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HDA设计公司的午后，被初秋的暖阳烘得格外舒适。办公区里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苏晚坐在工位上，正对着电脑屏幕细化国际地标的局部施工图，指尖在数位板上轻轻滑动，线条流畅精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侧脸线条净利落，专注工作的模样自带一种沉静的吸引力。
顾言琛昨天刚给她发了海外方的初步反馈，对她的东方美学设计理念赞不绝口，还附了几句鼓励的话，苏晚正准备回复，办公室的门就被一阵略显刻意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安静。
“苏设计师，久仰大名。”
娇柔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响起的瞬间，苏晚身边的同事们都下意识停下了动作，目光好奇又带着几分微妙的审视。
苏晚抬眸，视线越过屏幕，落在来人身上。
林若微。
一身白色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卷发披在肩头，手里拎着限量款的手提包，站在工位旁，姿态优雅，却难掩眼底的挑衅与得意。
她今天是特意来找陆时衍的。
早上陆时衍给她发了消息，说在HDA处理事宜，她想着正好过来“探班”，顺便在苏晚面前刷一刷存在感——毕竟，只有让苏晚清楚知道，她才是陆时衍心尖上的人，才能让那个女人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毕竟，五年前苏晚能为了陆时衍放弃一切，现在她回来了，陆时衍自然也该回到她身边。
至于陆时衍最近的反常？
林若微只当是他一时新鲜，等她多靠近几步，多展现一下两人的默契，他自然会看清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苏晚看着她，指尖轻轻敲了敲键盘，暂停了绘图，语气平淡无波，像对待普通访客：“林小姐，有事？”
刻意的疏离，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若微满怀的得意上。
她原本以为，苏晚会像以前那样，看到她就露出怯懦的表情，会下意识后退，会卑微地不敢和她对视。可现在，苏晚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闪躲，也没有一丝嫉妒，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她恼火。
林若微强压下心头的不悦，扬起下巴，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同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苏设计师真是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成了总负责人，难怪……时衍最近对你格外关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晚的工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不过，设计这行还是要看底蕴的，苏小姐年纪小，怕是还没经历过市场的打磨，有些东西，不是靠天赋就能做好的。”
“不像我，跟着时衍处理了好几年的，从前期调研到后期落地，每一个环节都熟，比起纸上谈兵，我更懂实战。”
这番话，明着是夸自己，暗着却是贬低苏晚的资历，暗示她的成功全靠陆时衍的偏袒，而非真才实学。
周围的同事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变得微妙。
苏晚轻轻一笑，放下手里的数位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林若微，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清晰：
“林小姐说的实战，我倒是有所耳闻。五年前陆氏有个文旅，因为设计方案不符合当地文化底蕴，被甲方驳回，损失了整整八千万，听说当时负责对接的，就是林小姐？”
林若微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有些慌乱：“你……”
“还有两年前的那个商业综合体，林小姐擅自修改了消防通道设计，差点酿成安全隐患，最后还是陆总亲自出面才摆平的，对吧？”
苏晚一条一条，说得慢条斯理，每一句都精准戳中林若微的痛点。
这些事都是业内的公开秘密，只是没人敢当着陆时衍的面说，现在被苏晚轻描淡写地抖出来，林若微脸上的优雅瞬间挂不住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林若微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时衍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外人？”苏晚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林小姐好像搞错了。我是本次国际地标的总负责人，陆氏是方，我和陆总是方，可不是什么外人。”
“倒是林小姐，既不是组成员，也没有官方授权，突然闯进设计部，当众贬低总负责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氏的员工，都这么不懂职场规矩呢。”
一句话，直接把林若微的行为定义为“越界”，同时也暗戳戳踩了一脚陆氏的管理。
林若微气得浑身发抖，却反驳不出一句话。
苏晚说的都是事实，她无法否认。
周围的同事也看明白了，原来这位林小姐不是来谈工作的，是来挑衅的，而咱们苏设计师三言两语就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太厉害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时衍快步走了过来，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脸色却有些阴沉。
他刚接到小陈的汇报，说林若微来了HDA，直奔苏晚的工位，他心里一紧，立马放下手里的会议就跑了过来。
刚才在会议室里，苏晚那句“没有任何情绪了”，像一刺，扎得他心口发疼。他生怕林若微再做出什么苏晚的事，让苏晚对他的反感更甚。
可他刚进门，就看到林若微站在苏晚工位旁，脸色难看，而苏晚则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微微，你怎么来了？”陆时衍快步走到林若微身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语气却依旧是对林若微的惯常温柔，“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林若微看到陆时衍，眼睛瞬间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上前一步挽住陆时衍的胳膊，声音娇柔又带着委屈：“时衍，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没想到……苏设计师竟然这么不给我面子，还说我不懂规矩。”
