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林墨言的子过得很规律。白里,他和所有被放弃的庶子一样,默默完成族学安排的杂务,偶尔被派去处理家族产业的一些边缘账目。他做得一丝不苟,却沉默寡言,仿佛已认命。但却无人知晓,每一个深夜,他都在与脑海中的低语和幻象搏斗,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探索着【真理之眼】的奥秘。
他用自制的简陋工具,尝试测量不同状态下自身的生理指标,记录低语强度与幻象清晰度的变化。他用愈发娴熟的数学技巧,将那些扭曲的非欧几何图形拆解、分析,试图找到其内在的数学逻辑。进展缓慢,且伴随着风险。有两次,他因过度使用能力而险些昏厥,醒来时发现鼻下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低语如同附骨之蛆,即便在不主动使用能力时,也隐隐在他意识深处回响,考验着他的意志。但他乐在其中。这是一种纯粹的、对未知的探索,远比族学里那些引经据典、歌功颂德的诗文更能点燃他灵魂深处的火焰。
这期间,兄长林天宸“抱恙休养”了十天才重新露面,脸色苍白,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往的张扬傲气收敛了不少。他远远看见林墨言时,目光复杂,却并没有再如以往那般上前羞辱,仿佛那夜的癫狂在他心中留下了某种阴影。季清雪依旧清冷如雪,偶尔在族学廊下相遇,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林墨言。唯一对林墨言态度如初的,只有王浩。这个出身旁系、资质平平的胖少年,依旧会在休息时偷偷塞给林墨言一块糕点。
“墨言,明天就是族内大比了,你...真的不参加吗?”这午后,王浩凑过来,忧心忡忡地问道,“听说这次大比成绩,关系到下个月‘童生试’的家族推荐名额呢。”林墨言擦拭书架的手微微一顿。族内大比,是林家检验年轻子弟文气修为的重要场合,优胜者不仅能获得资源倾斜,更能赢得名声。往年的他,虽非顶尖,也能稳居中游。但如今...他感受着体内那片死寂浑浊的文宫,摇了摇头:“我文宫已废,参加又有何意义?”“可是...”王浩还想再劝,却被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打断。“王浩,你跟一个废物多说什么?”一个锦衣少年带着几人走了过来,是二长老的孙子林轩,素来与林天宸交好,以前就没少挤兑林墨言,如今更是肆无忌惮。“他连文气都感应不到,难道上台去给人表演如何发呆吗?”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林墨言眼皮都未抬,继续擦拭着书架,仿佛没听见。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林轩,他冷哼一声:“废物就是废物,连争辩的勇气都没有。明大比,你最好识相点别出现,免得丢我们林家的脸!”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王浩气得脸色通红:“墨言,你别理他们!”林墨言停下动作,看向窗外。演武场的方向已经有人开始搭建明大比的擂台。“不,”他轻声道,声音平静无波,“我参加。”
第二天,林家演武场人声鼎沸。族学大比是林家年轻一代的盛事,不仅所有适龄子弟必须参加,族中长辈、甚至一些交好的世家也会派人前来观礼。高台上,族长林震岳端坐主位,神色威严。两侧是各位长老以及季家等世家的代表。季清雪安静地坐在季家代表身后,目光清冷地注视着下方的擂台。林墨言独自一人站在人群边缘,与周围摩拳擦掌、文气隐隐勃发的同族子弟格格不入。他能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鄙夷、怜悯、好奇、幸灾乐祸……他毫不在意,只是默默观察着擂台上的比试。
族学大比的规则简单粗暴:抽签决定对手,文气切磋,一方认输或跌下擂台为止。可以使用基础的文术,但严禁使用伤性过强的招式,更忌伤及性命。一场场比试进行着。文气碰撞,光华闪烁。有人吟诵诗句引动才气加持,有人挥毫泼墨凝气成刃,引得台下阵阵喝彩。林天宸也上场了,对手与他只过了三招,一道凛然的剑气便将对方下擂台,赢得净利落。高台上传来赞许之声,林震岳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林墨言平静地看着。在【真理之眼】(他谨慎地只开启最低限度的感知)的辅助下,他能看到那些绚烂文气背后的能量流动路径,看到它们如何引动天地间的某种规则共鸣。很美,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下一场,林墨言,对林轩!”执事的声音响起,演武场内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林墨言?他还真敢来?”“文宫浑浊之人,上来丢人现眼吗?”“林轩可是开了三窍文宫,这下有好戏看了。”王浩在台下焦急地对着林墨言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认输。林墨言面无表情,缓步走上擂台。对面的林轩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林墨言,我还以为你躲起来了呢。怎么,终于想通要来当众表演一下何为‘废物’了?”林墨言没有理会他的垃圾话,只是按照规矩,拱手一礼。林轩嗤笑一声,随意回礼,随即眼神一厉:“既然你自取其辱,就别怪我不念同族之情了!”他并指如笔,凌空虚划,一道淡金色的文气瞬间凝聚成一道锋锐的气刃,带着破空之声,直射林墨言口!这一击速度不快,显然是刻意羞辱,要让林墨言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躲闪。台下响起惊呼。林墨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他的“视野”中,那道气刃的能量结构、飞行轨迹、甚至其引动的空气波动,都如同解析图般清晰呈现。威力尚可,但结构……相当粗糙。躲闪?不需要。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脑海中瞬间回忆起这半月来对低语波形的分析。那是一种独特的频率,能够扰能量与精神的稳定。他无法调动文气,但他的喉咙,他的声带,可以震动空气。就在气刃即将及体的瞬间,林墨言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低吟。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或音调,其频率诡异而扭曲,仿佛直接作用于人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