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开青溪镇的第五,星泽已经踏入了前往雾隐山的必经之路——落风岭。
暮春的山野,草木疯长,齐腰的杂草顺着山路蔓延,风穿过林梢,带着松针的清苦气,卷着他玄色劲装的衣角。他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的距离分毫不差,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顺着最契合的顺序流转,哪怕是赶了整的路,气血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滞涩。
这五里,他除了必要的歇息,其余时间都在打磨《序合道》的基。赶路时顺身序,静坐时稳心序,青溪镇一战,让他对骨序连动的掌控更进了一步,哪怕是随手挥出的一拳,都能剔除所有多余的力道,把全身的气血劲凝聚在一点,没有半分浪费。
歇脚时,他会从怀里摸出那块用帕子包好的麦芽糖,是青溪镇那个男孩塞给他的。糖块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他很少吃这种甜腻的东西,却一直带在身上。指尖摩挲着糖纸,他总会想起镇上百姓眼里的光,想起父亲当年摸着他的头说的话:“守序者,守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规矩,是活生生的人。”
腰间的半块墨玉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裂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星泽的指尖蹭过玉佩边缘,眼底的沉静里,多了一丝凛冽。十年了,这句话他记了十年,也守了十年。
头渐渐西斜,橙红色的霞光把山林染成暖金色,山路却越来越窄,路边的杂草里,时不时能看到散落的行李、破碎的碗碟,甚至还有沾着血的布条,像是有人仓皇逃难时落下的。
星泽的脚步顿住了。
他闭上眼,心序瞬间稳住,周遭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感知里。前方半里地外,有十几道微弱的命序波动,带着惊恐和疲惫,正在朝着他的方向过来,还有两道带着逆序气息的波动,正在后面追赶。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百姓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惊惶,看到星泽,先是一愣,随即慌忙停下脚步,为首的老汉对着他拱了拱手,声音沙哑:“这位先生,快别往前走了!前面有清玄门的人,在抓人啊!”
“清玄门?”星泽眉峰微挑,“雾隐山的清玄门?”
“正是!”老汉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绝望,“我们都是附近村子的,半个月前,清玄门的人下山来,说要广收弟子,不管有没有修炼天赋,只要心诚,都能上山拜师,学本事,还能给家里分粮食。我们想着,能进名门正派,是天大的福气,就把家里的孩子都送过去了。”
他身边的妇人红了眼,哽咽着接话:“可谁知道,孩子送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我们去山上要人,他们说孩子在闭关修炼,不让见。前几天,同村一个孩子偷偷跑了回来,说山上本不是教本事,是把人关起来,抽什么……序能!好多孩子都已经痴傻了!我们连夜带着家人逃难,还是被他们的人追上了,我家男人为了护着我们,被他们抓走了!”
星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和他猜的一样。清玄门果然是打着名门正派的名头,光明正大地掳掠凡人,掠夺命序,供奉给逆序盟。李郎中不过是个在外围收集命序的小喽啰,真正的恶源,在雾隐山的山门里。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山林里窜了出来,穿着清玄门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刻着清玄门字样的腰牌,手里提着长剑,脸上满是倨傲和阴狠。为首的高个弟子扫了一眼逃难的百姓,又看向星泽,厉声喝道:“清玄门办事,闲杂人等滚开!别耽误了我们抓逃犯,否则连你一起治罪!”
“逃犯?”星泽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两人,清晰地感知到他们体内藏着的逆序气息,还有丹田处,几缕微弱的、属于凡人的命序残片,“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犯了什么罪?”
“他们私闯清玄门禁地,泄露宗门机密,就是死罪!”另一个矮个弟子一扬长剑,剑刃指着星泽,“我看你是和他们一伙的吧?正好一起抓回山上,给使者大人炼药!”
使者大人。
这四个字入耳,星泽的指尖微微收紧。果然,逆序盟的使者,就在清玄门里。
高个弟子见星泽不动,以为他怕了,脸上的倨傲更甚,挥了挥手就朝着百姓抓去:“别跟他废话,先把人抓回去,耽误了使者大人的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的手刚要碰到那个妇人,一股劲风突然袭来,精准地打在他的手腕上。
星泽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脚下一点,身形就已经到了两人面前。沉腰立马,指尖先动,全身骨骼依次扣合,骨序连动的脆响连成一声,一拳直直朝着高个弟子的口而去。
高个弟子脸色大变,慌忙举剑格挡,可他的动作在星泽眼里,满是破绽。《顺身三式》第二式——心序锁敌,他早已能熟练运用,对方心念里的闪避路线、出招轨迹,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星泽的拳势微微一变,刚好避开剑刃,拳锋擦着剑身而过,重重砸在对方的口。顺到极致的气血劲透体而入,瞬间打乱了他的身序,高个弟子一口鲜血喷出来,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踉跄着后退十几步,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旁边的矮个弟子见状,眼里满是惊恐,挥着长剑就朝着星泽后背刺来,剑刃上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黑气,正是逆序之力。
星泽头都没回,左脚微微后撤,侧身避开剑刃的同时,反手一掌,精准地拍在他的丹田处。命序破邪的序能瞬间涌入,直接打散了他丹田处的逆序核心,矮个弟子一声惨叫,浑身绵软地倒在地上,眼里满是怨毒和不敢置信。
前后不过两息的功夫,两个清玄门的弟子,就被彻服。
旁边的百姓都看呆了,反应过来之后,纷纷对着星泽鞠躬道谢:“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救了我们!”
星泽摆了摆手,蹲下身,看向瘫在地上的高个弟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逆序盟的使者,在清玄门里待了多久?你们抓的人,都被关在哪里?”
高个弟子死死闭着嘴,半个字都不肯说。
星泽也没他,只是伸手,从他怀里搜出了一个布包。里面除了银子,还有一块清玄门的腰牌,一封封好的密信,还有一块小小的令牌碎片,上面刻着半个“逆”字,和十年前守序门灭门现场,他捡到的那块碎片,纹路一模一样。
星泽的呼吸猛地一顿,指尖捏着那块碎片,指节微微发白。
十年了。他找了十年的信物,终于又出现了。
他拆开那封密信,上面是清玄门掌门写给山下分舵的指令,让分舵在十五之前,再送三十个有修炼天赋的少年上山,使者大人要炼制逆序丹,还特意叮嘱,要做得净,不能留下痕迹,更不能让其他宗门发现。
落款期,是三天前。
星泽捏着密信,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离十五,还有七天。他必须在那之前,赶到清玄门,救下那些被抓的少年,也要问清楚,这令牌碎片,和守序门灭门,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抬眼,看向地上的两个弟子,对着赶过来的几个年轻汉子道:“这两个人,麻烦你们送到附近的官府,他们身上的罪证,都在这里。”
汉子们立刻点头,上前把两个弟子捆了起来。
为首的老汉走上前,对着星泽深深鞠了一躬:“先生,您要去雾隐山清玄门?那里太危险了,他们人多势众,还有什么使者,您一个人去……”
“我必须去。”星泽把令牌碎片和密信收好,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们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欠的债,该还了。”
他把身上剩下的银子都留给了百姓,让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随即背上布包,转身朝着雾隐山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盖住了山野,唯有天边的星辰,亮得耀眼。星泽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玄色的身影融进夜色里,朝着那座藏着罪恶与真相的大山,一步步走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雾隐山的方向,正飘着浓得化不开的序乱气息,像一张巨大的网,盖住了整座山。
而他这把守序的刀,已经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