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月华站起身,缓步走上前去。
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裙摆纹丝不动。
太后看着她走近,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一幅旧画,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坐下。”太后指了指身边的锦凳。
白月华依言坐下,微微垂着眼睫,姿态恭顺。
太后伸手,竟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保养得极好,柔滑细腻,却冰凉彻骨,像没有温度的玉。
“可怜的孩子,”太后叹了口气,“哀家听说,你在丞相府过好不好?
小时候你的嫡母,待你刻薄吗?”
白月华心中冷笑。
她在丞相府过得如何,太后岂会不知?只怕丞相府里早就有太后的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这位“慈祥”的太后娘娘的眼睛。
可她还是温顺地低下头,轻声道:“回太后,嫡母待民女……尚可。”
“尚可?”太后摇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
估计你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吧!
“罢了,你不想说也不勉强了”!
说着,她握紧白月华的手,声音越发温柔:“往后你就在哀家这儿住着,有哀家给你做主,看谁还敢欺负你。”
白月华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太后娘娘……”
“傻孩子,哭什么?”太后笑着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往后就把哀家当成你的亲祖母,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哀家说。”
白月华点点头,哽咽道:“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这才松开。
“对了,”太后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入宫前,可曾见过珩儿?”
白月华心头一凛。
来了。
她早就料到太后会问这个。
“回太后,”她坦然道,“太子殿下曾来过丞相府,与民女说过几句话。”
“哦?”太后挑眉,“说什么了?”
白月华垂下眼睫,似乎在回忆:“殿下问民女,为何拒婚。民女说,民女福薄,不敢高攀。殿下便没有再问,只说……只说让民女好好保重。”
太后听着,目光闪烁。
“就这样?”
“就这样。”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珩儿那孩子,面冷心热。他把你送到哀家这儿来,也是为你好。往后你们常在宫里走动,少不得要见面。你……可会觉得尴尬?”
白月华摇摇头:“殿下光明磊落,民女心中只有感激。”
“那就好。”太后点点头,“哀家还担心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呢。毕竟珩儿那样的人才,满京城的姑娘都想嫁给他,偏你拒了。”
说着,她叹了口气,似是惋惜。
白月华低头不语。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哀家听说,你嫡母当年,也是个心高气傲的。
她贵为先皇的妹妹,金枝玉叶!
先帝几次想给她指婚,她都看不上,最后挑中了你父亲。可惜啊,红颜薄命……”
白月华的手微微攥紧。
终于说到嫡母的亲事。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太后娘娘经常见到母亲?”
“见过。”太后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你母亲嫁人后,还经常入宫赴宴,哀家见过她几次。
那时候哀家还不是太后,只是个不得宠的妃子。你母亲贵为公主,那样的人物,站在人群里,就跟会发光似的,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
她顿了顿,看着白月华,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长得真像她。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月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地感慨,还是在试探什么?
她正想着,太后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母亲留给你的那支玉簪,可还在?”
白月华瞳孔微缩。
母亲留给她的玉簪?
母亲确实留了东西给她——那封信,那枚玉佩。可没有什么玉簪。
太后怎么会提起玉簪?
“回太后,”她不动声色道,“我嫡母走得早,留给民女的东西不多。玉簪……民女不曾见过。”
“是吗?”太后看着她,目光幽幽的,“那可奇怪了。
哀家明明记得,你母亲有一支极好的玉簪,是先帝赐的,她爱若珍宝。按说,该留给你的。”
白月华摇头:“许是……在父亲那里收着?”
“也许吧。”太后点点头,不再追问。
可白月华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后为何要提玉簪?
是随口一说,还是有意试探?
若是试探,她想试探什么?
她正想着,太后忽然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好孩子,”太后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往后就在哀家这儿好好待着。有哀家在,没人敢动你。”
白月华垂眸,掩住眼底的寒意。
“是,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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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殿出来,白月华跟着周嬷嬷往回走。
穿过那道月洞门,回到自己的小院,阿蘅连忙迎上来,满脸担忧。
“姑娘,没事吧?”
白月华摇摇头,进了屋,在窗边坐下。
阿蘅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姑娘,太后娘娘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白月华轻声道,“她对我很好。好得像是……真的把我当成亲孙女。”
阿蘅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那不是好事吗?”
白月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角飞檐。
太后对她越好,就越可怕。
因为这“好”底下,藏着的是心。
可她现在还猜不透,太后到底想做什么。
让她入宫,给她体面,对她嘘寒问暖——太后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还有那支玉簪。
太后为什么突然提起玉簪?
她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蘅探头一看,脸色变了变,连忙退回来:“姑娘,是……是太子殿下。”
白月华微微一怔。
萧珩?
他来做什么?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出门去。
院中,萧珩正站在那株海棠树下,负手而立。
他穿着玄色的常服,没有戴任何配饰,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纷落的海棠花瓣飘在他肩头,他也不拂去,只是静静看着她。
白月华走上前,敛衽行礼。
“见过殿下。”
萧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太后没有为难你?”
“没有。”
“那就好。”萧珩顿了顿,“我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萧珩看着她,一字一字道:“你母亲,确实有一支玉簪。”
白月华心中一震。
“那玉簪是先帝赐的,她一直戴在身上。可是——”萧珩的目光沉了下去,“那玉簪,在她死的那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