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瑶一脚油门踩到底。
红色的马自达在临江市的路上飞驰，连闯了两个黄灯。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高启明在警局里说的那句话。
“劣质电动车链条防锈油。”
这种破黑油，全临江市除了城中村那帮跑外卖的，本没人会用。
楚天雄的人在游艇配电室的通风口提取到了这个。
再联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扛着她在烂泥地里狂奔的黑衣男人。
那粗暴的力道，那熟悉的体型，还有那句骂她“脏女人”的语气。
全对上了！
陈瑶双手死死的抓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那个废了赵天龙的狠人真的是李铮，那他现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楚天雄砸了五百万的黑道悬赏令。
全城的地痞流氓现在都在挖地三尺找这个戴黑口罩的男人。
李铮要是因为她被黑社会砍死，她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李铮，你个傻子。千万别是你的。”
陈瑶嘴里念叨着，眼眶急的发红，车速直接踩到九十码。
与此同时。
云顶国际十六栋顶层大平层。
李铮把那辆破电驴停在入户电梯外面的专属走廊上。
指纹锁识别成功，大门“咔哒”一声开了。
他刚推开门，眼前的画面直接让他停住了脚步。
宽敞的客厅里。
赵雅琴正撅着屁股，跪在地毯上擦着茶几腿。
这老娘们今天穿的衣服，有点过分了。
一件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这种衣服原本是给年轻小姑娘穿的，穿在赵雅琴身上完全变了味。
她身材本就丰满，这裙子本包不住。
口的扣子被撑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什么都没穿。
裙摆短的要命，随着她擦地的动作，白花花的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听到开门声，赵雅琴立刻转过头。
她不仅没遮掩，反而故意的把腰往下压了压。
“铮子回来啦。”
赵雅琴把手里的抹布一扔，扭着腰就走了过来。
她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这新房子太大，妈打扫了一上午，累的腰酸背痛的。”
赵雅琴走到李铮面前，极其自然的把手搭在李铮的肩膀上。
那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精味直往李铮鼻子里钻。
她垫起脚尖，饱满的脯毫不避讳的往李铮胳膊上蹭。
“妈这身衣服好看吗？刚才在网上买的，说是家务方便。”
赵雅琴声音娇滴滴的，眼神像是能拉出丝来。
李铮看着她这副样子，有点想笑。
方便个屁，弯腰都怕衣服炸线。
“妈，这衣服你穿嫌小了。”
李铮毫不留情的往旁边侧了一步，直接让赵雅琴扑了个空。
他走到沙发前，大刀阔斧的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
赵雅琴也不生气，顺势就坐在了李铮旁边的大腿边上。
“衣服小点才显身材嘛。”
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李铮的膝盖上画着圈圈。
“铮子，你跟妈交个底。这大平层，还有那辆保时捷，到底怎么来的？”
赵雅琴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贪婪。
“那个苏大小姐，是不是真看上你了？”
李铮喝了一口水，转头看着这位丈母娘。
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在明面上帮他管钱的人。
他在暗处建立情报网，手里有苏家提供的资金。
这笔钱不能见光，更不能让陈瑶这个当警察的妻子察觉。
赵雅琴爱财如命，只要用利益把她死死绑住，她绝对是一条忠诚的狗。
“妈，这房子是我买的。”
李铮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声音很平淡。
“苏大小姐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帮她打理一个皮包公司，专门弄新城区的地皮。”
赵雅琴眼睛瞬间瞪大了。
弄新城区的地皮？
那可是临江市现在最肥的一块肉，随便转个手都是几千万的利润。
“天呐！铮子，你这是要发大财啊！”
赵雅琴激动的直接抱住了李铮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苏家那么大的产业，她居然交给你打理？”
“我手脚净，她放心。”李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着赵雅琴的眼睛。
“不过这公司账目不能过明路。我平时还要送外卖掩人耳目。”
“妈，你懂管账吗？”
赵雅琴愣住了，紧接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管账？
这等于是把钱袋子交到她手里了！
“懂懂懂！妈以前在厂里就是财务的！”
