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诡话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诡话》,它的作者是想个名字好难哦,主角是你。我。他。第一章 多出来的答题卡三月的风还带着冬末的寒意,刮过青淮中学的围墙,卷起场边枯黄的草屑,撞在高三复读楼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贴在玻璃外,压着嗓子哭。我叫陈知,是青淮中学高三复读班的学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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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多出来的答题卡
三月的风还带着冬末的寒意,刮过青淮中学的围墙,卷起场边枯黄的草屑,撞在高三复读楼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贴在玻璃外,压着嗓子哭。
我叫陈知,是青淮中学高三复读班的学生。去年高考我离一本线差了三分,父母咬着牙把我送进了这所全市闻名的重点高中复读,代价是住进这栋位于校园最西北角、连阳光都很少照得到的复读楼。
青淮中学建校快七十年了,新校区的教学楼刷着雪白的墙,装着透亮的落地窗,连走廊都铺着防滑地砖,而我们这栋复读楼,是建校时就留下来的老楼,四层的红砖结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走廊里的声控灯十盏里有八盏是坏的,剩下的两盏也总是忽明忽暗,踩重了脚步才会亮,亮个三秒就立刻灭下去,把人困在猝不及防的黑暗里。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李老师就在班会上反复强调三条规矩:第一,晚上十点半宿舍准时熄灯,任何人不得外出;第二,晚自习最晚到十点,必须全部离开复读楼,不许逗留;第三,绝对不许去四楼的最东侧,那里的储物间已经封了二十年,谁都不能碰。
班里四十多个学生,大多是低着头,要么翻着手里的复习资料,要么麻木地抠着笔,没人把这话太当回事。复读生的世界里,只有分数和高考,什么规矩、什么老楼的传闻,都比不上一张满分的理综卷重要。
只有坐在我斜前方的女生,突然抬起了头。她叫林晚,是班里最沉默的学生,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成低低的马尾,上课就坐在那里盯着黑板,下课也不跟人说话,永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回宿舍,成绩稳定在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五十分。她抬头的时候,眼睛扫过教室后门,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多心,直到第一次月考结束,那件诡异的事发生了。
月考是在三月十五号,周五,考了整整一天,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天已经擦黑了,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学生们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班长收答题卡的时候,在讲台上数了一遍又一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不对啊,”班长的声音带着点慌,“咱们班一共四十五个人,我怎么数出四十六张答题卡?”
班里还没走的学生都抬起了头,几个男生笑着起哄:“班长你眼花了吧?数错了很正常,再数一遍。”
班长又数了三遍,脸都白了:“还是四十六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就是四十六。”
李老师刚好从办公室过来,听到这话,脸立刻沉了下来:“慌什么?我来数。”
他把答题卡拿在手里,一张一张地翻,一张一张地数,数到最后,手指顿住了。我坐在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喉结动了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拿着答题卡的手都在抖。
“李老师,多少张?”有学生问。
“……数错了,”李老师的声音很,硬挤出一句,“就是四十五张,我收起来了,你们赶紧回宿舍,别在教室里逗留。”
他说着,就把答题卡拢在一起,塞进了文件袋里,转身就要走。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最下面的一张答题卡滑了出来,飘到了我的脚边。
我弯腰捡了起来,只看了一眼,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那是一张英语答题卡,客观题部分的选择题,全部涂满了,没有一个错的,主观题的作文和语法填空,写得工工整整,笔迹是娟秀的女生字体,完美得像印刷出来的。而答题卡的姓名栏里,用黑色的签字笔,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苏曼。
准考证号那一栏,填的是一串数字:200631507。
2006年?二十年前?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答题卡就被李老师一把抢了过去。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手指攥得死死的,眼神里满是我从没见过的恐慌,像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蛇。
“谁让你乱碰的?”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呵斥了我一句,然后拿着答题卡,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教室,连文件袋掉在了地上都没发现。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起哄的几个男生都闭了嘴,面面相觑。过了好半天,坐在我旁边的赵磊才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我:“陈知,你刚才看清了?那答题卡上的名字,叫苏曼?”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赵磊是我的室友,也是班里出了名的“消息通”,胆子极大,最喜欢打听学校里的各种传闻,开学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这栋复读楼不净,让我们晚上小心点。当时我们宿舍另外两个人,李伟和张远,都笑他危言耸听,说复读压力大,别自己吓自己。
现在,赵磊的脸也白了,他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空荡荡的走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开学就跟你们说,这栋楼死过人,你们不信。二十年前,就是2006年,有个复读的女生,就在这栋楼里死了,名字就叫苏曼。”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撞在玻璃窗上,哐当一声响,教室里的灯猛地闪了一下,灭了两秒,又重新亮了起来。坐在斜前方的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她站在教室后门,背对着我们,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她怎么死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不知道,”赵磊说,“学校里的老人都不肯说,我问过门口的保安,他一听到苏曼这个名字,就立刻让我滚,说不许提这个名字。只听说,她死在四楼的储物间里,就是李老师不让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死了之后,那间屋子就被封了,一直到现在。”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补充了一句:“还有人说,每年三月十五号前后,这栋楼里,就会多出来一张答题卡,名字是苏曼,满分。以前的复读班,好多人都遇到过,但是老师都不让说,说谁传出去,就取消高考资格。”
三月十五号。今天刚好是三月十五号。
我突然想起了答题卡上的准考证号:200631507。2006年3月15号,难道就是她死的子?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不是学生的运动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是高跟鞋,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从走廊的东头,走到西头,然后停在了我们教室的门口。