她刻意加重了“不给我面子”几个字，眼神幽怨地看向陆时衍，等着他为自己撑腰。
五年了，她习惯了陆时衍的偏袒。
以前不管她做了什么，陆时衍都会站在她这边，护着她。
可今天，陆时衍的动作却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的脸上，苏晚正低头整理着数位板，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闹剧和她毫无关系。
陆时衍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向林若微挽着他胳膊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却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他想起昨天在会议室里，差点喊错名字的窘迫；想起苏晚在台上说“两清了”的决绝；想起她昨天捡起他的袖扣，随手丢在一旁的淡漠。
他忽然意识到——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林若微了。
尤其是在苏晚面前。
陆时衍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语气淡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疏离：“微微，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苏小姐是总负责人，你这样贸然过来，还说那些话，确实是你不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懵了林若微。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时衍：“时衍，你……你帮着她？我是你女朋友啊！”
“是前女朋友。”陆时衍低声纠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林若微耳中。
林若微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震惊和受伤：“你说什么？”
周围的同事也都惊呆了，纷纷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陆氏总裁，竟然和林小姐分手了？！
苏晚也微微抬眸，看向陆时衍。
她没想到，陆时衍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他终于开始分清对错，不再一味偏袒林若微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苏晚并不觉得感动。
他的改变，来得太晚了。
而且，这也不代表他就会原谅她，更不代表她会重新接受他。
陆时衍没有再理会林若微的震惊，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苏小姐，抱歉，是我没管教好她，影响到你工作了。我会带她离开，不会再打扰你。”
他刻意用了“苏小姐”这个称呼，没有喊“晚晚”，也没有喊错名字，这一次，他清清楚楚，规规矩矩。
苏晚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没关系，只是希望林小姐下次来公司前，能提前预约，毕竟，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是私人会客室。”
“好。”陆时衍立刻答应，没有一丝犹豫。
林若微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一直以为，陆时衍只是一时被苏晚迷惑，迟早会回到她身边。
可现在，他不仅和她提了分手，还当着苏晚的面，维护苏晚，甚至为苏晚道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是真的爱上苏晚了？
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他了？
巨大的恐慌和嫉妒，瞬间淹没了林若微。
她不甘心！
她凭什么输给苏晚？
她才是陆时衍的青梅竹马，才是和他门当户对的人！苏晚不过是一个出身普通、靠着他才走到今天的替身！
林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突然看向苏晚，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苏设计师，别太得意。你以为时衍现在对你好，就是真的喜欢你吗？”
“他只是把你当成我的替代品而已！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你以为他忘了林若微这个名字吗？他只是不敢喊而已！刚才在会议室，我都听到了，他差点把你喊成微微！”
“他爱的从来都不是你，是我！你不过是个影子，永远都成不了正主！”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向苏晚。
周围的同事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看向苏晚，等着看她崩溃的模样。
毕竟，替身这个标签，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极大的羞辱。
林若微看着苏晚的脸色，心里终于找回了一丝平衡。
她就说，苏晚不可能真正取代她的位置。
苏晚听到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她没有生气，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她早就不是五年前那个会因为替身标签而痛哭的苏晚了。
她缓缓站起身，比林若微高出了小半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区：
“林小姐，首先，我要纠正一个错误。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五年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其次，陆时衍喊没喊错名字，是他的习惯问题，和我无关。我不会因为他的习惯，否定自己的价值，更不会因为他的错误，惩罚自己。”
“最后，我想告诉林小姐，也告诉在座的各位。”
苏晚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同事，又落回林若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
