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了帝王最宠的妃,转身被打入天牢
我提着药箱站在景仁宫的廊下,残雪沾在我的衣摆上,凉得刺骨。产房内皇子的啼哭还在回荡,那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两条性命,可在这红墙之内,我的救命之功,竟连帝王一句正眼相待都换不来。
萧彻抱着襁褓里的皇长子,整个人都陷在初得嫡子的狂喜里。他俯身凑在宸妃榻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遍抚着宸妃苍白的脸颊,嘘寒问暖,全然忘了方才是谁跪在产房外,顶着头的罪名,用银针和猛药,硬生生把他的宠妃和皇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垂首立在一旁,药箱的铜扣硌着掌心,心里一片冰凉。
早就知道帝王凉薄,皇嗣重于一切,后宫妃嫔的性命、医者的功劳,在他眼里不过是皇权之下的附庸。可真当这份凉薄裸地摆在眼前时,我还是忍不住心头发寒。
我不求封赏,不求恩宠,只求一份公允,只求我坚守的医者仁心,能被这深宫高墙,容下半分。
可我终究是高估了这深宫的情义,也低估了太医院那群老匹夫的歹毒。
不等我躬身告退,张院判“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出鲜红的血印,声音凄厉得划破了景仁宫的喜气:“陛下!臣有要事启奏!林御医方才行医,犯下了滔天大罪,险些谋害皇嗣,祸乱后宫啊!”
这一跪一喊,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欢喜。
萧彻抱着皇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阴鸷与审视。他转头看向张院判,眼神冷得像冰:“你胡说什么?林御医刚救了宸妃与皇儿,何罪之有?”
“陛下!臣不敢欺瞒!”张院判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一副忠君爱国的模样,字字句句都往我身上泼脏水,“林御医所用的转胎针,是前朝废黜的禁术!史书有载,此针术邪门歪道,易扰胎气,伤人性命,早已被皇室封禁百年!她竟敢在宸妃生产这般紧要关头,私用禁术,这是藐视祖制,蓄意谋逆!”
李院正也立刻上前,躬身附和,语气沉重得像是天要塌了:“陛下,张院判所言句句属实。转胎针早已列入太医院禁术名录,女子行医本就违背祖制,林瑶瑶更是胆大妄为,不仅用禁针,还擅用红花三钱这般猛药!宸妃娘娘本就血崩不止,红花活血之力极强,稍有差池,便是血崩而亡,一尸两命!她这是拿皇嗣的性命赌运气,侥幸成功便罢,若是失败,我大胤皇室便要痛失嫡子啊!”
两人一唱一和,把我塑造成了一个藐视祖制、心怀不轨、用险招谋害皇嗣的妖医。
我攥紧了药箱的提手,指尖泛白。
转胎针出自《针灸大成》,是正统针灸救急之术,何来禁术一说?红花三钱,是我精准把控宸妃脉象后定下的剂量,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只为通淤固气,何来滥用猛药?
他们不过是嫉妒我一个女子,在后宫医事上站稳了脚跟,断了他们攀附妃嫔、手后宫的路子,如今借着宸妃生产的由头,非要置我于死地。
更让我心寒的是,萧彻的眼神,真的变了。
他看着我,眼底的感激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重的猜忌和怀疑。他是帝王,最信祖制,最惧谋逆,最恨有人拿他的皇嗣开玩笑。张院判和李院正的话,精准戳中了他的软肋。
“林瑶瑶,”萧彻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怀里的皇子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戾气,啼哭了几声,“他们说的,可是真的?你用了禁针,还擅用猛药?”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字字清晰:“陛下,转胎针是正统救急针术,载于《针灸大成》,绝非禁术。红花三钱,是臣依据宸妃娘娘气血淤堵、虚浮欲绝的脉象精准定下的剂量,只为通气血、稳胎气,绝非滥用猛药。臣以林家三代医名起誓,从未有过半分谋害皇嗣、藐视祖制之心。”
“陛下!她这是狡辩!”张院判嘶吼着,又磕了一个响头,“太医院医官皆可作证,转胎针早已封禁!女子行医本就祸乱宫规,她今敢用禁针,明便敢用巫蛊之术害皇室宗亲!陛下万万不可心软啊!”