教室里的灯,又一次闪了起来,忽明忽暗,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一个亮起来。整个楼层,除了我们教室这一盏忽明忽暗的灯,全是黑的。
脚步声停了,然后,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却格外清晰,在死寂的走廊里,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磊瞬间闭了嘴,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眼睛死死地盯着教室门。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学生,都吓得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谁、谁啊?”班长壮着胆子,喊了一句。
没人应。
又过了几秒,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还是三声,咚、咚、咚,比刚才更轻了,像是有人贴在门上,用指甲轻轻敲着门板。
然后,一个女生的声音,轻飘飘的,从门外传了进来,很细,很柔,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同学,你们见过我的答题卡吗?”
第二章 数到七就停的数字
那天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赵磊猛地站起来,抓起桌子上的凳子,对着门喊了一声“谁在外面装神弄鬼”,然后冲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空荡荡的。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他的喊声,瞬间亮了起来,惨白的灯光照亮了整条走廊,水泥地面净净,没有脚印,没有水渍,更没有什么穿高跟鞋的女人。只有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光荣榜哗啦哗啦响。
可刚才的敲门声,还有那个女生的声音,我们教室里六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幻觉。
班长和另外几个女生吓得脸都白了,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梯,生怕慢一步就被什么东西追上。赵磊也松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凳子,可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我看向教室后门,林晚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走了,教室里只剩下我和赵磊两个人。
“妈的,吓死老子了,”赵磊骂了一句,声音还在抖,“肯定是哪个班的恶作剧,故意吓我们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刚才那个声音,太真实了,而且,那声音里的寒意,不是恶作剧能装出来的。还有那张答题卡,苏曼的名字,二十年前的准考证号,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我们锁了教室门,一起走回宿舍。从复读楼到男生宿舍,要穿过半个校园,路过新教学楼的时候,里面还有零星的灯光,是高三的应届生还在晚自习,喧闹的声音传过来,才让我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可一走进男生宿舍的老楼,那股阴冷的感觉又回来了。我们的宿舍在三楼,307室,四人间,除了我和赵磊,还有李伟和张远。李伟是个沉默寡言的男生,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几乎不跟我们说话,张远是个体育生,大大咧咧的,心很大。
回到宿舍的时候,李伟已经躺在床上看书了,张远在打游戏,看到我们俩脸色惨白地进来,张远笑着调侃:“怎么了?俩,跟见了鬼一样?”
赵磊把答题卡的事,还有刚才的敲门声、那个女生的声音,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张远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手里的游戏也停了。一直沉默的李伟,突然抬起了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我劝你们,别查苏曼的事,也别乱说话,”李伟的声音很低,“不然,会被缠上的。”
“你知道?”我立刻问他,“你知道苏曼的事?”
李伟抿了抿嘴,低下头,继续看书,不再说话了,无论我们怎么问,他都不开口,像个闷葫芦。
赵磊撇了撇嘴,低声骂了一句“装什么神秘”,然后拉着我,凑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陈知,这事肯定有问题。你想,一张二十年前的答题卡,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月考里?还有那个声音,绝对不是恶作剧。周末,咱们俩去档案室查一下,看看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犹豫了。说不怕是假的,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让我浑身发毛了,再去查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女生的事,万一真的像李伟说的,被缠上了怎么办?可心里的好奇,还有那股说不出的不安,又让我忍不住想要知道真相。
“别犹豫了,”赵磊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俩,还怕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女生?再说了,不搞清楚,这一年复读,咱们都得提心吊胆的,还怎么学习?”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了。
宿舍十点半准时熄灯,整个宿舍楼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透过门缝,照进来一点微弱的绿光。张远的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李伟翻身的声音很轻,赵磊也睡着了,呼吸均匀。只有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张答题卡,还有那个女生的声音。
“同学,你们见过我的答题卡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还是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不紧不慢,从走廊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然后停在了我们307宿舍的门口。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脚步声停了,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女生的声音,轻飘飘的,在走廊里响了起来,开始数数字:
“1。”
声音很细,带着点哭腔,就在我们宿舍门外。
“2。”
我死死地攥着被子,手心全是冷汗,眼睛盯着宿舍门,门缝里的绿光,好像晃了一下。
“3。”
旁边的赵磊突然动了一下,我知道,他也醒了,他也听到了。
“4。”
张远的呼噜声停了,整个宿舍里,死一样的安静,只有那个女生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着。
“5。”
“6。”
数到6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住了,带着浓浓的绝望,还有刺骨的怨毒,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朵里。
然后,她数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7。”
数到7,她就停了。
走廊里陷入了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声音,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幻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赵磊才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知,你、你也听到了?”
