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2019年冬,云南·怒江畔
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时,是上午十一点。南方的阳光与上海截然不同,明亮、直接,带着高原特有的清澈感。
周明远已在出口等候。他穿着深色夹克,神情比平时更严肃一些:“林小姐,辛苦了。车在门口,我们直接去地。路上大概需要五个小时。”
“情况怎么样?”林晚一边快步跟上,一边问。
“比昨晚稍缓和,但依然紧张。”周明远递给她一瓶水,“火灾确实是一户李姓村民家的老屋,土木结构,烧得很快。幸好当时家里只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在,被邻居及时拉出来了。老人受了惊吓,有轻微吸入性损伤,已送县医院,没有生命危险。”
“原因查清了吗?”
“消防初步认定是老化电线短路。但村民们不相信。”周明远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他们认为,这是方为了他们搬迁使的手段。情绪可以理解——那一片三十几户,都是当年‘三线建设’时期从上海、东北迁来的老国企职工和家属。厂子二十年前就倒闭了,但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生活在那里,房子虽然旧,却是他们唯一的财产和记忆。”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为连绵的山丘。云南的冬天依旧是绿色的,只是绿得有些深沉。
林晚翻看着周明远准备的资料。位于怒江州一个县的交界处,计划建设一个集生态旅游、特色农业和康养于一体的示范区。明远集团的占大头,当地政府以土地和政策。拆迁涉及两个自然村,共87户。大部分村民已签订协议,只有原纺织厂宿舍区的这三十几户,因各种原因一直僵持。
“补偿标准呢?”林晚问。
“市场评估价上浮20%,外加搬迁安置补贴,在同地区算优厚的。”周明远说,“但他们要的不是钱,或者说,不只是钱。”
“那是什么?”
“尊严,和一份对他们历史的承认。”周明远看了她一眼,“这是你父亲当初看中这个时说的话。他说,做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人心账。”
林晚心中一动。她想起昨天在弄堂里,父亲讲述母亲故事时的神情。他并非不懂人心,只是曾被迫做出选择。
“我们现在过去,具体要做什么?”
“三件事。”周明远条理清晰,“第一,代表集团看望受伤老人,承担全部医疗费用并给予人道补助,这是姿态。第二,与县政府、镇领导开现场会,统一口径,避免事态升级。第三,也是最难的——与那三十几户村民代表面对面谈,听听他们到底要什么,我们能给什么。”
他顿了顿:“林小姐,我必须提醒你,现场情绪可能激动,会有指责、甚至辱骂。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林晚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群山,“我小时候,村里也有人因为征地的事闹过。我理解他们的感受。”
下午四点,车子驶离国道,开上颠簸的盘山路。怒江在深深的峡谷底部奔腾,水声隐约可闻。所在地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山间台地上。
现场比想象中更触目惊心。一片焦黑的废墟突兀地立在几排老旧的青砖瓦房之间,空气中还弥漫着烟熏火燎的味道。废墟前拉着警戒线,几十个村民围在那里,有男有女,大多年纪在五十岁以上,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和愤怒。
镇政府的部和部的几个负责人站在稍远的地方,正焦急地商量着什么。看到周车,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周律师,您可算来了!”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额头全是汗,“这位是?”
“集团战略发展特别顾问,林晚林小姐。”周明远介绍,“林董的女儿。”
赵经理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恭敬:“林小姐,一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