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萧珩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她说得对。他在太后跟前长大,身边到处都是太后的人。他自以为是的势力,在太后眼里本不值一提。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白月华看着他,慢慢开口。
“民女需要殿下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民女入宫。”
萧珩愣住了。
“入宫?”
“对。”白月华点头,“太后要民女,民女躲在哪里都不安全。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越是想我,就越不敢在明面上动手。只要民女入了宫,有了正式的身份,她就投鼠忌器。”
萧珩皱起眉头:“可你怎么入宫?”
白月华微微一笑。
“殿下不是要娶民女吗?”
萧珩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你想让我娶你?”
“殿下误会了。”白月华摇头,“民女不是要殿下娶民女。民女是要殿下,把民女送进宫里。”
“送进宫里?以什么身份?”
“宫女。”白月华一字一字道,“民女要以宫女的身份入宫,到太后身边去。”
萧珩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太后要你,你还要往她身边凑?”
“正是因为她要我,我才要去。”白月华的目光沉静如水,“只有离她够近,才能找到她的破绽。只有找到她的破绽,才能扳倒她。”
萧珩看着她,良久无言。
这个女子,真的是疯了。
可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佩服她。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他问。
“知道。”
“你若被她发现,她会立刻了你。”
“不会。”白月华摇头,“她不会在宫里我。我是先皇后的女儿,若不明不白死在宫里,会引起太多猜疑。
她要我,一定会把我弄出宫,或者制造一场意外。只要民女小心,就能避开。”
萧珩沉默。
烛火摇曳,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良久,他开口。
“你为什么相信我?你就不怕我把你出卖给太后?”
白月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因为殿下和民女一样,”她说,“都是被太后骗了二十年的人。
殿下恨了家父二十年,到头来发现恨错了人。这种感觉,民女懂。”
萧珩的心猛地抽紧。
她说得对。他恨了二十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个笑话。
“好。”他最终道,“我帮你。”
白月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多谢殿下。”
“不必谢我。”萧珩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窗外,夜色深沉,不见星月。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三更天了。
萧珩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忽然开口。
“月华。”
白月华微微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白姑娘”,没有“你”,只有她的名字。
“嗯?”
“若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低低的,“那我们便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可若你说的是假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凌厉的锋芒。
“我会亲手了你。”
白月华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民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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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一道旨意从东宫传出。
太子殿下感念丞相府嫡女白氏拒婚之举“高风亮节”,特向太后请旨,准白氏入宫为女官,随侍太后左右,以彰其德。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
拒婚太子,不仅没有获罪,反而被送入宫中侍奉太后——这是什么道理?
有人说是太子大度,有人说是白家运作,还有人暗地里猜测,这里头另有隐情。
只有白月华知道,这是她和萧珩联手布下的第一局棋。
太后接到旨意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萧珩,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珩儿,你这是何意?”
萧珩低着头,恭敬道:“回母后,儿臣以为,白氏女虽拒了儿臣的婚事,但其人品贵重,德行无亏。
若因拒婚一事冷落了她,反倒显得儿臣心狭隘。不如让她入宫侍奉母后,一来全了儿臣的体面,二来也让母后身边多个得力的人。”
太后盯着他,良久无言。
这个从小在她跟前长大的孩子,她自以为掌控得死死的。可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他了。
“你就不怕她心怀不轨?”她问。
萧珩抬起头,微微一笑。
“有母后在,她敢吗?”
太后看着他,慢慢笑了。
那笑容慈祥极了,可眼底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好。”她说,“既然珩儿有心,哀家就收下她。让她明进宫吧。”
“谢母后。”
萧珩叩首,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太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去。
“来人。”
“在。”
“去查查,这几太子和那白氏女,有没有见过面。”
“是。”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明媚的春光。
建元元年的春天,和二十年前那个春天,好像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柳绿花红,一样的莺歌燕舞。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她以为烧死在火里的孽种,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要堂而皇之地入宫,到她的眼皮子底下来。
“好啊,”她喃喃道,“来得好。哀家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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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白月华入宫。
她穿着新制的女官服饰,青色的衣裙,素净的发髻,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华贵装饰。可她就那么站在宫门口,便让人觉得,这满宫的春光,都逊色了几分。
阿蘅跟在她身后,紧张得手都在抖。
“姑娘,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白月华回头看她,微微一笑。
“怕了?”
“奴婢不怕。”阿蘅摇头,“奴婢是怕姑娘……”
“别怕。”白月华握住她的手,“记住我交代你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沉住气。”
阿蘅用力点头。
白月华松开手,转过身,看向那道朱红色的宫门。
宫门缓缓打开,露出里头深不见底的宫道。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宫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白月华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无退路。
要么扳倒太后,为生母报仇雪恨。
要么,死在这深宫之中,和上一世一样,成为一具无人收殓的枯骨。
可她不怕。
因为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姑娘。
她是先皇后的女儿。
她是回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