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园丁小区门口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苏晚单薄的白T恤轻轻晃动。
林若微瘫坐在水泥地上，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白色的连衣裙上沾了尘土与脚印，哪里还有半分昔娇贵的模样。她死死抓着苏晚的裤脚，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哀求与恐惧：
“苏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名额还给你，我把设计稿还给你，我再也不惹你了！你别报警，别让我身败名裂，求你了！”
苏晚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她轻轻抬脚，缓缓抽回自己的裤腿，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太晚了。”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锤，狠狠砸在林若微的心上。
“从你偷我设计稿的那一刻起，从你伪造文件毁掉我梦想的那一刻起，从你一次次算计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苏晚的声音清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锋利，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她抬手，点开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将音量调到最大。
林若微刚才嚣张的叫嚣、阴狠的威胁、承认盗用设计稿的话语，透过手机扬声器，在小区门口清晰地回荡开来：
“那个名额是我的，设计稿也是我的，你就算闹到天边也没用！”
“你以为你离开阿衍就能翻身？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替身！”
“我就是要毁掉你的梦想，让你永远活在我的阴影里！”
每一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林若微的脸上，也扇在周围围观邻居的心上。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林若微身上，带着鄙夷与嘲讽。
“原来是她偷了人家的设计稿啊，太不要脸了。”
“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这么恶毒，还抢人家的梦想。”
“这姑娘（苏晚）太可怜了，被欺负成这样，还好她聪明留了证据。”
林若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最后惨白如纸，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苏晚收起手机，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陆时衍。
陆时衍站在原地，一身昂贵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平里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狼狈又憔悴。他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愧疚、悔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却又无法逃避。
苏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淡漠，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彻底放下的释然。
这种眼神，比任何愤怒的指责、尖锐的谩骂，都更让陆时衍心痛。
“陆时衍，”苏晚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整个小区门口，“我们，彻底分手。”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陆时衍的耳边。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慌乱，快步上前一步，想抓住苏晚的手，却又在触碰到她指尖的前一秒，硬生生停住，像是怕惊扰了她，又像是怕被她拒绝。
“晚晚，不……我们不能分手，”陆时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弥补你，我会把你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别跟我分手，好不好？”
他说着，突然缓缓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林若微平视，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这是陆氏集团的总裁，是在商界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此刻，他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红着眼眶，紧紧盯着苏晚，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晚晚，我向你道歉，我为林若微的行为向你道歉，我不该护着她，不该忽略你的感受，不该让你受这么多委屈，”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哀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会把你捧在手心里，我会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
“那个设计大赛的名额，我马上让组委会撤回来，重新给你申请，给你最好的资源，你想做设计，我就给你建最大的工作室，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我再也不把你当成任何人的影子，我只把你当成我的唯一。”
“晚晚，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
陆时衍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极致的真诚与卑微。
若是放在以前，苏晚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哭着原谅他。
可现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一片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五年的付出，五年的真心，五年的痴心，被他亲手碾碎在手术台上，被他写成冰冷的替身养成册，被他一次次忽略、一次次践踏。
这一次，她不会再回头了。
“陆时衍，”苏晚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没错。”
陆时衍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你没错，”苏晚重复道，“你只是不爱我，只是把我当成林若微的替身，只是享受我的付出，只是在失去的时候才懂得后悔。”
“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付出，就能捂热你的心，就能让你看到我的存在，看到我的真心。”
“可我错了。”
“有些人，天生就不会爱；有些情，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苏晚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却又无比坚定。
“我在手术台上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在陪着林若微；我看着替身养成册心如刀绞的时候，你还在护着她；我好不容易找回梦想，却被她亲手毁掉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如何保住她。”
“陆时衍，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我。”
“你现在的忏悔，你的弥补，不过是因为失去了一个习惯、一个依赖，而不是因为爱我。”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不需要你的道歉，更不需要你所谓的唯一。”
“我的真心，我的感情，我的梦想，都是我自己的，我不需要别人来施舍，也不需要别人来还。”
苏晚说着，缓缓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释然。
“五年了，我累了，我倦了，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影子，不想再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放弃自己的人生，放弃自己的梦想。”
“从今天起，苏晚，不再是陆时衍的女朋友，不再是林若微的替身，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苏晚，只属于她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陆时衍的心上，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他现在是真的爱她，想告诉她，他已经看清了林若微的真面目，想告诉她，他愿意放弃一切，只留她在身边。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他没有资格。
他伤害她的次数太多，太深，太狠。
他欠她的，太多，太重，还不清。
“晚晚，”陆时衍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眼底满是绝望，“我知道我以前，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用一辈子来弥补，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机会？”苏晚轻轻笑了，笑声清淡却刺骨，“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我给过你信任，你用欺骗回报我；
我给过你真心，你用践踏回报我；
我给过你等待，你用冷漠回报我。”
“陆时衍，我的真心很贵，不是你想要就能要，想丢就能丢。”
“现在，我收回来了。”
“再也不会给你了。”
