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拒了三方站队的第三,天刚蒙蒙亮,景仁宫的太监就连滚带爬地撞开了太医院的门,哭喊声撕心裂肺,直接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御医!不好了!宸贵妃腹痛不止,下身见红,腹中龙嗣怕是要保不住了!”
我手中的银针“当啷”一声落在医案上。
宸贵妃竟又怀了孕。
这消息连我都未曾听闻,想来是她刚封皇贵妃,怕树大招风,便悄悄隐瞒了身孕,只让太医院按体虚调理,每一碗安胎药,默默养胎。
可偏偏在我拒站队、夺嫡之争最凶的节骨眼上,出了这等大事。
我抓起药箱,几乎是飞奔着冲进景仁宫。
殿内一片慌乱,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宸妃歪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死死按着小腹,锦被上已经晕开了一抹刺目的红。太医院的王医官跪在榻前,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药方,却迟迟不敢下笔。
“林御医!你可算来了!”宸贵妃的贴身宫女哭着扑上来,“娘娘这三总说小腹坠痛,王医官只说是孕期体虚,开了补气的汤药,谁知越喝越严重,方才突然就见红了!”
王医官见我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林御医,宸贵妃脉象虚浮,分明是气血不足、胎气不稳,我用的都是温和安胎的药材,可半点不敢马虎啊!”
我没理会他,快步上前,指尖稳稳搭在宸贵妃的腕脉上。
只一触,我心头猛地一沉。
脉象滑而带涩,胎气浮荡欲脱,不是体虚,是中毒!
而且是极隐蔽的慢性滑胎毒——每掺一点点在饮食里,积月累侵蚀胎气,症状和孕期体虚一模一样,寻常医官本查不出来,只会当成气血不足调理,越补毒越深,最后直接滑胎,还查不出半点缘由。
我抬眼,看向宸贵妃榻边的药碗,里面还剩小半碗黑漆漆的安胎药,药香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腥甜,不仔细闻本察觉不到。
“娘娘这安胎药,是谁熬的?每都送吗?”我沉声问。
宸贵妃疼得嘴唇发抖,勉强开口:“是…是御膳房专送的安胎药膳,掌事宫女柳儿亲手端来,每一碗,喝了整整半月了。”
我立刻端起药碗,取出银针探入汤药中。
不过片刻,银针针尖缓缓泛出乌青——藏红花混着麝香细粉,正是最阴狠的慢性滑胎毒!
这两种药材都是孕期大忌,单独用剂量小不易察觉,混在一起积月累,任谁腹中的龙嗣都保不住。
“不是体虚,是有人在娘娘的安胎药里,下了半月的滑胎毒!”我将银针掷在案上,声音冷得像冰,“王医官,你连毒脉和体虚脉都分不清楚,这太医院的差,怕是当到头了!”
王医官脸色瞬间惨白,“噗通”跪地,连连磕头:“林御医饶命!我真的没看出来!这毒藏得太隐蔽了!”
殿内众人瞬间哗然,宸妃的眼睛猛地瞪大,又惊又怒:“是谁?是谁敢害本宫和腹中的孩子!”
不用想也知道。
我刚拒了宸妃、二皇子、萧玦三方站队,转头宸妃就遭此毒手,明摆着是二皇子和皇后的手笔——既要除掉宸妃腹中的皇嗣,断她的依仗,又要嫁祸太医院,最后把脏水泼到我这个“不肯站队”的女御医头上,一石二鸟,歹毒至极。
而那个每亲手送药的掌事宫女柳儿,就是安在宸妃身边的内奸。
我转头,目光直直看向缩在人群后的柳儿,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躲闪,本不敢与我对视。
“柳儿,安胎药是你亲手端来的,这毒,是你下的吧?”
柳儿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哭着磕头:“娘娘饶命!奴婢没有!是冤枉的!这药是御膳房送来的,奴婢只是端了一下而已!”
“冤枉?”我冷笑一声,从药箱里取出一枚醒神针,快步上前,一在她的人中上,“御膳房送药的小太监早已被我叫到偏殿,他说,每次送药到景仁宫门口,都被你拦下,独自端进殿内,中途无人接触。这毒,不是你下的,还能是谁?”
醒神激神经,柳儿浑身一颤,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说!我说!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让我做的!她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每掺在安胎药里,还说事成之后给我金银珠宝,放我出宫!奴婢也是被无奈啊!”
真相大白。
宸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儿,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个皇后!好狠的心!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竟要断我皇嗣!”
贴身宫女怒声道:“娘娘,咱们立刻去陛下面前告状,治皇后的罪!”
我抬手拦住:“娘娘不可。皇后身居后位,母仪天下,无凭无据,仅凭一个宫女的口供,本动不了她。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下次下手更狠。”
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宸妃腹中的孩子。
我不再耽搁,立刻坐回医案前,提笔蘸墨,飞速写下解药药方:
“阿胶、艾叶、桑寄生等温宫固胎之药,加三钱甘草解余毒,文火慢熬一个时辰,即刻给娘娘服下。”
又取出银针,快速刺入宸妃的三阴交、血海两大位,稳住浮动的胎气:“娘娘放心,毒刚侵入胎气,尚未伤及本,臣这针药并用,半个时辰便能止痛止血,腹中龙嗣,必定保得住。”
银针入体,宸贵妃的腹痛瞬间减轻了大半,下身的见红也渐渐停了。
她看着我,眼眶通红,紧紧握住我的手:“灵素,又是你救了我和孩子。若不是你,本宫今,便真的一尸两命了。”
我轻轻抽回手,躬身行礼:“娘娘,臣是医者,护娘娘与皇嗣平安,是臣的本分,与站队无关。”
宸贵妃的手一顿,眼底的感激又添了几分无奈。
她知道,即便我救了她和腹中的孩子,我依旧不会卷入她的夺嫡阵营。
半个时辰后,固胎解药熬好,宸贵妃服下后,脸色渐渐红润,腹痛彻底消失,脉象也平稳了下来。
榻上的那抹刺目红痕,成了这场毒计最无声的证据。
我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景仁宫。
宸贵妃叫住我,声音坚定:“灵素,皇后不会善罢甘休,二皇子也不会放过你。你不站队,终究是孤身一人。”
我站在殿门口,回头看向她,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娘娘,臣孤身一人,却手握医理,心有仁心。
臣不站队,不代表臣任人宰割;
臣不参政,不代表臣能被随意构陷。
这后宫的毒,臣清得;
这无辜的性命,臣护得。
至于皇后与二皇子,他们若再敢动手,臣便再破一次局。”
说罢,我提着药箱,大步走出景仁宫。
晨光照在宫道上,暖得耀眼。
我知道,这次破了滑胎毒计,保住宸贵妃的皇嗣,我彻底成了皇后和二皇子的眼中钉。
他们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除掉我的机会。
可我不怕。
医者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权位,不是来自阵营,而是来自手中的银针,心中的仁心,和辨得清是非、破得了毒计的医术。
只是我没想到,皇后的下一手,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目标不是我,而是宸妃视若性命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