赵雅琴激动的满脸通红。
她直接双膝跪在沙发垫上，两只手死死抓住李铮的手。
“铮子你放心！这钱交到妈手里，妈就算把命搭进去，也一分钱不让外人碰着！”
她这副表忠心的样子，配上那身裂开的女仆装，场面滑稽又香艳。
李铮看着她这副贪婪的模样，很满意。
“行。明天我让苏若雪的助理把公章和第一笔两千万的款子转给你。”
两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赵雅琴的眼睛瞪得滚圆，半天没喘上气。
“女婿，你真是妈的心头肉啊！”
赵雅琴一激动，居然直接捧住李铮的脸，就要往他嘴上亲。
“砰！”
大门在这个时候被人重重推开。
陈瑶气喘吁吁的站在玄关处。
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的画面。
自己的亲妈穿着伤风败俗的女仆装，正跪在沙发上捧着自己老公的脸要亲。
李铮虽然没躲开，但这姿势看着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陈瑶脑瓜子嗡的一声。
“你们在什么！”
陈瑶直接尖叫出声，手里的包重重砸在鞋柜上。
赵雅琴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从沙发上滚下来，手忙脚乱的整理快要掉下来的领口。
“死丫头，大惊小怪什么！”
赵雅琴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的叉着腰。
“铮子说我眼角有脏东西，帮我看看怎么了！”
陈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雅琴的衣服。
“看眼角需要穿成这样看？你这是扫地还是扫黄！”
李铮坐在沙发上，本没搭理她们母女吵架。
他从茶几底下的盒子里抽出一劣质香烟，点燃抽了一口。
陈瑶顾不上和亲妈争论这种破事，她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到客厅角落。
一把抓起李铮平时出门用的那个黑色旧帆布包。
拉开拉链，把里面的破损工具哗啦啦全倒在地板上。
手套、螺丝刀、废铁丝，还有两个揉成一团的黑口罩。
陈瑶盯着那两个黑口罩，心跳的极快。
她转身就往大门外冲去。
“你发什么疯？”李铮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冰冷。
陈瑶本不理他。
她冲到入户走廊上，蹲在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旁边。
手指直接摸在电动车后轮的链条上。
粘乎乎的。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刺鼻的劣质防锈油味道，直接冲进她的鼻腔。
和警方在游艇配电室提取的油渍味道完全一样！
陈瑶感觉自己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真的是他。
那个单手提着赵天龙，那么厉害的人，真的是眼前这个天天被她嫌弃的老公。
陈瑶猛的转头，冲进客厅。
她举着那沾满黑油的手指，死死盯着沙发上的李铮。
“李铮，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了？”
陈瑶声音打着颤，眼眶通红。
李铮弹了弹烟灰，看都没看那手指。
他的微观沙盘在陈瑶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启动了。
陈瑶额头有冷汗，瞳孔收缩频繁，呼吸急促。
这是极度恐慌和担忧的表现。
再加上她冲出门去闻链条油的动作。
李铮立刻推断出，楚天雄报警了，而且警方提取到了电动车上的油渍。
想拿这个来诈我？
李铮心里冷笑，脸上的表情却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送外卖。还能去哪？”
“你撒谎！”
陈瑶冲过来，直接把手指怼到李铮面前。
“你这链条上的油，是城中村老王修车铺那种三块钱一瓶的劣质油。”
“昨天晚上，有一艘私人游艇上发生了严重的伤人案。”
“案发现场就留下了这种油渍的味道！”
陈瑶死死咬住李铮的视线，试图从他眼里找出一丝慌乱。
可李铮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
“陈瑶，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李铮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个头，直接给陈瑶带来了很强的压迫感。
“全市跑外卖的兄弟有两万人。”
“有一大半都在老王那个破铺子里上过这种三块钱的油。”
“怎么，这油我一个人包圆了？”
陈瑶愣住了。
她关心则乱，完全忘了这条最基本的逻辑。
劣质机油确实是线索，但在城中村，这种线索毫无指向性。
“可是……”陈瑶急的直跺脚。
“可是你平时力气就那么大，而且你昨天刚好……”
她不能把赵天龙调戏她的事情说出来，更不能说出自己在游艇上的经历。
一旦说出来，自己为了多赚钱给警察当卧底的身份就彻底完了。
这等于直接告诉李铮，她不仅去陪首富喝酒，还陪黑老大上游艇过夜。