我嗯了一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数到7就停了,”赵磊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是7?”
我突然想起了开学的时候,李老师说的,苏曼死在四楼的储物间里。还有赵磊说的,她是2006年3月15号死的。如果她是3月15号被锁进去的,那3月21号,刚好是第七天。
难道,她在那个储物间里,被锁了整整七天?
就在这时,宿舍门突然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咚、咚、咚。
和晚上在教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那个女生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贴着门缝,轻飘飘地钻进了我们的耳朵里:
“同学,开门啊。你们见过我的答题卡吗?”
张远吓得“”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对着门喊:“谁他妈在外面?再装神弄鬼老子报警了!”
敲门声停了。
门外再也没有声音了。
我们四个坐在床上,谁都不敢动,一直坐到了天亮。窗外的天慢慢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照进宿舍的时候,我们才敢松了口气,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脸色惨白,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赵磊第一个下床,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宿舍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保洁阿姨正在拖地,看到我们开门,还笑着问了一句:“小伙子们起这么早?今天周末,不多睡会儿?”
地上净净,没有脚印,没有水渍,更没有什么高跟鞋的痕迹。
可我们四个,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昨晚的声音,绝对不是幻觉。
李伟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我们面前,脸色很难看,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跟你们一起去查。苏曼的事,我知道一点。”
第三章 二十年前的真相
周六的学校,人很少,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只有少数复读生,还留在教室里刷题。档案室在行政楼的五楼,平时只有上班时间才开门,管档案室的王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每天下午都会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去学校门口的菜市场买菜。
我们三个,我、赵磊、李伟,趁着下午四点多,王老师刚走,偷偷溜进了行政楼。档案室的门是老式的铁门,挂着一把锁,李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铁丝,在锁眼里捅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就开了。
“你还会这个?”赵磊惊讶地看着他。
李伟没说话,推开了门,示意我们进去。
档案室里堆满了档案柜,一股发霉的纸张味扑面而来,窗户关得死死的,里面又阴又冷,像个冰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飘着的灰尘,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三个的呼吸声。
“2006年的档案,应该在最里面的柜子里。”李伟低声说,他好像对这里很熟,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一排档案柜前,拉开了标着“2004-2008届学生档案”的柜门。
柜子里堆满了牛皮纸的档案袋,按年份整整齐齐地摆着。我们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2006届的复读班档案,翻了没几个,就看到了一个写着“苏曼”的档案袋。
赵磊一把抓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档案袋里很空,只有一张入学登记表,一张成绩单,还有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生,梳着齐刘海,眼睛很大,很清秀,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看着镜头。
我看到照片的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
照片上的苏曼,和林晚,长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脸型,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难怪我第一次看到林晚的时候,就觉得她的眼神很奇怪,原来,她和二十年前死在这里的苏曼,长得一模一样。
“我,”赵磊也看到了,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这不是林晚吗?她俩怎么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林晚是苏曼的女儿?不对啊,苏曼死的时候才十八,哪来的女儿?妹妹?也不对啊,妹妹不可能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啊!”
李伟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拿起那张入学登记表,上面写着苏曼的出生期,1988年6月,家庭住址是青淮市老城区的一个巷子,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入学成绩是年级第二,仅差第一名一分。
然后是成绩单,从2005年9月开学,到2006年2月的一模考试,苏曼的成绩,几乎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分数高得吓人,尤其是英语和数学,几乎次次满分。可到了2006年3月的二模考试,她的成绩突然一落千丈,数学只有32分,英语只有27分,总分排在年级倒数。
“怎么会这样?”赵磊皱着眉,“前一次还是年级第一,二模突然就倒数了?”
