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按照表嫂给的地址，我辗转两趟公交，终于找到中天建筑的大楼。
抬头望去，写字楼高耸气派，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进出的人都穿着整洁得体，步履匆匆。
一看就是文化人，学历不低的那种。
我站在楼下，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对着幕墙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衣服。
白衬衫扎进裤子里，又把领子翻好。
跺了跺脚，这才大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地面净得能照见人影。
前台坐着两个年轻姑娘，正在低头说话。
旁边的安保室里，几个穿着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围坐在一起，隐约能听见说笑的声音。
这应该就是我以后的工作制服了吧。
我看着那身黑色制服，心里还有点期待。
走到安保室门口，我礼貌地开口：“各位大哥好，我是今天新来报到的安保员，叫陈宸。”
里面几个人正在打牌。
听到声音，只是抬眼扫了我一下，没人动弹。
一个留着寸头，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安保嗤笑一声：“新来的？我们怎么没接到队长通知？”
“就是啊。”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没听说今天要来新人。别是来混事的吧。”
我耐着性子解释：“是萧女士安排我过来的。她说我今天直接来报到就行。”
“萧女士？”寸头安保皱了皱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号。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安保出言讥讽：“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这儿闯？我们中天建筑的楼是你随便能进的？”
“没有队长的命令，谁来都不好使。”
他摆摆手，“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我被他们一顿嘲讽，脸色有些发烫。
在部队里，大家都是直来直去，从没有这样被人无端刁难过。
但为了工作，我依旧忍住火气：“各位大哥，我真是来上班的。要不你们打个电话问一下队长？”
“问什么问？”
寸头安保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我，“我们队长忙得很，哪有空理你这种骗子。”
他的目光落在我裤子上，嗤笑一声：“看你这身打扮，裤子上的破洞也不缝一下，还想进我们公司？怕不是想混进来偷东西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那条工装裤买来时就这个款式，破洞是设计好的。
但在他眼里，大概就是穷酸。
“赶紧滚。”
他伸手就想推我，“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我身体本能一侧，轻松避开。
寸头安保推了个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难看了：“哟，还敢躲？看来真是来找事的！”
他一挥手，另外两个安保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把我围在中间，气势汹汹。
“我最后说一遍，我是正常入职的员工，不是来找事的。”
我见他们似乎要动真格，语气也不客气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他丫的。
我虽然腼腆，但那是对那些对我好的人。
当兵的血性，不是随便就能被人踩在头上的。
“还敢嘴硬？”寸头安保狞笑着，一拳就朝我口打过来。
周围前台的小姑娘吓得惊呼一声，捂住了眼睛。
我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不闪不避，在他拳头快要碰到我衣服的瞬间，手腕突然一翻，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拧。
“啊——！”
寸头安保惨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整条胳膊软软地垂下来，抬都抬不起来。
我把他手臂拉脱臼了。
这种手法既不伤人，又能暂时解除对方武力，是我的拿手绝活。
“你们快上啊！”
寸头疼得直冒汗，赶紧退后两步，冲他的同伴喊，“他！”
另外两个安保对视一眼，知道我不是善茬，但还是一起朝我冲过来。
我临危不惧，不退反进。
不过是两三个没经过正规训练的安保，在我眼里和小孩子打闹没区别。
侧身，格挡，反手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
第二个安保捂着胳膊蹲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第三个刚冲到我面前，看到两个同伴的惨状，脚步猛地顿住。
犹豫了一秒，他后退两步，完全没有攻击的欲望。
拿这点工资，谁跟你玩命啊。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也没动手。
我只是想正常上班，不是来惹事的。
短短十几秒，三个安保一伤两退。
大厅里一片寂静。
前台两个小姑娘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那个没敢动手的安保拉着两个同伴连连后退，声音都发抖了：“你......你到底想什么？我们现在就打电话给队长！”
他慌慌张张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低声对着那头说了几句。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大厅。
他满脸怒气，一进门就吼道：“谁在这里闹事？”
