衣人还在忙活,比白天更多了,至少有几十个。空地中央,多了一个巨大的祭坛,用黑色的石头垒成,一层一层,有两人多高。祭坛上刻满了符文,和之前在长白山看到的一模一样。祭坛顶部,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坛子,坛口封着红布,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周益说:“他们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不一会儿,一队人马从黑暗中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老人,穿着一身黑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骑着马,腰里别着刀。老人翻身下马,走到祭坛边,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色坛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终于齐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一个黑衣人从帐篷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跪在老人面前。老人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云飞扬定睛一看,心里一震。是玄武印。和他手里的那些一模一样。但不是他手里的那几块,是另一块。

老人把玄武印放在祭坛上,又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一颗黑色的珠子,一把骨刀,还有一面小鼓。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祭坛上,然后跪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那些符文忽然发出红光,越来越亮,整个祭坛都在震动。

周益脸色一变。“他在打开那道门!快!”

三人冲了出去。

周益的青龙剑发出青光,一剑砍翻一个黑衣人。夜凌风的白虎鞭甩动,每一鞭都抽碎一个脑袋。云飞扬的双刀挥舞,刀光闪过,黑衣人纷纷倒下。但黑衣人太多了,而且个个身手不凡。很快,三人就被围住了。

那个老人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们。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和那些护法一模一样,但更深邃,更可怕,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血井。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们来了。我等你们很久了。”

周益上前一步。“你是谁?”

老人笑了。“我是谁?我是黑苗的主人。那些护法、大长老,都是我的手下。你们了他们,今天我要你们偿命。”

他一挥手,那些黑衣人扑上来。这一次,黑衣人比之前那些更强,每一个都有护法的实力。三人拼尽全力,但还是渐渐不支。周益被一掌拍中口,倒飞出去,喷出一口血。夜凌风被一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一刀砍在后背上,衣服裂开,鲜血涌出来。云飞扬被两个黑衣人夹击,躲闪不及,被砍中手臂,鲜血染红了袖子。

老人一直没有出手,只是站在祭坛边,看着他们。他的嘴角挂着笑,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云飞扬一刀砍翻一个黑衣人,又一个黑衣人扑上来。他躲闪不及,被掐住了脖子,整个人被提了起来。他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白光从他怀里冲出来,撞在那个黑衣人身上。黑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白光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云飞扬面前。

是守夜人。

老人看着守夜人,脸色变了。“这是什么东西?”

守夜人没有理他,只是抬起手,一道白光射出,击中老人口。老人惨叫一声,倒退几步,但并没有倒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衣服被烧出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黑色的印记,像是被烙上去的。

“没用的。”老人笑了,“我的心不在这里。你们永远不死我。”

他抬起手,掌心涌出一团黑气。那黑气越来越浓,最后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蛇,朝他们扑来。云飞扬一咬牙,运起姐姐的力量,把仙家灵木贴在口。灵木发出刺眼的绿光,那绿光和他体内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朝那些黑蛇轰去。光柱所过之处,黑蛇纷纷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老人愣住了。“你……”

云飞扬不等他反应,又是一刀砍过去。老人躲闪不及,被砍中肩膀,鲜血涌出来。但那是黑色的,散发着恶臭。他踉跄着后退,从怀里摸出那面小鼓,用力敲了一下。

鼓声沉闷,像是敲在心脏上。云飞扬感觉口一疼,整个人差点站不住。周益和夜凌风也捂着口,脸色发白。

老人又敲了一下。云飞扬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第三下。他喷出一口血,跪在地上。

守夜人挡在他面前,周身的雾气翻涌,把鼓声挡住了。老人又敲了几下,但鼓声传不过来。

老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守夜人抬起手,一道白光射出,击中老人后背。老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身上的黑袍被烧出一个大洞。他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的珠子,用力捏碎。整个人化作一团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剩下的黑衣人看见主人跑了,转身就跑。

守夜人转过身,看着云飞扬。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依然是那种温柔。

云飞扬挣扎着站起来。“姐……”

守夜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它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里。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最后慢慢凝聚,化作一枚玉佩,落在他手心。

第十二枚。

云飞扬看着手里的玉佩,眼泪流了下来。

周益和夜凌风挣扎着走过来,互相搀扶着。祭坛还在震动,那些符文越来越亮,整个祭坛随时都会崩塌。

周益说:“得把祭坛毁了。不能让它继续。”

云飞扬点点头,走到祭坛边,把仙家灵木放在祭坛顶部。灵木发出刺眼的绿光,那绿光和祭坛上的红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红光渐渐被绿光吞没,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祭坛开始崩塌,石块从顶部往下掉,砸在地上轰隆轰隆响。那个黑色坛子从顶部滚下来,摔在地上,碎了。里面装的是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散发着恶臭。

祭坛彻底塌了。

三人站在废墟边,大口大口喘气。

夜凌风问:“那个老人跑了。他会去哪儿?”

周益说:“他还会回来的。他想要打开那道门,不会善罢甘休。”

云飞扬说:“那道门在哪儿?”

周益沉默了一会儿,说:“就在这下面。鬼哭潭。”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沉了下去。他们从鬼哭潭出来,又得回去。

三人在废墟边休息了一会儿,等恢复了些力气,才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云飞扬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黄河还是那条黄河,咆哮着,奔腾着,向东流去。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旅馆,天已经快亮了。三人在楼下吃了点东西,上楼休息。云飞扬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摸出那十二枚玉佩,把它们并排放在枕头上。十二枚玉佩温温热热的,像是在回应他。加上姐姐融入他体内的力量,现在他身上已经有了十三份姐姐的守护。还有那三样东西——鲛人泪珠、天池圣水、仙家灵木。还有四块玄武印。

东西都齐了。接下来就是鬼哭潭。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那股温暖。姐,我们快到了。你等着我。

下午,三人又去了黄河边。那些帐篷还在,但已经空了。黑衣人走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周益在废墟里翻了翻,找到几样东西——那面小鼓,那把骨刀,还有半块玄武印。他把这些东西收好,说:“那个老人还会回来。他需要这些东西才能打开门。”

夜凌风问:“那道门到底在哪儿?”

