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误入南北朝:从病秧子到亚欧霸主 · 侠骨蕴丹心 · 2026-07-09 22:40:50

杜弼在小院住下的第三天,高远带他去了趟城西。

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看一样东西——盐。

繁畤郡城西二十里外,有一片盐碱地。当地人叫它“白滩”,因为每到春天,地面上就会泛出一层白花花的硝盐。附近的穷苦人家,有时候会去刮那些盐土,回家用水化了,滤掉泥沙,再熬了水分,得到一些灰扑扑的硝盐。那盐又苦又涩,吃多了还闹肚子,但总比没盐强。

高远蹲在盐碱地边上,伸手刮起一层白霜,放在手心里细看。那些结晶很细,颜色发灰,夹杂着不少杂质。他拈了一点放进嘴里,立刻皱起了眉头——又苦又涩,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杜弼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解。

“公子,这盐有什么好看的?劣得很。”

高远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先生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两人回到小院,高远径直走进灶房。周嬷嬷正在准备午饭,见他进来,连忙让开。高远从角落里搬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他前几天从白滩刮回来的粗盐——大约有五六斤,灰扑扑的,结成一团一团的硬块。

“嬷嬷,帮我生火。”他说。

周嬷嬷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灶膛里的火很快就烧旺起来,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高远把那罐粗盐倒进锅里,又加了半锅清水,用木棍搅拌着。那些灰扑扑的盐块慢慢溶解,水变得浑浊起来,颜色发黄,上面漂着一层灰白色的浮沫,底下沉着细细的泥沙。

杜弼站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

“公子,这是做什么?”

高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周嬷嬷把火烧开。水沸腾后,他让周嬷嬷把火调小,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然后用葫芦瓢把上面的清水撇出来,倒进另一个净的锅里。这一瓢水倒下去,原来的锅里留下一层浑浊的泥浆。

“第一次过滤。”高远终于开口,指着那锅泥浆,“先生你看,粗盐是从盐碱地里刮来的,里面混着泥沙、草屑、土块。这些东西不溶于水,只要把盐化开,等它们沉到底下,把上面的清水撇出来,就把泥沙去掉了。”

杜弼点点头,若有所思。

一锅水撇完,剩下半锅泥浆似的东西。高远把那半锅倒掉,又往新锅里加了半锅清水,重新烧开。这一次,水里的沉淀少多了,但还是有些细小的杂质浮在表面。

“第二次过滤。”高远说,“有些杂质比泥沙细,一次沉淀不净,得多来几次。”

如此反复三次,最后得到了一锅几乎清澈的水。那水看起来和普通清水没什么两样,只是微微带一点咸味。

杜弼凑过去看了看,问:“这就行了?”

高远摇摇头:“还早。现在水里只有盐和一些看不见的杂质。那些杂质才是让盐发苦发涩的东西——主要是氯化镁、硫酸镁、硫酸钙,还有一些硝盐。这些东西也溶在水里,用过滤的法子去不掉。”

他让周嬷嬷把火加大,让那锅水猛烈地沸腾起来。水汽蒸腾,灶房里满是白蒙蒙的雾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味。锅里的水越来越少,越来越浓。

“这是蒸发。”高远解释道,“水烧开了会变成水汽跑掉,盐却留在锅里。水越少,盐就越浓。但这里有个关键——不同的物质在水里的溶解度不一样。”

杜弼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氯化镁?什么溶解度?这些词他闻所未闻。

高远看他一脸茫然,换了个说法:“这么说吧,盐和一些苦味的东西,在水里能溶解的量不一样。温度高的时候,水能溶解的东西多;温度低的时候,水能溶解的东西少。而且,盐和那些苦味的东西,它们溶解的量受温度影响的程度也不一样。”

他指着锅里的水:“现在水烧开了,温度高,水里能溶解很多东西。等水凉下来,温度降低,盐就会先结晶出来,因为它在低温下能溶解的量少。而那些苦味的东西,在低温下还能溶解很多,所以它们不会结晶,还留在水里。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把盐和苦味的东西分开。”

杜弼听得目瞪口呆。这些道理,他活了半辈子从未听说过。

一个时辰后,锅里的水只剩下薄薄一层了,大概有两碗的量。高远把火撤掉,让那层浓盐水自然冷却。

“为什么不继续熬?”杜弼问。

高远指了指锅底:“你看。”

杜弼凑过去细看。锅底已经析出一层白色的结晶,但不是他想象中那种雪白的细盐,而是微微发黄的、颗粒大小不一的盐粒。

“这就是直接熬的结果。”高远说,“那些苦味的杂质,在低温下还能溶解,所以它们还留在这层水里。如果直接熬,苦味杂质就会混在盐里,让盐发苦。现在让它们慢慢冷却,盐会继续结晶出来,苦味杂质却不会。等结晶完了,把剩下的苦水倒掉,得到的盐就纯多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锅底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盐。高远把上面那层还没结晶的浓盐水倒掉,用竹片把盐刮下来,摊在一块净的麻布上。

这层盐,比刚才那层白多了,但还是微微发黄,颗粒也不够均匀。

高远拈了一点放进嘴里,皱了皱眉。

“还不够。那些苦味的东西还是有一些混进来了。”

他把这批盐重新放进锅里,加清水溶解,再次烧开,再次过滤,再次蒸发浓缩,再次冷却结晶。

第二次结晶出来的盐,已经白了很多,颗粒也细腻了。高远又尝了尝,还是摇了摇头。

第三次。

他把那批盐再次溶解、过滤、蒸发、结晶。这一次,他等水凉得更慢,让结晶的过程更充分。

第三次结晶出来的盐,终于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雪白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像细碎的霜花,又像研磨过的珍珠粉。

杜弼拈了一点放进嘴里。纯粹的咸味,没有任何苦涩杂味,入口即化,比河东解池的上等官盐还要好。

他的手抖了一下。

“公子,这……这简直是神术!”

