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杂役,不仅接下了自己一掌,还能让他退后半步?
这怎么可能!
赵三等人也全都傻了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清玄,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柴房之内,气氛瞬间变得死寂。
清玄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执事,没有畏惧,只有执拗。
他不能退。
退了,就一无所有了。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子声音,淡淡响起。
“张执事,同为青云宗弟子,这般仗势欺人,怕是不合宗门规矩吧?
话音落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进柴房。
少女穿着一身素净的外门弟子服饰,没有多余的纹饰,料子却比杂役的粗布棉袄规整太多。她眉眼清冷,肤色偏白,站在满地木屑狼藉里,显得格格不入,周身没什么凌厉的气势,可一双眼睛净又透亮,往那一站,就让喧闹的柴房瞬间静了几分。
是夏清寒。
外门里不算拔尖,却也因灵出众、性子冷淡出了名的弟子。平里极少往杂役院这种地方来,清玄对她有几分印象,却从没说过一句话,两人地位差着一截,本就没什么交集。
张执事转头看见她,眉头皱了皱,脸上的厉色稍敛,却还是端着执事的架子:“夏师妹,这是杂役院的事,你一个外门弟子,没必要手吧?”
赵三也愣了愣,心里犯怵。夏清寒虽不爱管事,可修为实打实有引气四层,比他高不少,背后还有个远房亲戚在内门当差,他不敢轻易得罪,只能缩在一旁,不敢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
清玄扶着墙,口的闷疼还没散,丹田内那点微薄灵气几乎耗了个净。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站直身子,嘴角的血迹没擦,就那样看着突然出现的夏清寒,猜不透她为何要开口。
夏清寒没看张执事,目光先扫了眼满地乱柴,又落在清玄苍白的脸上,最后看向赵三,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我刚在院外听见了,是他先动手,还要把人逐出宗门,张执事不问缘由就定罪,传出去,外人只会说青云宗执事仗势欺人,不分青红皂白。”
“你!”张执事脸色一沉,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
他本就是想随便了结,给赵三出头,压没想着讲理,可夏清寒把话挑明,还扣上了仗势欺人的帽子,他若是再硬来,传去内门,对他没好处。
“夏师妹,你别是被这杂役骗了。”赵三急着开口,“是他先偷懒,还出手拧伤了我兄弟,我才找执事做主的!”
“他一个刚引气入体的杂役,能主动对你引气三层的弟子动手?”夏清寒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信,“杂役院每劈柴挑水的活计都有定数,他若是真偷懒,柴不会码得整整齐齐,倒是你,无故闯柴房伤人,还搬弄是非,真要闹去长老那,谁理亏?”
赵三顿时语塞,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反驳。
张执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清玄,又看了看夏清寒,心里清楚今天这事没法再硬压下去。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既然夏师妹求情,今天这事就算了。但杂役就要有杂役的样子,后再敢以下犯上,绝不轻饶。”
话里的警告,明着是说给清玄,实则也是给夏清寒听。
说完,他狠狠瞪了赵三一眼,带着一众跟班,转身就走,脚步匆匆,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柴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雪刮过的声音。
清玄紧绷的身子松了松,口又是一阵闷疼,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血丝。他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夏清寒,声音还有些沙哑:“多谢。”
他知道,今天若不是她开口,他铁定要被逐出宗门,三年的隐忍,刚燃起的修行希望,就全没了。
夏清寒没立刻应声,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掌心,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才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疗伤的散药,敷在伤口和口,能缓解伤势。”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是随手帮了个小忙,没放在心上。
清玄愣了一下,没立刻接。他在杂役院三年,见惯了冷眼和欺凌,从来没人会平白无故帮他,更别说给丹药。这种低阶疗伤散,对杂役来说是稀罕东西,他受不起。
“我……”
“拿着吧。”夏清寒打断他,把瓷瓶往前递了递,“你刚引气入体,经脉还弱,不疗伤,后会影响修炼。我也不是白帮你,后杂役院若是有多余的灵柴,帮我留一些即可。”
她找了个由头,不想让他觉得是平白受恩。
清玄看着她递过来的瓷瓶,又看了看她清冷却没有恶意的眼神,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瓷瓶微凉,入手很轻,却沉甸甸的。
“好。”他低声应下,把瓷瓶攥在手里,“灵柴我会帮你留着。”
夏清寒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本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刚才路过,听见柴房里的争执,又看张执事以大欺小,实在不合规矩,才开口说两句,给丹药也只是顺手为之。
她转身就准备走,脚步刚迈出去,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清玄。
