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御书房上,我把太医院的谎言,碾得渣都不剩
御书房的檀香混着龙涎香,浓得发闷,却压不住满室的剑拔弩张。
青石板地被擦得锃亮,映着殿内明黄的龙椅,也映着我被铁链锁住的手腕,刺目得很。龙椅上,萧彻一身龙袍端坐,面色沉冷,眼底的猜忌像化不开的冰,死死钉在我身上。
下方跪了一地人,张院判和李院正首当其冲,两人额头抵着地面,涕泪横流,声泪俱下地控诉,声音尖利得刺破了殿内的寂静:
“陛下!林瑶瑶私用禁术,滥用猛药,险些害死宸妃与皇嗣,这是铁证如山啊!臣等恳请陛下,为皇室安危,为祖制尊严,严惩此妖医!”
“陛下!女子行医本就祸乱宫规,她今敢用禁针害皇嗣,明便敢用巫蛊害宗亲!臣等身为太医院医官,岂能坐视不管!”
周围的朝臣也纷纷附和,有人指着我,语气鄙夷:“一个女子,竟敢涉足后宫医事,本就离经叛道,如今还做出这等谋逆之事,绝不能轻饶!”
太师府的外戚更是直接出列,对着萧彻拱手:“陛下,宸妃诞下皇长子,乃是国之本。林瑶瑶此等妖医,若不除之,恐祸乱后宫,动摇国本!”
满殿的声音,像水般朝我涌来,每一句都扣着“谋逆”“妖医”“离经叛道”的帽子,仿佛我真的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被侍卫押着站在殿中,医袍皱巴巴的,脸上还沾着天牢的霉斑,可我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慌乱。
我抬眼,目光扫过那群歇斯底里的反派,又看向龙椅上的帝王,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满殿的喧嚣:
“陛下,臣有一言,愿以医理为证,自证清白。”
萧彻指尖叩着龙椅扶手,抬眼瞥我,语气冷硬:“说。”
张院判立刻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陛下,她还想狡辩!臣等早已举证,转胎针是禁术,红花是猛药,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理他,只是对着萧彻拱手,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条理分明:
“陛下,臣先论转胎针。此针术载于《针灸大成》卷七‘难产救急篇’,原文记载‘横位难产,气血淤堵,刺合谷、三阴交调气血,气海、关元固胎元,半炷香可转胎位’,乃是正统救急针术,绝非禁术。”
我顿了顿,从萧玦先前塞给我的油纸包里,取出那本泛黄的《针灸大成》孤本,高高举起,对着殿内所有人朗声道:“这本孤本,是七殿下冒死从太医院库房偷出,上面明明白白记载着转胎针的针法、适应症、禁忌症,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张院判和李院正,为何要说这是禁术?”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孤本上,张院判和李院正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萧彻接过孤本,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翻到“难产救急篇”那一页,目光一点点沉下去。他身边的伴读太监凑上前,轻声念出上面的记载,字字清晰,与我所说分毫不差。
“不可能!”张院判突然嘶吼起来,猛地抬头,眼神慌乱,“这孤本是伪造的!是林瑶瑶和七皇子联手伪造的!女子行医,本不可能懂正统针术!”
李院正也立刻附和,声音发颤:“陛下!此孤本必是伪造!太医院的馆藏孤本,岂是皇子能轻易偷出的!林瑶瑶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我看着他们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继续道:“陛下,臣再论红花方。宸妃临产时,原始脉案记载‘孕九月,横位,气血淤堵,血崩先兆,脉象浮散无’。常规补气安胎之药,如当归、黄芪,剂量微弱,本无法通调淤堵的气血,更无法稳住濒绝的胎元。”
我又取出宸妃的原始脉案和宫廷用药药典,摊开在萧彻面前的案几上:“药典明确记载,难产气血淤堵之症,可用红花一钱至三钱,救急通滞。臣用红花三钱,剂量精准,只为通淤固气,绝非滥用猛药。若不用红花,宸妃此刻,早已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原始脉案上的字迹,是太医院医官的亲笔,清清楚楚写着“血崩先兆”;用药药典上,红花三钱的救急标注,也赫然在目。
萧彻翻看着脉案和药典,指尖微微颤抖。
他是帝王,最看重皇嗣,也最信医理。此刻,铁证摆在面前,张院判和李院正的谎言,已经露出了千疮百孔的破绽。
“陛下!他们还在狡辩!”太师府外戚急了,再次出列,“脉案可改,药典可仿,林瑶瑶一手遮天,伪造证据!”