高远看着那堆雪白的盐,心里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另一个世界,这只是初中化学课上的基本作——溶解、过滤、蒸发、结晶,利用不同物质的溶解度差异进行分离。任何一个学过初中化学的学生都能做到。

可在这个时代,这是超越认知的神迹。

“这法子,叫重结晶。”他缓缓开口,“粗盐里混着各种杂质,有些杂质溶解度比盐大,有些比盐小。利用这个差别,反复溶解、结晶,就能把杂质一点一点分出去。”

杜弼盯着那堆盐,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公子,这一斤盐,能换多少粮食?”

高远想了想:“按市价,一斤粗盐能换五斤粟米。咱们这盐,比官盐还好,至少能换二十斤。一斤盐,二十斤粮。”

杜弼眼睛发光:“一斤盐二十斤粮,十斤盐就是二百斤粮。公子今天熬出来的这两斤盐,就能换四十斤粮。够咱们这些人吃好几天了。”

高远点点头:“可这法子费工夫。今天这一锅,花了整整一天才熬出两斤。要是想多熬,得多备锅,多备柴,多备人手。”

杜弼沉吟了一下,说:“那就在山里设个盐坊。多备几口锅,轮着熬。一天熬十斤,就是二百斤粮。一个月就是六千斤。足够养几十号人了。”

他看着高远,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公子,这世上最赚钱的买卖,就是盐铁。河东解池的盐,一年能产出几百万贯的钱。那是养活一个国家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公子的这个法子,若是能做出这样的好盐,那就是一座金山。”

高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可私盐是犯法的。抓住了,要头,如何是好?”

杜弼点点头:“没错。私盐是犯法的。可公子想过没有,为什么犯法还有人?因为利太大。只要不被抓住,就能赚大钱。”

他看着高远,继续说:“公子现在的处境,缺的是什么?是钱。有了钱,就能买粮,就能养人,就能招兵买马。没有钱,什么都做不成。盐这条路,是险,可也是最快的路。”

高远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雁门关。

其实,拥有后世现代灵魂的高远知道这些,但是不能明说。

这乱世之中,卖点私盐,遇到检查塞点银子就能解决,实在不行。。。。人灭口也不是不行。

风很大,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杜弼。

“先生,如果要做,该怎么做?”

杜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他没有看错人,这个年轻人,有胆量,也有脑子。

“公子,这事急不得。”他说,“第一步,是要有自己的人。能信得过的人,能守住秘密的人。这制盐的法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高远点点头:“周嬷嬷可以信得过。李大牛和刘二牛,也可以。只是他们都不懂这些工序,得从头教。”

杜弼继续说:“第二步,是要有地方。隐蔽的,安全的,能熬盐又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这小院离城太近,人来人往,不是合适的地方。”

高远想了想,看向东边的小小小五台山:“山里呢?”

杜弼眼睛一亮:“山里好。山高林密,藏个几十个人,本找不到。公子若是能在山里找个地方,隐蔽,安全,还能退守。”

高远点点头:“这事我来安排。”

杜弼继续说:“第三步,是要有路子。能把盐卖出去,换成粮食、布匹、铁器的路子。”

高远说:“彭大那边,有草原上的贩子。可以先从那边试试,换些粮食回来。”

杜弼沉吟了一下:“草原上的贩子也行。他们不问来路,只认货。只是这条路走得通了,以后还得往内地走。内地的价钱更高,利润更大。”

高远看着他:“先生的意思是,先从小的做起?”

杜弼笑了:“公子聪明。先从小的做起,慢慢来。等有了钱,有了人,有了势,再想大的。到时候,就算有人想告发,也动不了公子了。”

高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先生说得是。”

此刻高远的内心却是十分欣喜,这思路,引导得到位,就是这么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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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灶房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高远把那堆雪白的盐小心地收起来,装进一个净的小布袋里。这一袋盐,是他花了整整一天才熬出来的,前后溶解过滤了三次,蒸发了几个时辰,才得到这不到五斤的成品。

杜弼跟在他身后,忽然问:“公子,这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高远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说不上想出来。是在一本书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自己琢磨着试出来的。”

他没有说谎。在现代,这是写在教科书里的常识。可在这个时代,这就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杜弼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这法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后在山里熬盐,也要分几个人,各管一段。有人管溶解,有人管过滤,有人管熬煮。这样,就算有人被抓住,也供不出全部。”

高远看着他,心里暗暗佩服。果然是著名的谋士,想得比他周到多了。

“先生放心,我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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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高远一个人坐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粗盐提纯成精盐,在这个时代,是足以改变命运的神技。

这座金山,能不能变成他的符,让二房的人再也不敢动他?让那些跟着他的人,都能吃饱穿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必须得走。

后世常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在这个时代,有了钱才能拥有更多的粮食,才能收纳更多的人,才能买各种物资发展势力。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苍凉。

高远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把制盐的步骤又过了一遍。

每一步,都要小心。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这是他活下去,甚至是未来称霸天下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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