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县委大院里，省委常委林向阳的车队慢慢开走了。
林向阳必须马上赶回省城。
他要在省委常委会上，彻底把大坝村的改革成绩定下来。
现在，整个平江县的县委大院，安静得连一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的县里部，全都躲在办公室的窗户后面。
大家看着站在大院中间的陈铮，眼神里全都是害怕。
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昨天才来报到。
今天，他不仅把县委书记王富贵送进了隔离审查室，他自己还直接变成了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
陈铮站在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县委办公大楼。
他直接来到了二楼的县委办公室。
这是县委书记王富贵以前最信任的部门。
办公室的一把手主任叫赵刚。
赵刚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
能在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坐稳，赵刚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刚才在大院里发生的一切，赵刚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亲眼看到王富贵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也亲耳听到林向阳提拔陈铮。
赵刚的心里非常害怕。
因为他是王富贵的头号心腹，王富贵的那些坏事，他全都有份。
但是，赵刚不想死，他想保住自己的位置。
赵刚心里很清楚。
这个时候如果当面和陈铮作对，那就是找死。
所以，他决定对陈铮用“软刀子”。
他要在表面上把陈铮捧上天，但是背地里，一件事都不帮陈铮办。
他要让陈铮在这个县委大院里，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陈铮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有七八个办事员。
大家看到陈铮进来了，全都吓得站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赵刚立刻从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跑了出来。
赵刚满脸堆着最热情的笑容，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他甚至主动伸出双手，一溜小跑地迎向陈铮。
“哎呀！陈主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
赵刚紧紧地握住陈铮的手，一边用力摇晃，一边大声地说：
“刚才林常委的任命，我们在楼上都听见了！陈主任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我们县委办能有您这样的领导，真是我们的福气！”
赵刚转过头，对着那几个发呆的办事员大声喊道：
“你们还愣着什么？还不赶紧给陈主任鼓掌！马上把那张最好、最大的办公桌收拾出来，给陈主任办公用！”
办事员们赶紧拼命地鼓掌。
有两个人立刻跑过去，把靠窗户、光线最好的一张大桌子擦得净净。
赵刚又亲自端来一杯刚泡好的极品毛尖茶，恭恭敬敬地放在陈铮的桌子上。
“陈主任，您坐！您坐！以后在咱们办公室，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老赵。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赵刚拍着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陈铮看着满脸笑容的赵刚。
他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前世，他在基层机关里混了十年。
赵刚这种“笑面虎”，他见得太多了。
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其实心里全都是算计。
只要你真信了他的话，他就会在关键时刻给你下绊子，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是，陈铮没有拆穿他。
陈铮也露出了一个非常随和的笑容。
“赵主任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
陈铮在椅子上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赵主任，林常委走的时候交代了，我现在是大坝村改革工作组的组长。”
陈铮看着赵刚，语气非常平静地说：
“大坝村的老百姓把地分了，现在正是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所以，我需要你马上去县里的农业仓库，调拨五卡车的化肥和麦种，还要一些新的农具。”
陈铮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天下午，我要亲自带着这五卡车的东西，送到大坝村去，这件事情非常重要，麻烦你马上安排。”
听到这个要求，赵刚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
“哎呀！陈主任！您对老百姓真是太关心了！您这个指示非常正确！”
赵刚立刻大声地夸奖陈铮。
但是，夸奖完之后，赵刚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满脸都是为难的表情。
“可是……陈主任啊，这件事情，我老赵真的是办不到啊。”
赵刚皱着眉头，非常可怜地说，“您刚来咱们平江县，您不知道咱们县里的困难。”
赵刚走到陈铮的办公桌前面，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在汇报机密一样：
“陈主任，县里的农业仓库，现在是空的啊！
咱们县太穷了，上个月省里拨下来的那批化肥，早就分给其他的乡镇了。
现在仓库里连一包化肥都找不出来，至于卡车，县政府车队的卡车，全都坏了，正在修理厂修呢。”
赵刚看着陈铮，满脸都是无辜和无奈：
“陈主任，不是我不支持您的工作，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要不...您等下个月？下个月省里发了新的化肥，我第一个给您留着！”
软刀子来了！
这就是赵刚的高明之处。
他不跟你吵架，他也不反对你。
他就是用“没有东西”、“车坏了”这种非常合理的借口，把你交代的事情全部推掉。
赵刚的心里非常得意。他想：