话音落下，苏晚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小区内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坚定、耀眼、不可摧毁。
她的脚步很慢，却每一步都无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回头。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告诉她，他不能没有她。
可他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永远失去了。
小区门口的围观群众，看着苏晚决绝的背影，又看看陆时衍痛苦的模样，纷纷发出无声的叹息。
“这姑娘太果断了，要是换做别人，说不定还会心软。”
“陆总也是自作自受，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林若微也算是自食恶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若微瘫坐在地上，看着苏晚的背影，又看看陆时衍痛苦的模样，心里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她知道，她彻底输了。
不仅失去了陆时衍的爱，还身败名裂，在滨海市再也待不下去。
可她不甘心！
她凭什么要输给苏晚这个替身？
凭什么苏晚这个只配做影子的人，能得到陆时衍的忏悔，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林若微咬着牙，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苏晚，你别得意。
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就算是鱼死网破，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园丁小区，出租屋。
苏晚推开门，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关上。
屋内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苏晚缓缓走到书桌前，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上被替换的公示页面，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她打开备份文件夹，看着自己的设计稿，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的线条。
设计稿被偷了又如何？
名额被抢了又如何？
她是苏晚，是凭自己实力画出设计稿的苏晚，是独一无二的苏晚。
就算没有那个名额，没有那个舞台，她也一样能在设计界闯出一片天。
她的才华，她的能力，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的施舍，而是靠自己的努力。
苏晚深吸一口气，抬手，点开了留学申请的官网页面。
她重新提交了申请，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退路。
她要离开滨海市，离开这个充满伤害与谎言的地方。
她要去国外，去那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重新做设计，重新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请问是苏晚小姐吗？我是顾言琛。”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这个名字——是昨天她联系留学机构时，对接的一位资深设计师，也是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的评委之一。
“顾老师，您好。”苏晚连忙说道。
“苏小姐，我刚刚看到了大赛公示的消息，也了解到了一些情况，”顾言琛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非常抱歉，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让您受了委屈。”
“您放心，我们组委会已经重新核查了所有证据，确认是林若微盗用了您的设计稿，伪造了文件，我们会立刻撤销她的资格，恢复您的直通名额。”
“另外，针对这次的失误，我们也会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希望能得到您的谅解。”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轻轻笑了：“谢谢顾老师，我接受。”
她并不想过多纠缠，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还有一件事，”顾言琛继续说道，“我看了您的设计稿，非常有才华，是我近几年见过最有潜力的设计作品。我个人非常欣赏您，也希望您能继续在设计界发展，不要因为这次的事情放弃自己的梦想。”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推荐国外的几所顶尖设计学院，您的实力，完全有资格申请。”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正愁留学的事情没有头绪，没想到顾言琛会主动提出帮忙。
“谢谢顾老师，太感谢您了！”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
“不用客气，”顾言琛笑了笑，“是您的才华打动了我。苏小姐，我相信，您未来一定会在设计界大放异彩，成为真正的设计师。”
挂掉电话，苏晚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留学申请页面，眼底满是希望与坚定。
她的梦想，没有被毁掉。
她的人生，没有被碾碎。
她会站在国际的舞台上，拿出自己的设计，让所有人都看到苏晚的名字，看到她的才华。
而陆时衍。
林若微。
都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
是她成长路上的绊脚石，是她破茧成蝶的催化剂。
没有他们，她会过得更好。
与此同时，铂悦滨江公寓。
陆时衍坐在空旷的客厅里，一地狼藉。
他刚刚让人去处理了大赛的事情，恢复了苏晚的名额，也彻查了林若微买通组委会人员的证据。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彻底怒了。
林若微不仅偷了苏晚的设计稿，还买通了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伪造了苏晚的放弃声明，甚至还暗中调查过苏晚的生活，多次设计陷害。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恶毒，还要可怕。
陆时衍立刻让人联系了律师，准备林若微，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一丝开心。
因为，苏晚还是要走了。
她的留学申请已经提交，她的决定，无比坚定。
陆时衍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眼底满是痛苦与悔恨。
他拿出手机，翻看着苏晚的朋友圈，却发现，朋友圈已经被清空。
他又翻看着她的聊天记录，却发现，所有的聊天记录，都被她删除了。
就连她的联系方式，都被她拉黑了。
他再也联系不到她了。
陆时衍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哽咽。
他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过。
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她。
后悔当初忽略了她的感受。
后悔当初把她当成了替身。
后悔现在才发现，他早就爱上了她。
可一切，都晚了。
他的女孩，被他亲手弄丢了。
那个满眼都是他、把全部青春都给他的苏晚，那个独一无二、温柔坚韧的苏晚，那个他这辈子唯一想珍惜的人，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三天后，滨海市国际机场。
苏晚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戴着口罩和帽子，低调却难掩身上的气质。
她刚刚办理完登机手续，正准备过安检。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晚晚！你不能走！”
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哀求，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堪。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苏晚的航班，一路狂奔过来，终于在安检口拦住了她。
周围的乘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晚缓缓抬头，摘下口罩，眼底一片平静。
“陆时衍，你又想做什么？”
“晚晚，我求你，别走好吗？”陆时衍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晚有些疼，“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放弃陆氏集团的一切，只留你在身边，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已经林若微了，她会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也会弥补你，我会把你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你，你别走，好不好？”
“晚晚，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
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
苏晚轻轻挣开他的手，眼底没有一丝情绪：“陆时衍，我说过，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我去国外，不是为了逃避你，不是为了林若微，是为了我自己。”
“我要去实现我的梦想，我要去做我喜欢的设计，我要去过我自己的生活。”
“你的弥补，你的道歉，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苏晚说着，重新戴上口罩，转身，朝着安检口走去。
“晚晚！”陆时衍在身后疯狂大喊，“我等你！我等你回来！我会一直等你！”
苏晚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