“答题卡被换了。”李伟的声音很低,他指着成绩单上的二模分数,“我妈当年,和苏曼是同班同学。”
我和赵磊都愣住了,转头看着他。
李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他藏了很久的话:“我妈叫王莉,2006届复读班的学生,和苏曼一个班。当年的事,她从来不肯跟我说,直到去年我高考失利,非要来青淮中学复读,她才跟我说了一点。”
他顿了顿,看着档案袋上苏曼的名字,眼神复杂:“苏曼当年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老师都觉得她肯定能考上清华北大,可就是因为成绩太好,被班里的三个女生盯上了。那三个女生,家里都很有钱有势,其中一个,是当时校长的女儿,叫刘梅,还有一个,是教育局局长的女儿,叫张静,第三个,就是我妈,王莉。”
我和赵磊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难怪李伟一直不肯说,原来他的妈妈,是当年的当事人之一。
“她们三个,一直看苏曼不顺眼,”李伟继续说,“刘梅喜欢班里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却喜欢苏曼,再加上苏曼每次考试都压她们一头,她们就开始霸凌苏曼。一开始是往她的课桌里塞垃圾,撕她的书,后来就开始堵她,在厕所里打她,把她的校服泼上墨水。苏曼找过班主任,可班主任收了刘梅家里的好处,本不管,还说苏曼不好好学习,惹是生非。”
“2006年3月15号,二模考试成绩出来,苏曼的答题卡被她们三个换了,分数一落千丈,老师在班里当众批评她,说她抄袭,说她心思不正,考出那样的成绩是活该。苏曼崩溃了,考完试的那天晚上,她在教学楼里堵住了刘梅她们三个,跟她们理论,结果被她们三个拖到了四楼的储物间里。”
李伟的声音开始抖了,他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她们把储物间的门用铁丝拧死了,窗户也钉死了,把苏曼一个人锁在了里面。那时候是三月,天还很冷,储物间里没有水,没有吃的,连灯都没有。她们本来只想吓吓她,锁一晚上就放她出来,结果刘梅说,要让她好好反省,多锁几天。这一锁,就是七天。”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七天,没有水,没有吃的,在一个漆黑冰冷的小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七天,苏曼是怎么熬过来的?
“等她们想起来去开门的时候,已经是3月22号了,”李伟的声音带着哽咽,“打开门的时候,苏曼已经死了,靠在门上,手里攥着一支笔,还有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纸上全是‘救我’,还有她们三个的名字,还有班主任的名字。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门口,死不瞑目。”
“学校为了压下这件事,给了苏曼的父母一大笔钱,对外宣称苏曼是因为考试失利,压力太大,在储物间里自了。刘梅她们三个,一点事都没有,顺利参加了高考,去了很好的大学。班主任也没事,后来还升了年级组长。”
“我妈说,从那以后,这栋复读楼就开始不对劲了。每年三月十五号前后,就会有人听到走廊里有女生哭,有高跟鞋的声音,还有人数数字,从1数到7。收答题卡的时候,会多出来一张苏曼的满分答题卡。好多学生都遇到过,学校压了下去,不许任何人提苏曼的名字,还把四楼的储物间封死了,一直到现在。”
赵磊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他才咬着牙,骂了一句:“畜生!她们三个就是畜生!那个班主任也是!”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浑身一震:“刘梅?张静?现在学校的教导主任,就叫刘梅,高三年级的组长,叫张静!”
刘梅,我们都见过,四十多岁的女人,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踩着高跟鞋,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学生特别严厉,每次开大会,都会在台上骂学生,说我们不好好学习,对不起父母。张静,就是我们复读班的年级组长,也是四十多岁,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可发起火来,比刘梅还吓人。
原来,她们就是当年霸凌苏曼,把她锁在储物间里活活饿死的凶手。
那班主任呢?当年的班主任,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突然响了。
咔哒一声,好像有人在外面,拧动了门锁。
我们三个瞬间屏住了呼吸,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动了。现在是周末,行政楼里几乎没人,王老师已经下班了,谁会来档案室?
门锁转动的声音停了,然后,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一步一步,慢慢走远了。
我们三个松了口气,赵磊刚要说话,我突然看到,档案室的窗户上,贴着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眼白,正死死地盯着我们,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
是苏曼。
或者说,是和照片上的苏曼,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我吓得浑身一僵,指着窗户,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赵磊和李伟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窗户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外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影子映在玻璃上,像人的手。
可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就贴在玻璃上,离我不到一米远。
“别待在这里了,”李伟抓起档案袋,塞进柜子里,“我们赶紧走,这里不对劲。”
我们三个赶紧把档案放回原位,锁好了柜子,跑出了档案室,一路冲下了行政楼,直到跑到阳光底下,看到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球,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知,你刚才真的看到了?”赵磊问我,声音还在抖。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我敢肯定,我没有看错,那张脸,就是苏曼的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还有,刚才门外的高跟鞋声,难道是刘梅?或者张静?她们为什么会来档案室?
