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清风院的子安稳了几天。
沈惊澜挡了叶家人之后，侯府上下的风向已经悄然变了。
叶清言没把这些放在心上，靠别人的面子换来的恭敬，不是她自己挣来的。她只管埋头做自己的事。
这天一早，她照例去松鹤堂请安。
松鹤堂里烧着沉香，烟气淡淡的，带着一点木质的苦香。沈夫人坐在主位上，手边摆着一本打开的账册，抬头看到叶清言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请安的时候，沈夫人比平多留了她一刻钟。
没提叶家的事，只是拉着她的手，问了几句生活起居。沈夫人的手燥温暖，指节瘦削，捡着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叶清言不敢抬头，只是规规矩矩地答话。
沈夫人忽然问："你那胭脂，听说做得不错？"
叶清言指尖微蜷，面上不动声色："回母亲，不过是打发时间。"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算冷，也不算暖，是一种老练的审视，像在琢磨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客套话。
沈夫人端起茶盏，垂眼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想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
叶清言心里一动。
这话表面上是在教她做事的道理，但弦外之音是，你做生意，我知道了，不反对，但别丢侯府的脸。
换句话说，沈夫人默许了。
叶清言垂眉应是。从头到尾，她没有多说一个字，不解释，不辩白，也不表决心。
婆婆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多了反而假。
从松鹤堂出来，林氏正好迎面走过来。
"弟妹，正说找你呢。"林氏笑着拉住她的手，"我后天要去王大娘子府上喝茶，到时候帮你带几盒胭脂过去给她试试？上次她在母亲生辰上看到清言糕，就对你印象很好，要是胭脂也入了她的眼，以后不愁没有客人。"
叶清言眼睛一亮。
王大娘子，户部侍郎夫人，在京城官眷圈子里人脉极广。如果她用了觉得好，帮忙传一传，比叶清言自己跑断腿都管用。
"多谢大嫂。我回去多准备几盒。"
"好。"林氏笑了，"你那胭脂我用了，是真好。"
回到清风院，叶清言立刻开始准备。
她把这两天做好的成品全部摆出来，一个个检查。
有一盒桃粉色面上确实细滑，但压了几天后边缘有一点发，她想了想，打开盒子，在表面抹了一层薄薄的花露，用竹签尖将表面抹平。
她挑了三个色号的样品，桃粉、裸粉、杏粉，每个色号做了两盒，一盒给王大娘子试用，一盒留底备份。
她用净的绸布把胭脂摆好，用丝带系紧。包装也是产品的一部分，好东西配好包装，第一印象值千金。
她又从箱底翻出一块微微凸出花纹的小木板，用这个在每盒胭脂的布面上压出一个花纹印。虽然简陋，但总比光秃秃的布袋子强。等将来有了银子，她要找人定制一套专门的包装，盒子、印记、唐花纸，一样都不能省。
春杏看着她忙活，表情略有些吃惊。
"姑娘，您装个胭脂都这么讲究。"
叶清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叫品牌形象”，嘴上却对春杏笑道：“这不叫讲究，这叫咱们铺子的招牌和体面。好东西配好匣子，人家看一眼才觉得这是好物件。”
春杏听后使劲点头。
"姑娘，这胭脂打算卖多少银子一盒？"
叶清言想了想。成本一盒不到一两，卖三两是平价，卖五两算中档。但王大娘子那个圈子，卖太便宜人家反而看不上。
"五两。"
春杏吐了吐舌头："五两银子一盒胭脂？那些府里的夫人会买？"
"会。"叶清言笑了一下，"她们一套头面都得多少钱。买一盒好胭脂，比买一支金钗划算多了。"
春杏觉得有道理，但想想自己一个月的月钱才一两银子，五两买一盒胭脂，心里暗暗咋舌。
样品准备好了，叶清言把它们收进匣子里，等明天让春杏给林氏送过去。
她坐在窗边，翻开账本，在纸上算了一笔账。
手头现银四十多两，距离三百两还远得很。但她有了配方，有了样品，有了林氏这条人脉线路。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正式的客户。
王大娘子如果能成，就是打开局面的第一步。
叶清言的笔停了。
她笑了笑，事业要开始迈上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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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惊澜回来了。
叶清言在小厨房做羹汤的时候，听到前院传来的脚步声，知道他回来了。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最后一层蛋花淋进汤里，端了出去。
两人照旧吃饭，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叶清言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回来得比前两天早了半个时辰，眉宇间没什么表情，但也看不出累。
他喝羹汤的动作很平稳，一勺一勺，不快不慢。
叶清言在心里默默给今天的羹汤打了个分：盐放得刚好，蛋花散得均匀，丝瓜没煮老。可以。
吃完饭，他站起身。
"我去书房。"
"好。"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母亲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叶清言感了一下。他连这个都知道？真不知道是他自己留心了，还是松鹤堂的人传了话。
"母亲说……做事要做好。"
沈惊澜嗯了一声。
"母亲说得对。"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缺什么跟我说。"
叶清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转了一圈。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上次是她说想做生意的时候。
"不缺。"她说，"我自己能行。"
沈惊澜看了她一眼，没多说，转身出了门。
叶清言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她不想欠他的。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是因为她很清楚，欠得越多，走的时候越难。
她不能对这个侯府产生任何依赖。
叶清言拿出账本，翻到今天的页面，在上面端端正正写了一行字：
"待办：样品六盒，明天送去林氏那里。王大娘子，成败在此一举。"
写完她看了一遍，觉得"成败在此一举"太夸张了，划掉，改成"尽力就好"。
又觉得太佛系了，遂再划掉，改回"成败在此一举"。
叶清言对着自己划得乱七八糟的页面叹了口气，合上了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