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误入南北朝:从病秧子到亚欧霸主 · 侠骨蕴丹心 · 2026-07-09 22:40:50

天亮了。

雪还在下,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那两具盖着草席的尸体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高远坐在灶房的门槛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时辰。

李大牛和刘二牛站在不远处,想上前又不敢。周嬷嬷在灶房里熬粥,不时探头看一眼,眼眶红红的,却什么也没说。

那两个人,死了。

一个是被高远刺死的。刀从肋下捅进去,捅穿了肺,那人没挣扎多久就断了气。另一个是被李大牛砸死的——那一扁担砸在后脑勺上,当时没死,可夜里也没挺过来,天亮前咽了气。

高远亲手的,只有一个。

可对他来说,和了两个没什么区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指节分明,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他想起刀刺进去的感觉。

温热的血溅在手上,滑腻腻的。刀刃切开皮肉,切开肋骨间的缝隙,刺进那个温热柔软的地方。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然后那眼神就散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公子。”

周嬷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碗热粥递到他面前,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粟米的香气。

“公子,喝点粥吧。暖暖身子。”

高远没有动。

周嬷嬷在他身边蹲下,把粥碗放在他手里,用那双粗糙的手握住他的手。

“公子,老奴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慢,“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比公子吃过的盐还多。人这事,谁第一次都难受。可难受归难受,子还得过。”

高远抬起头,看着她。

周嬷嬷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和一种很沉的平静。

“老奴年轻的时候,也过人。”她说。

高远愣住了。

周嬷嬷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还是老夫人刚来的时候。老夫人怀着老爷,有人要害她。老奴那时候年轻,力气大,一把锄头砸在那人脑袋上。那人当场就死了。老奴吓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一闭眼就是那张脸。”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老夫人跟老奴说,人是为了不被。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第三条路。”

高远沉默着。

周嬷嬷握紧他的手:“公子,你救了李大牛一家,救了刘二牛,救了那些人。他们是为什么跟着你的?不是因为你心善,是因为你能让他们活。你要是垮了,他们怎么办?老奴怎么办?”

高远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院子里那些缩在屋檐下的流民。老人,女人,孩子。他们瑟缩着,用担忧的目光望着他。那个叫狗蛋的孩子被刘氏抱在怀里,也望着他,眼睛亮亮的。

这些人,都是因为他才活下来的,也是因为他,才面临了新的危险。

垮了,那是不可能的。穿越来此乱世,绝对不能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

高远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一口气把整碗粥喝完。

周嬷嬷接过空碗,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回灶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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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高远安排李大牛和刘二牛把那两个人埋了。

埋在院子后面的荒坡上,挖了两个坑,草席裹着放下去,盖上土。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浅浅的土包。

李大牛和刘二牛挖坑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沙沙声。

埋完了,李大牛站在那个土包前,忽然开口说:“公子,这两个人,是二房派来的吧?”

高远点点头。

李大牛沉默了一会儿,说:“公子,俺们以后怎么办?”

高远看着那两个土包,看了很久。

“该什么什么。”他说,“粮食还够吃几天,咱们得想办法。等天晴了,我去马邑。”

李大牛愣了一下:“公子,这时候还去?”

“去。”高远说,“越是这样,越要去。不去,就真的没活路了。”

李大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二牛一直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土包,眼神很冷。

高远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二牛,你在想什么?”

刘二牛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公子,”他的声音沙哑,“我想学本事。”

高远看着他。

刘二牛继续说:“我爹娘被柔然人了,我想报仇。可我打不过他们。昨天晚上,那个人拿刀砍我的时候,我怕了。我怕死,可更怕报了仇。我以后要是有本事,就不怕了。”

高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好。我教你。”

刘二牛愣住了。

高远没有解释,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挖完坑就回去歇着。晚上还要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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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高远把自己关在屋里。

他从炕洞里翻出祖母留下的那本《北记》,一页一页地翻。翻到那页讲“狼”的,他停住了。

“狼,草原之灵也。其性机敏,其行诡秘,其志坚韧。狼行千里,必有头狼。头狼在前,群狼随后。头狼若亡,群狼必散。故猎狼者,先猎头狼。”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房就是一群狼。高济是头狼。头狼不死,狼群不会散。

可他现在不了头狼。

他太弱了。弱到只能被动挨打,弱到了两个小喽啰就要坐在这里难受半天。

他需要变强。

需要学本事。

需要有人教他,怎么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怎么保护那些跟着他的人。

必须得学武艺。

不是为了人,是为了不被。

他合上书,重新塞进炕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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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雪停了。

高远推门出来,看见李大牛和刘二牛正在院子里清雪。刘二牛扫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嬷嬷在灶房里做饭,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飘散。刘氏在帮她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红的。

狗蛋一个人在院子里玩雪,把雪揉成团,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那雪人歪歪扭扭的,看不出形状,但他堆得很认真。

看见高远出来,狗蛋抬起头,咧开嘴笑了。

“叔,雪人!”

高远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个雪人。

“这是谁?”

狗蛋指着雪人,认真地说:“叔。”

高远愣了一下。

那雪人歪歪扭扭,脑袋大身子小,两树枝在两边当胳膊,和“叔”没有半点相似。但狗蛋指着它,眼神里满是骄傲。

高远忽然笑了。

那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他伸手揉了揉狗蛋的脑袋,站起身,望着远处的雁门关。

雪后初晴,夕阳的余晖照在关城上,给那道雄关镀上一层金黄。

他想起祖母说过的那句话——活下去,才有资格说话。

他活下来了。

以后,还要继续活下去。

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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