“我苏晚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十几年的设计功底，是我熬夜加班的努力，是我对设计的热爱，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陆时衍是方代表，我是总负责人，我们是平等的关系。就算没有他，我苏晚也能在设计界站稳脚跟，甚至走得更远。”
“至于陆时衍爱谁，那是他的自由。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林小姐，我苏晚，不稀罕一个连名字都喊不对、分不清爱谁的男人。”
“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我的光芒，不需要任何人来照亮。”
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林若微的脸上。
林若微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晚的话，不仅戳破了她的谎言，还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自信，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陆时衍站在一旁，看着苏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的女孩，真的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围着他转、需要他保护的了。
她成了能独当一面、光芒万丈的苏晚。
同时，他也更加痛恨自己过去的。
如果他早点看清，早点珍惜，早点喊对她的名字，她也不用受这么多委屈，不用在众人面前被人用替身标签羞辱。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林若微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警告：“微微，够了。向苏小姐道歉。”
林若微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时衍：“时衍，你让我给她道歉？她明明是在羞辱我！”
“是你先挑衅的。”陆时衍的语气冷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在公司里，当众贬低总负责人，这是你的失职，也是你的无礼。道歉。”
最后两个字，带着陆氏总裁的威严，压得林若微喘不过气。
她看着陆时衍冰冷的眼神，知道他是认真的。
如果她不道歉，他可能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林若微咬着唇，眼底蓄满了泪水，却还是不得不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苏设计师，是我不对。”
苏晚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没关系。希望林小姐下次注意分寸。”
陆时衍看着林若微，语气带着几分决绝：“微微，我们之间的事，等我处理完的事，再好好谈。现在，你先离开。”
这句话，彻底断了林若微的念想。
她知道，陆时衍是真的要和她彻底分手了。
林若微最后看了苏晚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然后拎着手提包，哭着跑出了办公区。
办公区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同事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和佩服。
“苏设计师也太厉害了吧！三言两语就把林小姐怼得哑口无言！”
“是啊是啊，而且刚才那番话，说得太有底气了！完全不像替身，就是独立自信的大设计师！”
“陆总也变了啊，竟然敢和林小姐提分手，还维护苏设计师，这是要追妻的节奏吗？”
同事们的小声议论，清晰地传到苏晚和陆时衍耳中。
苏晚没有理会，只是重新坐回工位上，拿起数位笔，继续绘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苏晚认真工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上前，和苏晚说几句话，想道歉，想解释。
可他又怕，怕自己打扰到她，怕她再次露出冷漠的表情。
犹豫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苏小姐，刚才……谢谢你。”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陆总，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底线。”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丝温度。
陆时衍的心脏，又疼了一下。
他知道，苏晚的底线，就是不再被任何人当成替身，不再受任何委屈。
而他，曾经无数次触碰过这条底线。
“苏小姐，我知道，我过去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陆时衍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真诚的愧疚，“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会改，我会对你好，我会让你重新做回那个开心的苏晚。”
“你不用急着回应我，我可以等。等你愿意理我，等你愿意听我说。”
这番话，陆时衍说得格外认真，眼底满是真诚和渴望。
苏晚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回头。
她看着陆时衍，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陆总，改不改是你的事，做不做也是你的事。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不需要你的好，也不需要你的等。”
“我的开心，从来都不是你给的。以后也不会是。”
“还有，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与其弥补过去，不如专注于。毕竟，作为方代表，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逐客令，下得清清楚楚，毫不留情。
陆时衍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晚的目光制止了。
苏晚重新转回头，对着电脑屏幕，语气平淡：“陆总，我要工作了。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
陆时衍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只能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