陈瑶憋的脸颊通红，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李铮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爽。
轮到他反击了。
李铮上前一步，直接把陈瑶退到大理石吧台边。
他低头看着陈瑶，眼神极其放肆的在她身上扫过。
“倒是你，陈瑶。”
李铮的声音压的很低。
“你这堂堂五星级酒店的前台，好好的不在酒店吹空调。”
“跑来关心什么游艇伤人案？”
李铮故意的把脸凑到陈瑶耳边。
“昨天晚上你半夜回来，那条几千块的黑裙子全是泥。”
“你别告诉我，你下班去江边挖泥鳅去了。”
陈瑶心虚的躲开李铮的目光。
“我……我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出满身江水味？”
李铮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谎言。
“我看你是陪那个开宝马的赵天龙，去游艇上玩的了吧？”
“也是。楚天雄送你香水，他儿子带你上游艇。”
“你们这酒店前台的业务，可真够广泛的。”
李铮每一句话都戳在陈瑶的痛处上。
陈瑶被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明明是为了工作去卧底，差点被人糟蹋。
现在居然被自己老公说成是出去卖的。
可是她偏偏一句话都解释不了！
“李铮！你不要脸！你血口喷人！”
陈瑶抓起吧台上的抹布，直接朝李铮脸上砸去。
李铮抬手一挡，抹布掉在地上。
“我血口喷人？”
李铮冷哼一声。
“昨天在酒店大堂，那个姓赵的看你的眼神，当我是瞎子吗？”
“既然你在外面玩的这么花，也别怪我拿着苏大小姐的钱住豪宅。”
“咱们谁也别嫌谁脏。”
这话一出，陈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两行清泪直接从眼角滑落。
她只觉得口堵得厉害，疼得喘不过气来。
明明是最亲密的老公，现在却用最恶毒的话来互相伤害。
而且她昨天明明看到这个男人为了她去教训孙建业，她以为他在乎她。
结果今天他就用这种话来羞辱她。
“好……李铮，你真行。”
陈瑶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李铮。
“你别以为攀上苏若雪就无法无天了。”
“这临江市的水深得很，你这种穷光蛋哪天被玩死了都不知道！”
说完，陈瑶直接推开李铮，捂着脸冲回了主卧。
房门再次被重重反锁。
客厅里安静下来。
赵雅琴一直躲在沙发后面看戏。
这会儿看女儿回房了，她立刻喜笑颜开的凑上来。
“铮子，骂的好。”
赵雅琴竖起大拇指。
“这死丫头就是不知好歹。放着这么好的老公不知道心疼，活该被骂。”
她顺势又想去拉李铮的胳膊。
“铮子，你看她不让你进屋。今晚……”
李铮直接拍开她的手。
“收起你那些心思。明天去苏氏集团拿账本。”
说完，李铮走向次卧。
他心里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楚天雄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连警方都已经摸到了链条油这条线。
虽然他能把陈瑶糊弄过去，但黑道上那些拿悬赏的亡命徒，宁可错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最近这几天，绝对不能再暴露身手。
就在他刚关上次卧房门的瞬间。
裤兜里的旧手机发出了连续三次急促的震动声。
这是他给外卖群设置的紧急提示。
只有遇到很紧急的情况，群主才会触发这个权限。
李铮立刻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微信群里已经乱成一团，满屏都是求救信息。
发消息的是群里一个叫“大头”的外卖员。
“铮哥！救命啊！”
“猴子今天去送外卖，地址是城南的一家地下台球厅。”
“他平时老实巴交的，本没招惹谁。”
“结果台球厅里那帮放的，说猴子偷看了他们的账本。”
“现在猴子被他们扣在那了，说要打断他一条腿抵债！”
“群里几个兄弟过去要人，全被他们用片刀给砍出来了！”
大头连发了三条语音，声音里全是恐慌和哭腔。
李铮看着屏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城南地下台球厅。
那是临江市臭名昭著的黑市放贷窝点，老板是个手上有人命的狠角色。
平时这帮人横行霸道，连警察都不愿意管这种油水极少的地头蛇。
猴子。
就是昨天在群里给李铮提供赵天龙宝马车线索，以及游艇位置的那个机灵小伙。
李铮很清楚。
猴子不可能去偷看什么账本。
这帮放的，八成是收了楚天雄的悬赏钱。
正在全城打压排查所有的外卖员。
猴子这是替他背了黑锅。
李铮的大拇指在屏幕上狠狠按了一下，发了一条语音。
“人在哪家台球厅。名字。”
群里瞬间安静。
两秒钟后，大头颤抖的回复。
“黑八台球城。铮哥，你千万别一个人去，他们有二十多号人，手里全有真家伙！”
李铮把手机揣进口袋。
二十多号人？有真家伙？
在他的全城建筑沙盘里，那个地下台球厅的承重柱和灯管走向，甚至几张台球桌的物理反弹角度，都一清二楚。
他连头盔都没拿。
直接转身拧开次卧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楚天雄想动他的人，他就先把楚天雄伸出来的手给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