周益指了指鬼哭潭的方向。“在下面。上次咱们下去的时候,看见的那个石门,就是门。天机碑上说,门后困着玄冥。黑苗的人想打开门,放出玄冥。但玄冥不是邪魔,是上古圣人。天机碑上说,需要用四象之力才能安全地救他出来。”

云飞扬问:“怎么救?”

周益说:“用四块玄武印,加上三样圣物,加上四象之力。咱们四个……”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云飞扬和夜凌风。三人都沉默了。他们只有三个人。四象之力需要四个人。

夜凌风说:“顾长生已经不在了。咱们只有三个人。”

周益沉默了很久,说:“也许有别的办法。天机碑上还有字,咱们没看完。得再去看看。”

云飞扬点点头。“明天一早去鬼哭潭。”

那一夜,云飞扬又没怎么睡着。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明天的鬼哭潭,想着那道门,想着那个跑掉的老人。他摸出那十二枚玉佩,把它们并排放在枕头上。十二枚玉佩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温温热热的,像是在安慰他。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发去鬼哭潭。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那个熟悉的山谷。鬼哭潭还是那个样子,潭水漆黑,深不见底,水面上飘着那层雾气。雾气很浓,浓得像牛一样。潭边立着那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鬼哭潭。那些祭坛还在,但已经破败了,石头东倒西歪。

周益走到潭边,蹲下看了看。“水还是那么黑。但比上次更冷了。”他伸手摸了摸水面,立刻缩回来,手指上结了一层薄冰。

云飞扬说:“下去?”

周益点点头。“下去。但这次得小心。那个老人可能还在下面。”

三人深吸一口气,跳进潭里。

水很冷,冷得刺骨。云飞扬运起姐姐的力量,护住心脉。三人拼命往下潜。穿过那些棺材,穿过那些水鬼,一直潜到潭底。潭底,那个巨大的石门还在。门上的符文还在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但和上次不一样的是,门开了一条缝。很窄,只能容一只手伸进去。从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有一股热浪。

周益脸色大变。“门被打开过。有人进去了。”

夜凌风问:“谁?”

周益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是黑苗的人。”

云飞扬游到门边,从门缝往里看。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点着火把,火光摇曳。甬道尽头,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他回头说:“有人。进去看看。”

三人侧身挤进门缝。

门后是一条甬道,和之前看到的一样,但更长,更宽。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椁。棺椁是水晶的,透明得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袍,头戴王冠,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他的脸很年轻,很英俊,皮肤白皙,栩栩如生。

玄冥。

棺椁旁边,站着一个人。是那个老人,黑苗的主人。他正低头看着棺椁,嘴角挂着笑。

“终于找到了。”他说,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周益大喊:“住手!”

老人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来了。可惜,晚了。”

他伸出手,按在棺椁上。棺椁发出刺眼的白光,整个石室都在震动。

云飞扬冲上去,一刀砍向老人。老人侧身躲过,一掌拍在他口。云飞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周益的青龙剑发出青光,一剑刺向老人。老人抬手一挡,剑刺穿了他的手掌,但他没有叫,反而笑了。“没用的。我是不死的。”他一掌拍在周益口,周益飞出去。

夜凌风一鞭抽向老人,鞭子缠住了他的脖子。老人用力一扯,夜凌风被拉过去,他一掌拍在夜凌风口。

三人全倒下了。

老人转过身,继续按着棺椁。棺椁上的白光越来越亮,盖子开始移动。

云飞扬挣扎着爬起来,摸出那三样东西——鲛人泪珠、天池圣水、仙家灵木。他把它们握在手心里,运起姐姐的力量。三样东西同时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朝老人轰去。

老人被光柱击中,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他的手从棺椁上松开,棺椁的盖子停止了移动。

老人爬起来,看着云飞扬,眼睛里满是恨意。“你……你毁了它……”他的身体开始消融,像冰雪融化一样,一点一点变成黑色的液体,最后彻底消失。

云飞扬走到棺椁边,看着里面的人。玄冥还静静地躺着,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周益和夜凌风挣扎着走过来,看着棺椁,都沉默了。

云飞扬说:“他还在里面。咱们得把他救出来。”

周益点点头。“用四象之力。”

三人站好方位,把四块玄武印放在棺椁四周。云飞扬把三样圣物放在棺椁顶部。三人同时运起四象之力。周益的青龙剑发出青光,夜凌风的白虎鞭发出白光,云飞扬的朱雀刀发出红光。三股力量汇聚在一起,注入棺椁。

棺椁上的白光越来越亮,盖子缓缓打开。

里面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像两颗太阳。他坐起来,看着他们。然后他笑了。“谢谢你们。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玄冥从棺椁里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他比想象中更高,更年轻,身上穿着白袍,头戴王冠,像一个古代的君王。他看着三人,目光最后落在云飞扬身上。“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你是宁无双的弟弟?”

云飞扬点点头。“她是我姐姐。”

玄冥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是个好人。为了救我,她把自己分成了很多份。她一直在等你。”

云飞扬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

玄冥看着他,说:“走吧。离开这里。门已经封了,不会再开了。”

四人离开石室,游出鬼哭潭。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很亮,照在水潭上,一片银白。

玄冥站在潭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他们。“我要走了。还有很多事要做。谢谢你们。”

他朝三人鞠了一躬,转身走进夜色里。

三人站在潭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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