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 靖居 · 2026-07-09 22:34:23

沈清辞站在窗边,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系统提示音仍在脑海中隐隐回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侧门处的车轮声已经停歇,但隐约的人语声顺着夜风飘来,听不真切。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房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门闩时,她停顿了一瞬,然后用力拉开。走廊里烛火昏暗,她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脚步向前移动。无论来者是谁,是福是祸,她都必须去面对。因为从重生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条路只能向前,没有退路。

青黛正端着热水从厨房回来,见她出来,忙问:“姑娘,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侧门有人找我。”沈清辞压低声音,“你去看看,若是生人,就说我歇下了,问清楚来意。若是……若是姓赵的,就悄悄带他从后园小径过来,别让人看见。”

青黛脸色一紧,点了点头,将铜盆放在廊下,提着裙摆快步朝侧门方向去了。

沈清辞回到房间,将桌上的沁芳园布局图收进妆匣底层,又将那两条披帛仔细检查了一遍。烛火在灯罩里跳跃,将她的侧影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晃动而微微摇曳。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像战鼓在腔里敲响。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姑娘。”青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压得很低,“是赵大人。”

沈清辞拉开房门。青黛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布短褐、头戴斗笠的男人,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沈清辞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赵诚,那个在刑部大牢里几乎被冤死的官员,那个用儿子十年不得科考的代价,换回清白与自由的人。

“赵大人请进。”沈清辞侧身让开。

赵诚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的脸。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裂,但眼神却比在牢里时清明了许多。他走进房间,青黛立刻将门关上,守在门外。

“沈姑娘。”赵诚深深一揖,声音沙哑,“深夜冒昧来访,实在唐突。但此事关乎姑娘安危,赵某不敢耽搁。”

“赵大人请坐。”沈清辞指了指窗边的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令郎的病,可好些了?”

赵诚身体一僵,眼中闪过痛苦之色:“文轩他……还是老样子。高热退了,但人总是昏昏沉沉,大夫说是心气郁结,需慢慢调养。”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服药后,他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爹爹的冤屈可洗清了’,得知真相后,他哭了整整一夜,说……说十年不能科考,是他拖累了赵家。”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沈清辞看着赵诚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她知道系统判定的代价有多残酷——赵文轩是个读书种子,十二岁便中了童生,本有大好前程。如今十年不得科考,等于断了他最光明的路。而赵诚作为父亲,眼睁睁看着儿子承受代价,那种痛苦,比他自己受刑更甚。

“赵大人今冒险前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沈清辞轻声问。

赵诚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沈姑娘,赵某这条命是姑娘救的。今来,一是为谢恩,二是……”他压低声音,“赵某在刑部当值,今午后,偶然听见两位同僚在廊下闲谈。”

沈清辞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们说起镇国公世子萧景珩。”赵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说世子爷近似乎对永昌侯府刚认回来的嫡女有些‘兴趣’,曾私下向人打听,问这位沈大小姐性情如何,喜好什么,平里都做些什么。”

烛火猛地一跳。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中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但心底那股冰冷的恨意,还是像毒蛇一样窜了上来。萧景珩……前世那个用温柔谎言将她骗得团团转的男人,今生果然还是这么早就开始“关注”她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赵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寻常闺阁女子听到这种话,要么羞愤,要么惊慌,可眼前这位沈姑娘,却冷静得像在听别人的事。

“还说……”赵诚斟酌着词句,“说世子爷打听得很细致,连姑娘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戴什么首饰都问到了。同僚们私下议论,怕是镇国公府有意与永昌侯府结亲。”

沈清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结亲?是啊,前世就是这样开始的。萧景珩温文尔雅地接近她,说对她一见倾心,说不在乎她从小在乡下长大,说会护她一生一世。她那时多天真啊,真的以为遇到了良人,却不知他看中的是她外祖家留下的巨额嫁妆,是那些藏在江南的田庄、铺面和商路。

“还有一事。”赵诚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赵某打听到,明春宴的主办者安郡王妃,与贵府林夫人的娘家有旧。安郡王妃的娘家姓陈,与林夫人的母亲是表姐妹,年轻时便交好。这些年虽往来不多,但逢年过节,礼数从未断过。”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安郡王妃……林氏的表姐。

难怪前世春宴上,她“意外”落水时,安郡王妃“恰好”带着一群夫人小姐在附近赏花,“恰好”目睹了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难怪后来流言传得那么快,那么难听——有宴会主人“亲眼所见”的证词,谁还会怀疑?

