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叶清言的清言糕在沈夫人生辰上大出风头之后,子过得平静了几天。
她每天上午去松鹤堂请安,下午在清风院研究胭脂配方,傍晚等沈惊澜回来一起用饭。
沈惊澜依然每晚去书房睡,两人之间客客气气,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这天午后,春杏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姑娘,叶家来人了。"
叶清言正在调配花瓣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谁来的?"
"是叶家的管事刘全,说是老爷让来的,在角门候着呢。"
叶清言放下研钵,擦了擦手。
叶知秋。
自从她嫁进侯府,叶知秋就没来看过她一次。现在忽然派人来,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目的。
"让他进来。"
刘全进了清风院,满脸堆笑,弯腰行礼。
"三姑……不,二少夫人,好久不见了。老爷让小的来给您问安。"
叶清言坐在椅子上,没让座。
"有什么事,直说。"
刘全搓了搓手,笑容更殷勤了。
"老爷说,最近朝中有些变动,户部那边事多,他想请几位上峰吃顿饭,手头一时周转不开,想问二少夫人能不能借个三十两银子应急。"
三十两。
叶清言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叶知秋从前对原主不闻不问,连月钱都要克扣几文。现在女儿攀上了侯府,立刻来借钱了。说是借,什么时候还,怎么还,一个字没提。
"替我问老爷好。"叶清言放下茶盏,"银子的事,我手头也不宽裕,实在帮不上忙。"
刘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二少夫人,老爷说了,就当是女儿孝敬父亲……"
"刘全。"叶清言看着他,语气不重,但很清楚,"我说了,帮不上忙。你回去复命吧。"
刘全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春杏已经走过来。
"刘管事,姑娘的意思你听到了,这边请。"
刘全灰溜溜地走了。
叶清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冷了冷。
这种势利眼父亲,给他一两银子就敢来要十两,给他十两就敢赖上一百两。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春杏关上角门回来,小声说:"姑娘,刘全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嘀嘀咕咕的,好像在抱怨姑娘你。"
"随他说去。"叶清言重新拿起研钵,"他能拿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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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叶清言去松鹤堂请安回来,发现清风院的角门外站着个面生的婆子,正跟看门的粗使丫鬟说话。
她放慢脚步,没惊动那婆子,侧身站在廊柱后面听了几句。
"……我是叶家的人,奉老爷之命来给二少夫人送东西。这几匹料子是老爷亲自挑的,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二少夫人……"
叶清言的眉头皱了一下。
昨天借钱被拒,今天又派人来送东西?
她走出来。
那婆子看到她,连忙行礼:"二少夫人万福。"
"你是?"
"老奴是叶家的周妈妈,奉老爷之命来给二少夫人送些时令料子。"
叶清言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包袱。
"替我谢过父亲,东西放下吧。"
周妈妈把包袱放在门槛上,眼珠子滴溜溜地往院子里转。
"二少夫人,侯府可真气派。听说您在府里过得很好,老爷心里高兴得很。"
叶清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这婆子的眼神,跟上次来的刘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上说送东西,实际是来打探消息。
"侯府一切都好,劳父亲挂心了。天色不早了,周妈妈早些回去吧。"
周妈妈还想多看两眼,春杏已经走过来,笑着把她往外请。
人走了之后,叶清言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包袱,没动。
"春杏,这东西收起来,别用。"
"是。"
叶清言转身回了屋,心里冷笑。
叶知秋借钱不成,就派人来打探虚实。送东西是假,打探消息是真。他想知道她在侯府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宅斗小说里管这种人叫"娘家吸血鬼",标准话术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标准套路是温水煮青蛙,先送点小东西拉近关系,再借口走动频繁把人安进来,最后把侯府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出去。
她不会上当。
但事情肯定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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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惊澜回来了。
他进门换了常服,在桌边坐下。
叶清言端了羹汤过来,两人照旧吃饭,谁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沈惊澜忽然开口。
"今天叶家来人了?"
叶清言的筷子顿了一下。
消息传得真快。看来侯府的门房已经把叶家频繁派人上门的事报上去了。
"嗯。昨天来借银子,今天来送东西。"
沈惊澜看了她一眼。
"借银子?"
"三十两,说是请上峰吃饭周转不开。"
沈惊澜没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怎么回的?"
"拒了。"
沈惊澜点了点头,放下茶盏。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沿叩了两下。叶清言已经学会看他这个动作了,这是他在想事情。
"以后叶家再派人来,让门房直接挡回去。"
叶清言愣了一下。
"不用跟他们费口舌。"沈惊澜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你是侯府的人,叶家要是有正经事,让叶知秋递帖子,走正门。派个下人从角门摸进来打探消息,不合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长生说:"去传话给门房,以后叶家来人,没有帖子的,一律不放进来。"
长生应声去了。
叶清言坐在桌前,看着沈惊澜的背影。
他没有当街拦人,没有大张旗鼓,甚至连语气都没变,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把叶家的路堵死了。
目的只是为了让她不被烦。
叶清言低下头,继续吃饭。
嘴角弯了一下,又连忙压了回去。
沈惊澜回来坐下,看了她一眼。
"吃饱了?"
"嗯。"
"今天的羹汤不错。"
叶清言抬头看他。他已经站起来了,往书房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以后叶家的事,不用再心。"
门合上了。
叶清言坐在桌前,盯着那碗喝净的羹汤,发了一会儿呆。
他说"不用再心"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
但她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是在告诉她:叶家的事,他替她挡了。
叶清言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杏树在暮色中沉默地立着,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她想起沈惊澜说"你是侯府的人"那句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感动,这个词太重了,他只是做了一件他觉得应该做的事。
但她记住了。
叶清言转身回到桌前,把胭脂配方纸展开,准备继续调今天剩下的那半盒杏粉色。
可是手指刚碰到研钵,又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从前只会敲键盘、写策划案,现在却学会了磨花瓣、调膏体、查账本、做羹汤。
一个月。她穿过来才一个月。
变化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在这个侯府里扎,还是在为离开做准备。
叶清言收起胡思乱想,拿起研钵,一圈一圈地磨。
粉末细如雪,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