“我妈跟我说,”李伟突然说,“当年的事,还有一个人脱不了系。就是当年的班主任,也是当年的复读班年级组长,现在的青淮中学校长,周建民。”
第四章 被盯上的人
从档案室回来之后,整个复读楼的诡异事件,越来越频繁了。
先是班里的学生,陆续有人说,晚上晚自习的时候,听到走廊里有翻卷子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出去看,却一个人都没有。还有人说,晚上在教室里刷题,一抬头,看到窗边站着一个穿旧校服的女生,盯着他的卷子看,一眨眼就不见了。
然后是厕所。复读楼的女厕所,在二楼的最东侧,有女生说,晚上去上厕所,最里面的隔间,总是反锁着,敲半天门,里面没人应,可推开之后,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镜子上,有水雾写的三个字:“救救我”。
男厕所也出事了。周三的晚上,张远去三楼的男厕所上厕所,进去之后,所有的隔间门,突然同时“砰”的一声关上了,灯也灭了。他吓得大喊,然后听到隔间外面,有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停在了他的隔间门口,然后,一个女生的声音,轻飘飘地问他:“同学,你见过我的答题卡吗?”
张远吓得魂都没了,一脚踹开隔间门,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厕所,回到宿舍之后,发了一夜的高烧,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家了,说什么都不肯再来复读了。
四人间的宿舍,只剩下了我、赵磊和李伟三个人。宿舍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每天晚上熄灯之后,我们都不敢睡觉,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个数数字的声音,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响起,从1数到7,一遍又一遍,在走廊里回荡着。
班里的学生,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请假回家,原本四十五个人的班级,现在只剩下了三十多个人,教室里空荡荡的,上课的时候,老师站在讲台上,脸色也很难看,讲着讲着,就会停下来,看向教室后门,好像那里站着什么东西。
刘梅和张静,也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张静,她本来每天都会来复读班巡查,可自从上周开始,她再也没来过复读楼,有人在行政楼看到她,她总是脸色惨白,眼神慌慌张张的,走路的时候,总是回头看,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然后是刘梅,她以前总是踩着高跟鞋,在学校里走来走去,可现在,她再也高跟鞋了,每天都穿着平底鞋,而且,再也不靠近复读楼一步。每次开大会,她都会提前离场,而且,有人说,晚上在教职工宿舍,听到她的房间里传来尖叫,还有哭喊声,喊着“别找我”“不是我的”。
林晚还是老样子,每天准时来上课,准时下课,一个人坐在那里,不跟任何人说话,成绩还是年级第一,每次考试,都是满分。只是,我越来越觉得,她不对劲。
有一次晚自习,我坐在教室里,抬头看了一眼黑板,刚好看到林晚的背影。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却没有写字,只是盯着面前的卷子,嘴里好像在念叨着什么。我仔细听了听,她在数数字,从1数到7,一遍又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有一次,我早上来教室,来得很早,教室里只有林晚一个人。她站在讲台上,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摞答题卡,一张一张地翻着,嘴里念叨着:“少了一张,我的答题卡,少了一张。”
我站在教室门口,不敢进去,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我在档案室窗户上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我吓得浑身一僵,站在门口,动都动不了。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嘴角突然咧开一个诡异的笑,然后,轻飘飘地问了我一句:“陈知,你见过我的答题卡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其他学生的脚步声,林晚的表情瞬间恢复了正常,她放下手里的答题卡,走下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从那天起,我确定了,林晚绝对不是普通人。她和苏曼,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她可能就是苏曼的执念,化成的人形。
周四的下午,李老师突然找到了我,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复读楼的二楼,很小,里面堆满了复习资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里面又阴又暗。
他关上门,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问我:“陈知,你最近,是不是在查苏曼的事?”
我的心一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李老师叹了口气,脸色很难看,他看着我,声音很低:“我劝你,别查了,也别再提苏曼的名字,更别去四楼的储物间。这件事,不是你们这些学生能掺和的,再查下去,你们会没命的。”
“李老师,你也知道当年的事,对不对?”我看着他,“苏曼不是自的,是被人害死的,对不对?”
李老师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低下头,双手攥在一起,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还有愧疚。
“我当年,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和苏曼同级,”李老师的声音很,“我认识她,她是个很好的女生,很温柔,成绩很好,对谁都很客气。当年的事,整个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没人敢说。刘梅的爸爸是校长,张静的爸爸是教育局局长,谁敢得罪她们?”