“你刚引气入体,凡灵修炼慢,别急于求成。宗门后山有处偏僻的灵脉节点,灵气比杂役院浓一些,没人会去,你若是想修炼,可以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去。”
说完,她没再停留,迈步走出柴房,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被雪沫盖住。
柴房里又只剩清玄一人。
他攥着那瓶疗伤药,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风雪还在刮,可他心里,却没了往的寒凉。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又摸了摸口依旧温热的古玉,清玄缓缓走到柴房角落,坐了下来。他拧开瓷瓶,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粉,敷在掌心的伤口和口疼处,药粉清凉,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他闭上眼,按照基础吐纳法,慢慢调息。
丹田内的灵气虽然微弱,却在一点点恢复,古玉的暖意缓缓流遍全身,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关是过了,可赵三和那张执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凡灵又如何,没人帮又如何。
有这枚古玉,有这一丝修行的希望,还有夏清寒这随手一助的暖意,他就必须走下去。
夜深了,杂役院的灯火渐渐熄灭,风雪小了些。
清玄调息完毕,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他站起身,把柴房收拾净,确认四周没人后,裹紧棉袄,悄悄朝着夏清寒说的后山灵脉节点,摸了过去。
夜色已经沉得彻底,青云宗外门的灯火稀稀拉拉灭了大半,只剩下巡夜弟子偶尔掠过的脚步声。清玄裹紧那件破旧棉袄,贴着墙一路往后山走,尽量避开主路,专挑杂草丛生的偏僻小径。
他心里还是有些发紧。
白那一掌挨得实在不轻,若不是古玉一直隐隐散着暖意护住丹田,他恐怕连调息都困难。张执事那人睚眦必报,赵三更是小人,今天吃了瘪,迟早会变着法子找他麻烦。他现在除了隐忍,唯一的出路,就是抓紧一切时间修炼。
夏清寒说的后山灵脉节点,他以前听杂役们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是灵气比杂役院浓上一些,但位置偏僻,靠近外门禁区边缘,平里没什么弟子愿意往那跑。
对清玄而言,这反而是最好的去处。
一路小心翼翼摸进后山,树木越发茂密,寒风被枝叶挡住,反而少了几分凛冽。越往深处走,空气里便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气息,吸进肺里,丹田都跟着轻轻一暖。
“真的有灵气。”
清玄心头微喜,脚步放得更轻。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功夫,前方出现一片小小的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周围草木明显比别处茂盛,灵气便是从石下缓缓散出的。
他左右确认了一遍,确实没人,才走到青石旁坐下,背靠冰冷石壁,慢慢闭上双眼。
白引气入体,算是勉强踏入修行之门,可他连最基础的法门都只有杂役院统一发放的那本残缺《吐纳诀》,连正经功法都算不上。凡灵本身吸纳速度就慢,若是再没有合适的功法,修炼之路只会难上加难。
清玄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先运转起《吐纳诀》。
丝丝缕缕的灵气被他吸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以往滞涩难行的经脉,在古玉温养下顺畅不少,灵气运转一圈,最终汇入丹田,凝成一丝微不可察的气团。
可速度实在太慢。
半个时辰过去,丹田内的灵气几乎没怎么增长。
清玄眉头微蹙,却没有急躁。他早知道凡灵修行不易,若是一蹴而就,他也不会在杂役院熬上三年。
他静下心,一遍遍重复吐纳。
不知过了多久,口的古玉忽然微微一烫。
一股比外界灵气精纯数倍的清气,从古玉内部缓缓渗出,直接融入他的丹田。原本缓慢增长的灵气,瞬间像是被点燃一般,飞速壮大起来,经脉也在清气冲刷下越发宽阔。
清玄心神一震,却不敢分心,依旧保持吐纳。
他隐约明白,这古玉才是他真正的依仗,只是平里不显山不露水,只有在他修炼或者受伤时,才会悄悄助他一把。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
空地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弟子交谈的声音。
“听说了吗,今天张执事在杂役院吃瘪了。”
“吃瘪?被谁啊,谁敢惹他?”
“还能有谁,夏清寒师妹出面了,不然那个杂役早就被赶出去了。”
“一个凡灵杂役,也配让夏师妹帮忙?我看他是走了狗屎运。”
“运气再好也没用,凡灵一辈子也就那样,张执事早晚收拾他。”
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巡夜弟子路过。
清玄立刻收敛气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现在修为低微,一旦被发现深夜偷偷来后山修炼,必定会被安上私闯禁地的罪名,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脚步声在空地外停顿片刻,又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清玄才松了口气,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听得很清楚,张执事不会善罢甘休。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再犹豫,全身心投入修炼,古玉的清气与外界灵气一同涌入体内,丹田内的气团越来越厚实,引气一层的壁垒,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清玄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随即又迅速收敛。
一夜苦修,他不仅伤势彻底痊愈,修为更是稳稳踏入引气一层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