李院正也适时补上一刀:“陛下,前朝便有女子以行医为名,行巫蛊之实,祸乱朝纲。林瑶瑶手握后宫女眷医权,若是心怀不轨,后宫再无宁!臣恳请陛下,为了皇室安危,严惩林瑶瑶!”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萧彻的心里。
我看着萧彻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看着他眼底的猜忌彻底盖过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感激。他是帝王,从来不会相信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医,只会相信祖制,相信朝臣,相信他自己的皇权稳固。
更何况,后宫之中,宸妃诞下皇长子,早已引来外戚与其他妃嫔的忌惮。张院判背后站着的是太师府,是华贵妃的势力,他们借着我的事,打压宸妃,铲除异己,萧彻心里清楚,却选择了顺水推舟。
牺牲我一个女医,安抚朝臣,平衡后宫,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够了。”萧彻打断我的辩解,声音冷得让人发抖,“林瑶瑶,私用禁术,擅用猛药,险些谋害皇嗣,藐视祖制,罪加一等。”
我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救了他的宠妃,救了他的皇儿,换来的,竟是定罪的话语。
“陛下!不可啊!”宸妃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来,脸色惨白,虚弱得随时都会倒下,她伸出手,想要拉住萧彻的衣袖,“是瑶瑶救了我和皇儿,她没有错!那些针术和药方都是救命的法子,不是禁术,不是猛药!陛下明察!”
“后宫不得政!”萧彻厉声呵斥,一把甩开宸妃的手,语气里没有半分情意,“宸妃,你刚生产完,安心休养,后宫的事,轮不到你嘴!”
宸妃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跌回榻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看着我,满眼的愧疚与无力。
我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求,帝王心意已决,求也无用。
萧彻不再看我,对着殿外的御前侍卫冷声下令:“将林瑶瑶拿下,打入天牢,三后问斩!彻查其行医过往,若有半点不妥,林家满门连坐!”
御前侍卫持刀上前,明晃晃的刀光映在我的眼里,冰冷刺骨。他们伸手扣住我的手腕,粗糙的铁链缠上我的手臂,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一直凉到心底。
我没有挣扎,没有求饶,没有哭喊。
医者有医者的风骨,我没做错事,没害过人,凭什么求饶?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萧彻,看着这个我刚刚救了妻儿的帝王,看着他抱着我的救命成果,转身将我打入死牢。
“陛下,”我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臣行医一生,恪守祖训,医者仁心,只救生死,不谋权势。今之罪,臣不认。他,臣必以医理,自证清白。”
萧彻脸色一沉,懒得再听我多说,挥手示意侍卫将我拖走。
铁链拖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我被侍卫拖拽着,走出景仁宫,走过满是残雪的宫道,走向那座暗无天的天牢。
沿途的宫人纷纷避让,眼神里满是恐惧与鄙夷,昨还对我毕恭毕敬,今便视我为祸乱后宫的妖医。
这深宫,就是如此现实。
天牢的大门被推开,一股阴冷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腥与腐臭,让人作呕。牢内阴暗仄,墙壁上渗着水珠,地面泥泞不堪,几只老鼠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被推进最深处的牢房,铁链“哐当”一声锁上,将我与这人间,牢牢锁在一起。
侍卫转身离去,牢门关上,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头顶小小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着冰冷的石壁坐下,手腕被铁链勒出了红痕,疼得发麻。可身体的疼,远不及心底的寒。
我抬手,从衣襟里摸出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工整的“仁”字,是祖父留给我的遗物。
祖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叮嘱:“瑶瑶,医者之道,在仁心,在公允,在救死扶伤,不问强权,不问贵贱,不问男女。你要记住,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守住仁心,便守住了一切。”
我没有违背祖训,我救了人,守了仁心,却落得个三后问斩的下场。
可我不后悔。
若是再选一次,我依旧会用转胎针,依旧会开红花方,依旧会从阎王手里抢回那两条性命。
医者的本分,从来不是为了讨好帝王,不是为了苟全性命,而是为了守住每一条该活的性命。
我摩挲着玉佩上的“仁”字,眼底没有泪,只有坚定。
三后问斩又如何?我林瑶瑶,行得正,坐得端,医理在心,清白在身,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压低了声音,喝退了看守的狱卒。
紧接着,牢门的锁被轻轻打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借着微弱的天光,缓步走了进来。
身形清瘦,气质温润,是那个在后宫里毫不起眼、从不争宠的七皇子,萧玦。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担忧与愧疚,轻声道:“林御医,委屈你了。”
天牢的黑暗里,这一丝微光,成了我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