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苏翰林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墨言身上,沉声道:“林墨言,你做了什么?”林墨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如常:“如苏宫主所见,暂时安抚了它。它的核心是一个承载了过量痛苦信息的意识碎片,常规的镇压和净化只会加剧其痛苦,导致更激烈的反扑。我计算了其痛苦频率和能量结构,构建了一个临时的数学模型,将其混乱的能量场导入了一个相对有序的状态,使其暂时稳定沉睡。”他用的词汇,诸如“痛苦信息”、“意识碎片”、“能量场”、“数学模型”,对于这些习惯了“妖邪”、“魔气”、“净化”、“浩然正气”等概念的文道修士来说,既陌生又匪夷所思。“数学模型?安抚?”另一位博士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指着那沉睡的暗影,“此等污秽诡异之物,唯有以浩然正气彻底净化,方能还天地清明!你将其‘安抚’,岂不是养虎为患?!”林墨言看向那位博士,目光平静:“彻底净化?以诸位之力,若能轻易做到,它也不会存在至今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体现,只不过与我们所处的秩序世界格格不入。毁灭它需要付出极大代价,而‘安抚’,是目前成本最低、也最有效的处理方式。至少,它现在不再具有攻击性,也不会继续扩散污染。”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个临时措施。这个‘秩序牢笼’并不稳固,需要定期维护,或者找到更本的解决方法。”
苏翰林没有立刻反驳,他走近那沉睡的暗影,仔细感知着。果然,那之前狂暴混乱、侵蚀心志的气息已经变得平和(尽管本质依旧令人不适),能量被约束在一个奇异的、循环自洽的结构中。这种处理方式,闻所未闻,却…确实有效!他看向林墨言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此子不仅拥有诡异的力量,更拥有与之匹配的、迥异于常人的思维模式和处理问题的能力。“你…你是如何做到的?”季清雪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向林墨言问道。这是她此刻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林墨言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观察,理解,计算,然后介入。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数学题…”季清雪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她引以为傲的文道修为、精妙剑诀,在对方面前,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装饰,而对方所依仗的,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冰冷的“理”。
苏翰林沉默片刻,对身后众人下令:“先将昏迷的学子带回救治。此物…暂时封锁此地,容后商议处理。”他做出了与林墨言类似的判断——在找到彻底解决之法前,维持现状是最佳选择。救援行动变成了收尾工作。几位博士联手布下更强的封印结界,将那沉睡的暗影连同周围空间一同封锁。过程中,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秩序牢笼”的精妙与脆弱,对林墨言的手段更是暗自心惊。
季清雪在一位女博士的搀扶下离开,她忍不住回头,再次望向那个青衫少年。他正与苏翰林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静与…孤独。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林墨言安抚暗影的那一幕,那精准的手势,那奇特的嗡鸣,那毫无波动的眼神…自己所坚持的、所信仰的“文道纯净”,在那种绝对理性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一直以为力量需要与心性、与正道相匹配,但林墨言却向她展示了另一种可能——力量,可以只是一种工具,一种基于理解和计算的…技术?这种认知的破碎,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回学宫的路上,气氛异常沉默。苏翰林与林墨言并肩而行,忽然开口道:“你处理此事的方法,虽看似有效,却与正统背道而驰,恐难容于世俗。”林墨言目视前方,声音平静:“真理不需要被容纳,它只需要被证实。我的方法解决了问题,降低了损失,这就足够了。”苏翰林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世人需要的,往往不只是解决问题,还需要符合他们认知的‘正确’方式。你这条路,注定崎岖。”“我知道。”林墨言语气依旧平淡,“但我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其他路。”苏翰林不再言语。他知道,经此一役,林墨言这个“异端”的名声,将不再局限于青岚学宫。而他那种匪夷所思的“安抚”诡异的手段,也必将引起更高层面的关注。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对于林墨言而言,这只是一次成功的实验,验证了他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至于他人的看法?那不过是实验数据中,无关紧要的噪音罢了。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深邃、更遥远的“真实”。而季清雪破碎的认知,或许只是这个世界开始正视他带来的“真理”的第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