“苏曼被锁在储物间里的那七天,我就在这栋楼里复读,”他的声音开始抖了,“我听到过,晚上的时候,顶楼有女生喊救命,喊得撕心裂肺的,可没人敢去看。我们都知道,是苏曼在里面,可我们不敢,我们怕得罪刘梅她们,怕被学校开除,怕影响高考。我们都是懦夫,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了里面。”
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
“每年三月,我都会听到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在教室里,问我们见过她的答题卡吗。我知道,她恨,恨我们这些见死不救的人,恨那些害死她的人。这二十年来,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我当年,哪怕去报个警,去跟校工说一声,她都不会死。”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原来,当年有那么多人听到了苏曼的求救,可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刘梅和张静,最近是不是出事了?”我问他。
李老师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声音很低:“她们两个,最近天天做噩梦,梦到苏曼来找她们索命。刘梅已经跟校长提交了辞职报告,想要离开这里,张静已经疯了一半了,天天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不敢出来。校长也慌了,天天找人来学校做法事,可一点用都没有。”
“校长周建民,当年是不是也参与了?”
李老师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看了看外面,然后关上门,压低了声音,凑到我面前,说:“这话你可别乱说!周校长当年,是苏曼的班主任,也是复读班的年级组长,苏曼被霸凌的事,她跟周建民说过无数次,可周建民收了刘梅家里的钱,不仅不管,还处处针对苏曼,说她心思不正,挑拨同学关系。苏曼死了之后,也是周建民一手压下了这件事,伪造了自的现场,改了苏曼的档案,把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的。”
“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李老师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恨意,“如果当年他肯管一管,苏曼本不会死。这二十年来,他从班主任,升到年级组长,升到副校长,现在成了校长,步步高升,可他晚上睡得着吗?苏曼不会放过他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灯,突然灭了。
窗外的天,明明还是亮的,可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窗帘被风吹得哗啦一声响,好像有人掀开了窗帘,走了进来。
李老师吓得尖叫了一声,猛地躲到了桌子后面。
我也浑身紧绷,盯着黑暗里,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女生的声音,轻飘飘的,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怨毒,还有绝望的哭腔:
“李老师,当年,你也听到我喊救命了,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救我?”
第五章 顶楼的储物间
灯亮起来的时候,李老师已经瘫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裤子都湿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卷子哗啦哗啦响。刚才的声音,好像只是我们的幻觉。
我扶着李老师,坐在椅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两口,才缓过神来,抓着我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来了,她来找我了,她要索命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赵磊打来的。我接起电话,赵磊的声音带着哭腔,从电话里传了过来,慌得不成样子:“陈知!你快回来!李伟不见了!他去四楼了!他去那个储物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挂了电话,跟李老师说了一声,就冲出了办公室,往楼梯口跑。
复读楼的四楼,早就被封了,楼梯口装了一扇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锁,平时本没人能上去。李伟怎么会上去?
我跑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口,果然看到那扇铁门的锁被砸开了,掉在地上,铁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腐臭味。
赵磊站在铁门门口,脸色惨白,看到我过来,立刻抓住了我的胳膊:“刚才李伟跟我说,他要去四楼,给他妈赎罪,然后就拿着锤子,砸开了锁,跑上去了。我喊他,他本不听!”
“你怎么不拦住他?”我急着说。
“我拦不住啊!”赵磊快哭了,“他跟疯了一样,力气大得吓人,一把就把我推开了!”
我看着黑漆漆的四楼,心里的寒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苏曼就是死在四楼的储物间里,二十年来,没人敢上去,李伟现在上去,不是找死吗?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上去找他?”赵磊看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咬了咬牙。李伟虽然话少,可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人不坏,他只是活在他妈妈当年犯下的错里,一直很愧疚。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
“上去。”我说着,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推开了铁门,率先走了上去。赵磊也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跟在了我身后。
四楼比我想象的还要阴冷,刚走上去,就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钻进了骨头里。走廊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杂物,地上全是灰尘和垃圾,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墙上的墙皮几乎全部剥落了,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窗户上的玻璃,几乎全碎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杂物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黑暗里,偷偷地看着我们。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着,照亮了前面的路。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尽头就是那个封了二十年的储物间。
“李伟?李伟你在哪里?”赵磊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没有人应。
我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的灰尘,留下了我们的脚印,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串新鲜的脚印,是男生的运动鞋印,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是李伟的。
还有一串脚印,很小,是女生的高跟鞋印,和李伟的脚印并排着,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我和赵磊都看到了,两个人都僵住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这栋楼的四楼,已经封了二十年了,平时本没人上来,地上的灰尘厚得能埋住脚,怎么会有高跟鞋的脚印?而且,还是新鲜的,和李伟的脚印一起,刚踩上去的。
“陈、陈知,”赵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了,“那、那是什么脚印?”