“你陈铮就算有省委常委撑腰又怎么样？你到了平江县，拿不到化肥，拿不到车，你下午拿什么去大坝村见老百姓？
你刚才在老百姓面前吹的牛皮，马上就要破了！到时候，你在大坝村就会变成一个骗子！”
办公室里的其他办事员都低下了头。
大家心里都清楚，农业仓库里肯定有化肥。
那些化肥都是王富贵和赵刚偷偷藏起来，准备高价卖到黑市上去赚钱的。
可是，谁也不敢站出来揭穿赵刚。
大家都在偷偷地观察陈铮。
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副主任，面对这种软钉子，会怎么处理。
如果陈铮发脾气，赵刚就会装可怜。
如果陈铮去找林常委告状，那就显得陈铮自己没有能力办事。
可是，陈铮既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去打电话告状。
陈铮坐在椅子上，他静静地看着赵刚表演。
“原来是这样啊...县里确实困难，我能理解。”
陈铮点了点头，语气还是非常平静。
赵刚一听，心里高兴极了。
顿时觉得陈铮到底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随便编个理由就骗过去了。
“谢谢陈主任体谅！等有了物资，我一定马上给您办！”
赵刚赶紧说道。
“但是。”陈铮突然话锋一转。
陈铮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赵刚。
“赵主任，既然仓库是空的，车也是坏的，那么，我想看一看县农业局这个季度的‘物资出入库登记账本’，还有县政府车队的‘车辆维修记录单’。这总可以吧？”
陈铮的声音不大。
但是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接刺进了赵刚的心脏！
赵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在体制内，不怕你找借口，就怕你查账！
陈铮是个老狐狸，他本不需要跟赵刚争辩仓库里有没有化肥。
他直接按规矩办事，我要查你的出库记录！
如果仓库真的是空的，那以前的化肥都发给哪个乡镇了？
谁签的字？
如果车真的坏了，在哪个修理厂修的？
修理费的单子又在哪里？
这些东西，王富贵和赵刚本就没有做过假账！
因为他们以前在平江县一手遮天，本不需要做账，直接就把化肥拉去黑市卖了！
赵刚的额头上，一下子就冒出了冷汗。
“陈…陈主任…”
赵刚结结巴巴地说：“那些账本都在农业局的仓库保管员那里，现在去拿……可能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陈铮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给赵刚任何表演的机会。
陈铮猛地站起身，直接转过头，冲着办公室大门外大声喊道：
“王队长！带你的人进来！”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刚才林向阳留下来保护陈铮的几个省纪委的随行警察，大步走了进来。
带头的叫王队长。
“陈主任！请指示！”王队长大声说道。
陈铮指着赵刚，毫不客气地下达了命令，每一句话都逻辑严密，把赵刚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王队长！这位赵主任说，县里农业仓库的化肥全部分发完了，但是他拿不出出库记录！”
陈铮的声音非常大，非常严厉：
“现在是大春耕的最关键时候，农业物资就是老百姓的命，如果物资找不到了，那就是极其严重的贪污国家财产的罪行！”
陈铮盯着脸色惨白的赵刚，大声宣布：
“我现在以大坝村工作组组长的身份，怀疑赵刚伙同已经被抓的王富贵，倒卖国家农业物资！王队长，立刻把赵刚控制起来！”
“马上派人去农业局的仓库进行突击检查！如果仓库里有化肥，那就是赵刚故意欺骗组织，阻挠省委的改革工作！如果仓库里没有化肥，那赵刚就是重大的贪污犯！”
轰！
听到陈铮这段无懈可击的逻辑，赵刚的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他全完了！
他以为自己用软刀子可以把陈铮玩弄在手掌心里。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铮直接用最正当的规矩、最阳谋的手段。
一脚踩死了他的命门！
农业仓库里当然有化肥！
那都是他们准备倒卖的！
只要警察一去查，他不仅阻挠省委工作的罪名跑不掉，还要加上贪污的罪名！
“陈主任，我错了，我坦白！仓库里有化肥！车也是好的！”
赵刚吓得眼泪和鼻涕全流出来了，他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都是王富贵让我的啊，我马上给您调车！马上给您装化肥！您给我一次机会吧...”
陈铮居高临下地看着像烂泥一样的赵刚。
眼神里没有一点点可怜。
对于这种两面三刀的笑面虎，绝对不能留任何情面！
今天放了他，明天他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晚了。”陈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带走！直接关进看守所，等候省纪委的详细审查！”
陈铮对着王队长挥了挥手。
几个警察立刻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把哭喊求饶的赵刚拖出了办公室。
整个县委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剩下的那七八个办事员，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刚才还以为赵刚很聪明，能给新领导一个下马威。
结果不到五分钟。
平时嚣张跋扈的赵刚，就被这个年轻的副主任，用最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手段，直接送进了大牢！
这哪里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啊？
这简直就是一个在官场里伐果断的活阎王啊！
陈铮慢慢地坐回到椅子上。
他端起赵刚刚才泡的那杯茶，轻轻地喝了一口。
“现在，还有谁觉得县里的车是坏的？还有谁觉得仓库里没有化肥的？”
陈铮看着剩下的办事员，语气非常平静地问道。
“有化肥！有车！全都是好好的！”
所有的办事员吓得跳了起来，拼命地大声回答。
“陈主任！我们这就去农业仓库！我们亲自带人给您装车！保证半个小时内，五辆大卡车全部停在县委大院门口！”
“很好。”陈铮点了点头。
“去吧，办不好，你们今天就和赵刚去同一个地方睡觉。”
办事员们就像听到圣旨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疯了一样地去仓库调车装货。
陈铮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在平江县，只要他陈铮还在，就没有人能挡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