“赵大人可知,她们关系有多亲近?”沈清辞问。

“具体不知。”赵诚摇头,“但赵某在刑部多年,见过太多案子。这种姻亲关系,平时或许不显,但关键时刻,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改变很多事。”他顿了顿,看着沈清辞,“沈姑娘明要去赴宴?”

“是。”

“那姑娘务必小心。”赵诚神色凝重,“赵某虽不知内情,但林夫人既与安郡王妃有旧,明宴会上,姑娘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别人眼中。若有任何差池……”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混着院子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二更天了。

“赵大人。”她转过身,烛火在她眼中跳跃,“今之情,沈清辞记下了。但请赵大人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请说。”

“从今往后,若非性命攸关的急事,请勿再来侯府找我。”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林氏在府中经营多年,眼线遍布。今您能悄悄进来,是运气。但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若被人发现您与我私下往来,不仅您官复原职不易,连令郎……”

她没说完,但赵诚已经明白了。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姑娘放心,赵某明白。今之后,赵某会通过其他方式与姑娘联系。”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钱,递过来,“这是刑部衙门外‘老张茶铺’的信物。姑娘若有需要,可派人持此铜钱去茶铺,说找‘赵账房’,掌柜的自会传话。”

沈清辞接过铜钱。铜钱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正面刻着“永通泉货”四个字,背面是模糊的云纹。她将铜钱收进袖中:“多谢赵大人。”

“该谢的是赵某。”赵诚戴上斗笠,将脸重新遮在阴影里,“姑娘保重。明……万事小心。”

沈清辞点了点头。

青黛推开门,赵诚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完全被夜色吞没。

沈清辞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晃动而微微摇曳。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

匣子很旧了,边角已经磨得圆润,锁扣上的铜片泛着暗沉的光泽。这是生母留给她的遗物之一,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几件不值钱的首饰,和一枚普通的白玉佩。

沈清辞打开匣子,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是普通的和田白玉,质地不算上乘,中间有一道极细的天然石纹,像一道浅浅的伤痕。雕工也很简单,只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的线条流畅而柔和。前世,她一直觉得这玉佩太素,从未戴过。今生再看,却觉得这朴素的样式,反而比那些镶金嵌玉的华贵首饰更顺眼。

她将玉佩系在腰间。

白色的丝绦垂下来,末端缀着两颗小小的玉珠,走动时会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清脆声响。她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穿着一身素色寝衣,长发披散,腰间那枚白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很普通,很不起眼。

但沈清辞知道,有时候,越不起眼的东西,越能派上用场。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沁芳园布局图。炭笔在纸上移动,在湖边某处又添了一个标记——那是安郡王妃最常待的“观鱼台”。又在另一处画了个圈——那是男宾与女宾区域之间的那道月亮门,前世萧景珩就是“恰好”从那里经过,“恰好”看见她落水。

每一个标记,都是一处陷阱。

每一个陷阱,都需要一个破解之法。

沈清辞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淡淡的青灰色,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她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那条自己准备的披帛。银白色的丝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云纹刺绣的线条流畅而精致。她用手指抚过那两排加固的暗线——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触感上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

很好。

她将披帛叠好,放在明要穿的衣裙旁边。那套衣裙是她亲自在西市挑选的料子,杭罗的衫子,细棉布的裙子,素绡的披帛。颜色是极淡的月白色,绣着同色的缠枝莲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朴素,低调,但料子扎实,针脚细密。