我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一字一句:“伪造?陛下,臣请当庭核验。”
“核验?”萧彻抬眼,看向我。
“是。”我颔首,“臣请陛下传宸妃娘娘入御书房,当场诊脉,验证转胎针与红花方的疗效;再取景仁宫的药渣与汤药,当庭验毒,验证红花剂量是否合规。医理实证,胜过千言万语,陛下以为如何?”
宸妃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却被侍卫小心翼翼地扶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走到萧彻面前,躬身行礼:“陛下,林御医所言句句属实。若非她的转胎针与红花方,臣妾与皇儿,早已命丧黄泉。”
宸妃的证词,又添一重铁证。
萧彻沉默了片刻,最终沉声道:“准。传三位退休老太医,即刻入宫核验。”
三位老太医很快被传了进来,都是太医院德高望重的老医者,一生只研医理,不涉党争,对祖制和医理有着绝对的坚守。
他们先为宸妃诊脉,指尖搭在宸妃腕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对着萧彻拱手:“陛下,宸妃娘娘脉象虽仍虚浮,却已无浮散无之相,气血渐顺,与林御医所言的转胎针与红花方疗效,分毫不差。”
接着,他们又取来景仁宫的药渣与汤药,用银针试毒、古法辨毒,一番查验后,对着萧彻躬身:“陛下,药渣中红花三钱,剂量合规,无过量之嫌;汤药中无其他有害药材,确为通淤固胎的救急之方,绝非谋逆之药。”
铁证,彻底砸实了。
张院判和李院正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瘫软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朝臣,也纷纷噤声,看向两人的眼神,满是鄙夷与愤怒。
他们欺君罔上,污蔑女医,险些害死皇嗣,如今罪行败露,已是百口莫辩。
萧彻看着瘫倒在地的两人,又看向我,眼底的猜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与歉意。
他走下龙椅,亲手解开我手腕上的铁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林御医,是朕错怪了你。朕以皇权起誓,今之事,朕必给你,给林家,一个交代。”
我垂首,声音依旧平静:“陛下,臣不求封赏,不求恩宠,只求陛下明辨是非,还林家医名清白。医者行医,只问生死,不问权谋,臣只愿守医者本分,救死扶伤。”
萧彻看着我,眼中的歉意更浓:“林御医医术精湛,胆识过人,坚守医者仁心,实乃大胤之幸。”
他转身,对着殿内众人,厉声下令:
“张院判、李院正,欺君罔上,污蔑忠良,险些谋害皇嗣,革去太医院医官之职,打入天牢,三后问斩,林家满门连坐!”
“太师府外戚,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削去官职,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其余附和之臣,各杖责三十,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圣旨一下,张院判和李院正被侍卫拖了下去,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殿内的剑拔弩张,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殿对我的敬重与敬畏。
那些方才还鄙夷我、唾骂我的朝臣,此刻纷纷躬身行礼,口称“林御医医术高明,胆识过人,是我大胤之幸”。
宸妃走到我面前,握着我的手,眼眶微红:“瑶瑶,委屈你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娘娘,无事。医者本分,本就是如此。”
萧玦也从殿外走了进来,对着我拱手,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激:“林御医,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自证清白。”
我看着他,微微颔首。
深宫之中,帝王凉薄,反派歹毒,可终究有一人,记着医者的仁心,冒死相助。
御书房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我身上,驱散了天牢的阴冷。
我站在殿中,看着满殿的人,看着龙椅上的帝王,看着躬身行礼的朝臣,心中清楚:
死局,我破了。
三后问斩的罪名,我洗了。
林家的医名,我护了。
而我林瑶瑶,也终于在这紫禁城,用医理,站稳了脚跟。
只是,这后宫之路,才刚刚开始。
我摩挲着衣襟里的“仁”字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往后,无论多少风雨,我都将守着医者仁心,凭一针、一方药,在这红墙之内,守住每一条该活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