我没说话,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事到如今,退回去也没用了,只能往前走,找到李伟。
我们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尽头的墙上,有一扇门,就是那个储物间的门。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钉满了木板,可现在,木板被人拆了下来,扔在地上,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那串脚印,还有高跟鞋的脚印,都停在了门口。
李伟就在里面。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还有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差点把我熏吐了。手电筒的光,照进了小小的储物间里,里面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平米,堆满了废弃的卷子和书本,还有一些破旧的桌椅。
李伟就坐在地上,靠在对面的墙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在他的对面,靠着门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穿着二十年前的旧校服,梳着齐刘海,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是苏曼。
或者说,是林晚。
她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本分不清谁是谁。
“李伟!”赵磊喊了一声,想要冲进去。
“别过来。”那个女生突然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又很熟悉,是林晚的声音。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我们。
她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脸上还挂着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滴在了校服上。
她就是苏曼,也是林晚。
本没有什么林晚,从来都没有。她就是苏曼的执念,化成的人形,困在这栋复读楼里,二十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复读的子,一遍又一遍地找着她的答题卡,一遍又一遍地,等着揭开当年的真相。
“你们,都知道了,对不对?”她看着我们,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哭腔,“当年,他们把我锁在这里,七天,没有水,没有吃的,我喊破了嗓子,都没人来救我。”
“我那么努力地学习,我只想考个好大学,我做错了什么?她们要换我的答题卡,要霸凌我,要把我锁在这里,活活饿死?”
“那些老师,那些同学,他们都听到我喊救命了,可他们都不管,他们都装作没听到。他们都是凶手,都该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怨毒,整个储物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地上的废弃卷子,突然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乱舞。整个四楼,都开始晃动起来,走廊里传来了无数的哭喊声,还有数数字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从1数到7,在整个楼里回荡着。
李伟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全是眼泪,看着苏曼,声音哽咽:“对不起,苏曼阿姨,我替我妈,跟你道歉。当年是她错了,是她害了你,对不起。”
“对不起?”苏曼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像指甲刮在玻璃上,“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活过来吗?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我在这里受的七天的罪吗?你妈当年,看着我被锁在这里,她连一点愧疚都没有,她现在过得好好的,家庭美满,还有你这么个儿子,可我呢?我永远都困在这里,永远都停留在十八岁,永远都死在那个冰冷的储物间里!”
她猛地伸出手,惨白的手,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朝着李伟抓了过去。
“不要!”我和赵磊同时喊了出来,冲了过去,想要拉开李伟。
就在这时,储物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几个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校长周建民,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安,还有脸色惨白的刘梅,和已经疯疯癫癫的张静。
周建民手里拿着一铁棍,脸上满是狰狞,看着苏曼,咬着牙骂道:“苏曼!你这个贱人!都死了二十年了,还不肯放过我们!今天我就彻底让你魂飞魄散,永远都不能出来害人!”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铁棍,就朝着苏曼砸了过去。
苏曼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的血泪,流得更凶了。整个储物间里的风,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周建民手里的铁棍,直接飞了出去,砸在了墙上,他整个人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在地,摔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刘梅和张静,吓得瘫在了地上,尖叫着,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外跑,可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怎么都打不开。
“周建民,”苏曼的声音,变得无比怨毒,一字一句地,像针一样扎进周建民的耳朵里,“当年,我找过你多少次?我跪在你面前,求你管一管,求你救救我,可你呢?你收了钱,你帮着她们欺负我,你说我活该,说我心思不正。我死了之后,你伪造了我的自现场,你改了我的档案,你踩着我的命,步步高升,当了校长。你说,你该不该死?”
周建民躺在地上,浑身都在抖,嘴里不停地喊着:“我错了!苏曼!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放过我!我给你烧钱!我给你修坟!你放过我!”
“晚了。”苏曼轻轻地说。
然后,整个储物间的门窗,突然全部被铁丝拧死了,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储物间,我和赵磊、李伟,还有周建民、刘梅、张静,都被困在了里面。
我听到了周建民、刘梅和张静的尖叫,还有苏曼凄厉的笑声,还有数数字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1。”
“2。”
“3。”
第六章 第七天
我们被困在了储物间里。
黑暗里,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身边赵磊和李伟的呼吸声,还有角落里,周建民他们三个的哭喊声,还有苏曼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数着数字,从1数到7,再从1开始。
手机没有信号,手电筒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整个储物间里,伸手不见五指,阴冷刺骨,像掉进了冰窖里。我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手,划过我的脖子,有女生的哭声,在我耳边响着,问我:“同学,你见过我的答题卡吗?”
