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校门口,空气骤然紧绷。
“啪。”
一只还在燃烧的烟头精准地弹在林野洗得发白的球鞋上,火星四溅。
赵虎带着两个黄毛小弟,呈“品”字形压了上来,脸上挂着猫戏老鼠的狞笑。
“小子,挺狂啊?”
不远处的老梧桐树后,苏婉双手抱,嘴角噙着一抹冷艳的笑。
她在等,等林野像条断脊之犬一样爬过来求饶。
只要他肯跪下,自己或许大发慈悲,让赵虎给他留口气。
毕竟,好用的狗难找。
林野没看苏婉,甚至没看赵虎。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四周。
硬拼?
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排骨身板,对上三个街溜子,那是找死。
袖子里的改锥是底牌,见了红就是互殴,这辈子毁一半。
智取!
视线穿过人群,林野锁定了五十米外的治安岗亭。
几个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正在巡逻,领头的正是出了名铁面无私的老陈。
“虎哥问你话呢!聋了?”
小黄毛伸手就要推搡。
林野侧身一避,这动作瞬间点燃了赵虎的暴脾气。
他抬起戴着金戒指的大手,朝着林野的脸就扇过来——这一巴掌若是落实,就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听说你让婉婉滚?”
“你这张嘴是不是欠抽?”
林野没躲。
他反而往前一步,声音大得足以穿透整个校门口:
“赵虎!现在是国家严打期间!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正气凛然。
远处岗亭里,老陈耳朵猛地一动,转身望来。
赵虎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猖狂的大笑。
“严打?哈哈哈哈!在这片厂区,老子就是法!”
“我爸是保卫科科长!别说打你,老子今天就是废了你,我看谁敢抓我!”
漂亮。
典型的法盲,典型的二世祖。林野等的就是这句送命题。
他一边假装惊恐后退,调整角度让自己正对岗亭,一边继续高声“求救”:
“你是科长儿子就能随便?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艹!给脸不要脸!”
当着心上人和全校同学的面被激将,赵虎哪里忍得住?
他怒吼一声,抡圆了拳头,照着林野的面门狠狠砸下!
就是现在!
拳风未至,林野眼底精光炸裂。
他身体以一个极度夸张的角度向后倒去,右手顺势探入书包侧兜,摸到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铝制旧饭盒。
他没有用手挡,而是狠狠地将饭盒砸向水泥地!
“哐当——!!!”
一声巨响,清脆,炸裂。
这声音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打断的动静!
“啊——!!人啦!!”
林野重重摔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紧接着,他浑身抽搐,白眼直翻,进气多出气少。
视觉冲击力拉满!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学生吓疯了,尖叫声瞬间炸锅:
“打死人啦!”
“赵虎把林野打死了!!”
赵虎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僵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
不对啊?
我特么手还没碰到他呢!
这小子怎么飞出去的?
这骨折声怎么比放炮还响?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落地。
老陈带着三个联防队员,如离弦之箭冲入人群。
刚才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现在的惨状他也看得明明白白。
严打期间,顶风作案,自称是法?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一等功!
“全部抱头!蹲下!!”
警棍指着鼻子,赵虎终于慌了,结结巴巴想解释:“陈、陈叔,我没……”
“谁是你叔!蹲下!”
老陈一棍子敲在他膝盖弯,赵虎“噗通”跪地。
反手一扭,“咔嚓”一声,银手镯直接锁死。
“当街行凶,恐吓受害人,藐视法律!带走!”
林野躺在地上,透过指缝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这就叫,降维打击。
“林野!孩子你没事吧?”老陈按住赵虎后,急忙蹲下查看。
林野靠憋气憋的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手指死死抓着老陈的袖口,声音虚弱如游丝:
“陈叔……我不行了……头晕……恶心……”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爸妈还在等我回家……”
这惨状,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快!叫救护车!验伤!必须验伤!”老陈怒火中烧,冲着对讲机狂吼。
直到这时,一直看戏的苏婉终于慌了神。
事情闹大了!
要是让爸爸知道是因为自己,赵虎才被抓,她绝对没好果子吃!
苏婉慌乱地冲进人群,挡在老陈面前,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警察叔叔,误会!都是误会!”
“他们就是闹着玩!林野他是装的!赵虎本没打到他!”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地上的林野,在同学的搀扶下,“艰难”地动了动。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身尘土,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让苏婉心惊肉跳。
他推开搀扶,一步一步挪到苏婉面前。
当着老陈的面,当着赵虎的面,当着几百号围观群众。
“闹着玩?”
林野指了指自己“剧痛”的脑袋,又指了指被按在地上像死狗一样的赵虎。
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
“苏婉,刚才那一拳要是打实了,我会死。”
“在你们眼里,这是闹着玩?”
“还是说……”
林野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普通家庭学生,声音陡然凄厉:
“在我们厂区,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命,就是给你们这些厂长千金、科长少爷闹着玩的玩具?!”
轰——!
这句话,直接引全场的情绪。
这个年代,大家最恨什么?
最恨特权!
最恨欺负老实人!
周围家长的眼神瞬间变了,厌恶、愤怒如水般涌向苏婉。
“太过分了!把人打成这样还说风凉话?”
“这女娃心肠怎么这么毒?”
“厂长女儿了不起啊?就能草菅人命?”
指责声如耳光,一个个扇在苏婉脸上。
她脸色煞白,步步后退,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她,何时见过这种千夫所指的阵仗?
“我……我没有……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