最重要的是——完全是她自己的东西,从料子到裁剪,没有经过林氏的手,没有被动过任何手脚。

沈清辞换下寝衣,穿上这套衣裙。铜镜里的少女一身素雅,长发用一简单的白玉簪绾起,腰间系着那枚莲花玉佩。没有华丽的珠宝,没有鲜艳的色彩,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寒星。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幕。

【后悔药系统】

【今生成:后悔药x1(可赠予)】

【宿主状态:健康】

【累积交易:2次】

【待支付代价:无(宿主无法服用)】

光幕在眼前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淡去。

沈清辞看着光幕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每一颗后悔药,但她自己永远无法服用。这就像守着一座宝山,却只能看着别人从中取宝,自己只能收取“过路费”。

不过……也够了。

她转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早膳的香气——粥的米香,点心的甜香,还有隐约的酱菜咸香。

青黛端着托盘从厨房方向走来,见她已经穿戴整齐,愣了一下:“姑娘起得这么早?”

“睡不着。”沈清辞接过托盘,“你去准备车马,我们辰时三刻出发。”

“是。”青黛应声退下。

沈清辞回到房间,慢慢用完早膳。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酱黄瓜和腐。点心是枣泥糕,甜而不腻。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辰时初刻,她将沁芳园布局图折成小方块,塞进袖中的暗袋。又将那枚“老张茶铺”的铜钱用帕子包好,放进另一个暗袋。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玉佩——丝绦系得很牢,不会轻易脱落。

一切准备就绪。

辰时二刻,她带着青黛走出清秋院。

侯府门前已经停着两辆马车。前面那辆是林氏和沈清婉的,朱轮华盖,车帘上绣着精致的缠枝牡丹,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马鞍上镶着铜饰。后面那辆则朴素得多,青帷小车,拉车的是一匹普通的枣红马。

沈清辞朝后面那辆走去。

就在这时,前面马车的车帘掀开了。

沈清婉探出头来。她今穿了一身桃粉色的衣裙,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边,绣着繁复的蝶恋花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着金步摇和珍珠簪子,耳垂上坠着红宝石耳珰,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姐姐!”她声音清脆,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母亲说,今我们姐妹同乘一车吧,路上也好说说话。”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过身。

沈清婉已经从马车上下来,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来。她走到沈清辞面前,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姐姐今这身衣裳……真素雅。”她的目光在沈清辞身上扫过,从月白色的衫子到素绡的披帛,最后落在腰间那枚普通的白玉佩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眼神沈清辞太熟悉了——前世每次赴宴前,沈清婉看她穿着朴素时,都是这样的表情。得意,轻蔑,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优越感。

“妹妹今倒是盛装。”沈清辞淡淡地说,抽回手臂,“不过我还是坐后面那辆吧,免得挤着妹妹。”

“怎么会挤呢?”沈清婉又凑上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亲昵的抱怨,“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前几是我不好,说话没轻重。母亲已经训过我了,姐姐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她说着,眼睛眨了眨,竟泛出些水光。

若是前世,沈清辞或许就心软了。但今生,她只看到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算计。

“妹妹多心了。”沈清辞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只是习惯一个人坐车。况且……”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迟到。”

沈清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好吧。姐姐既然坚持,妹妹就不勉强了。”她转身朝前车走去,走到车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沈清辞目送她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那张娇美的脸。她转身走向后面那辆青帷小车,青黛已经掀开车帘等着。

马车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硬木长椅,铺着普通的棉垫。但沈清辞坐上去时,却觉得比任何华丽的软榻都安心。

这是她的车。

她的路。

车夫扬起马鞭,枣红马迈开步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沁芳园的布局图缓缓展开。

湖,水榭,揽月亭,假山,小桥,花径……每一个标记都在图上闪烁。安郡王妃的观鱼台,男宾女宾之间的月亮门,萧景珩“偶遇”她的地方,沈清婉躲藏的地方……

还有腰间这枚玉佩。

袖中的布局图。

以及……今那颗尚未使用的后悔药。

马车驶过长街,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乐声和笑语——那是沁芳园的方向。

春宴,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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