我和赵磊、李伟,靠在一起,背对着背,谁都不敢动。我们知道,苏曼的目标不是我们,是周建民、刘梅和张静,是当年害死她的凶手。
第一天,周建民他们三个,还在不停地砸门,喊救命,骂苏曼,哭着求饶。
第二天,他们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没力气砸门了,只能躺在地上,不停地哭,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放过我”。
第三天,张静彻底疯了,在黑暗里不停地爬,嘴里喊着“别找我”“不是我的”,像个疯子一样。
第四天,刘梅开始出现幻觉了,不停地喊着“有水!有水喝了!”,趴在地上,舔着冰冷的水泥地,像条狗一样。
第五天,周建民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能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
第六天,整个储物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三个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苏曼的声音,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数着数字,数到6的时候,总会顿一下,然后数出7。
我和赵磊、李伟,也已经快撑不住了,六天没有水,没有吃的,喉咙得像冒火一样,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一起,靠着仅存的意识,撑着。
我终于体会到了,苏曼当年,在这里待了七天,是多么的绝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黑暗里,一点点地等着死亡降临,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地流逝。
第七天,到了。
3月21号,二十年前,苏曼就是在这一天,被人发现死在了这里。
黑暗里,苏曼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她没有数数字,只是轻轻地说:“第七天了。”
然后,储物间里,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蜡烛的光,二十白蜡烛,沿着储物间的墙壁,摆了一圈,幽幽的烛火,照亮了整个储物间。
我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样子。
周建民、刘梅和张静,三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已经不成人样了,脸色惨白,嘴唇裂,眼神涣散,浑身都在抖。张静已经彻底疯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刘梅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像个傻子一样,周建民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苏曼站在储物间的中间,穿着旧校服,脸上的血泪已经了,她看着角落里的三个人,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恨意。
“当年,我在这里,待了七天,”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每天都在喊救命,每天都在拍门,可没人来救我。我看着自己,一点点地饿死,一点点地冻死,我到死,都睁着眼睛,等着有人来救我。”
“你们三个,还有那些见死不救的人,你们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她说着,伸出手,指向周建民。
周建民突然瞪大了眼睛,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苏曼,像二十年前的苏曼一样,死不瞑目。
他死了。
然后是刘梅,她突然尖叫起来,猛地站起来,朝着墙壁撞了过去,一下又一下,鲜血溅在了墙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不停地撞着,嘴里喊着“我错了!我给你偿命!”,直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最后是张静,她疯疯癫癫地爬到苏曼面前,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喊着“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当年都是刘梅让我的!不是我的主意!”
苏曼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轻轻地说:“当年,是你,亲手把铁丝拧在门上的,对不对?”
张静的动作瞬间僵住了,然后,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抖,再也没了动静,疯了,彻底疯了。
三个凶手,两个死了,一个疯了,得到了她们应有的。
苏曼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尸体,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我们三个。
我和赵磊、李伟,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不知道她会对我们做什么。
可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怨毒,变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释然。
“谢谢你们。”她轻轻地说,“谢谢你们,帮我揭开了真相。二十年了,我困在这里,二十年了,终于,有人肯为我说一句公道话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一点点地消散。
“这栋楼,以后不会再有事了。”她看着我们,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和档案袋里照片上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很温柔,很净。
“你们,好好高考,好好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蜡烛的光,瞬间灭了。
储物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刺眼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储物间,也照亮了我们三个,浑身狼狈,满脸泪痕的脸。
走廊里,传来了警笛声,还有救护车的声音,还有很多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尾声
周建民和刘梅的死,还有张静的疯,在青淮市引起了轩然。当年苏曼的案子,也被重新翻了出来,真相大白于天下。
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哪怕已经退休了,也被追究了责任。苏曼的父母,终于知道了女儿当年死亡的真相,在苏曼的墓前,哭了整整一天。
青淮中学的复读楼,被彻底封了,再也没有用作教学楼。有人说,要把它拆了,可最终还是没有拆,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校园的西北角,爬满了爬山虎,像二十年前一样。
我、赵磊和李伟,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才恢复过来。出院之后,我们转到了新校区的高三应届生班里,继续备战高考。
李伟的妈妈王莉,主动去了公安局自首,交代了当年的所有事情,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李伟说,他不恨他妈妈,只是替她觉得愧疚,也替苏曼觉得不值。
高考的时候,我发挥得很好,考上了一所很好的一本大学,赵磊和李伟,也都考上了心仪的学校。
离开青淮中学的那天,是六月九号,阳光很好,天很蓝。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校园的西北角,那栋红砖的复读楼,静静地立在那里,爬山虎爬满了整个墙体,在阳光下,绿油油的。
四楼的窗边,站着一个穿旧校服的女生,梳着齐刘海,看着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对着我,轻轻地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在了阳光里。
我站在那里,对着那栋楼,深深地鞠了一躬。
愿你安息,苏曼。
愿你在另一个世界,能如愿考上心仪的大学,能有一个光明灿烂的人生,再也没有霸凌,再也没有黑暗,再也没有绝望。
风刮过校园,卷起梧桐叶的碎屑,吹过复读楼的窗户,发出轻轻的声响,像一声释然的叹息,消散在了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