寸头安保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踉跄着跑过去：“队长！就是他！他想冒充新员工闯进来，我们想阻止他，他不服气！”
安保队长脸色一沉，扭头打量我。
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和敌意：“你是什么人？敢来中天建筑撒野？”
我平静地开口解释：“队长您好，我叫陈宸，是萧女士安排过来入职的安保员。
我没有想闹事，是他们不信，非要把我赶出去。”
“萧女士？”安保队长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似乎在回想什么。
几秒后，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公司里姓萧的女士只有一个。
那就是老板娘萧静美。
他连忙掏出手机，翻出消息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今天安排一位叫陈宸的小伙子入职安保，优先安排。
发消息的人，是老板。
安保队长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从不善变成了惶恐。
这尼玛的，别是老板什么亲戚吧？
否则一个小小安保，老板怎么会亲自发消息交代？
他猛地转头，对着那三个安保厉声呵斥：“你们几个傻蛋！谁让你们对陈兄弟动手的？眼睛长屁眼上去了？”
三个安保一脸懵。队长不是我们这边的吗？怎么帮那个人骂我们？
队长懒得解释，满脸堆笑地走到我面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主动伸出双手握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陈兄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没想到你是老板叫来的人。
我等会儿好好骂他们一顿，给你出出气。”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借坡下驴，也赶紧放下姿态：“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有错在先，他们也是敬业。”
安保队长听到我态度谦和，稍稍松了口气。
又狠狠瞪了那三个安保一眼：“还愣着什么？快给陈兄弟道歉！”
寸头安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恐怕得罪了关系户。
他吓得赶紧过来鞠躬，头都快埋到口：“对不起陈哥，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另外两个也慌忙跟着道歉，弯着腰，不敢抬头。
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朝他们鞠了一躬：“没事没事，我也没受伤。”
安保队长见状，对我更加客气。
他挥挥手让那三个人滚蛋，然后笑着对我说：“陈兄弟，你第一天上班，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再给你安排个最好的岗位。”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第一天入职，队长就这么关照我。
他带着我往大楼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栋楼一共十层，都是咱们公司的。
一楼是大堂和接待，二楼三楼是会议室和餐厅，四楼以上是办公区。
咱们安保队总共二十来号人，分三班倒......”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
安保队长连忙往旁边让了让，恭敬地点头：“王总好。”
那个叫王总的人只是“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我，脚步没停，径直走了。
等他走远，安保队长压低声音对我说：“那是公司副总，管业务的。以后见了面打个招呼就行。”
我点点头。
坐着电梯，队长带我逛了几层楼。
每层都是格子间，密密麻麻的办公桌，电脑屏幕亮着，人们埋头工作。
偶尔有人抬头看我们一眼，又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咱们安保员平时主要什么？”我问。
“轮岗。”
队长说，“一楼大堂两个，地下车库两个，楼上巡逻两个。
八小时一班，三班倒。有宿舍，四个人一间。
你要是想住，回头我给你安排。”
“好，谢谢队长。”
逛完一圈，队长带我回到一楼。
他把我带到安保室旁边的一个小办公室，推开门：“这是我的办公室，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给你办入职手续。”
我点点头，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
队长出去了，我独自坐在那儿，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大厅。
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地上落着明亮的光斑。进
进出出的人很多，都穿着整齐，步履匆匆。
这就是我以后工作的地方了。
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从广西的山里，到广州的高楼；从退伍半年找不到工作，到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等着办入职。
短短几天，像是做梦一样。
表嫂的脸浮现在我脑海里。
要不是她，我现在可能还在老家，被村里那些长舌妇嚼舌。
这份情，我得记着。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队长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表格：“陈兄弟，手续办好了。来，签几个字就行。”
我接过笔，在表格上签了名字。
队长收起表格，笑着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