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诡话 · 想个名字好难哦 · 2026-07-09 22:44:14

苏晓拧开防盗门锁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灭了。

黑暗瞬间裹了上来,带着老小区特有的、混着铁锈与霉味的气,扑在她脸上。她指尖的钥匙还在锁孔里,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刚才灯灭的前一秒,她眼角的余光,分明瞥见楼梯转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小区里常见的遛弯老人,也不是晚归的邻居。那是个很高的男人,贴在墙,一动不动,像一截泡发的黑木头。

她抬手,用力拍了一下巴掌。

“啪”的一声,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铺满狭窄的楼梯间,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楼梯扶手锈得不成样子,缠满了住户私拉的电线。转角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被风吹过来的白色塑料袋,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晃了晃。

又是错觉。

苏晓松了口气,指尖却还是凉的。她拧开房门,闪身进去,反手“砰”地一声撞上防盗门,反锁了三道锁,扣上防盗链,这才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今天是她独居的第127天。

四个月前,24岁的苏晓从老家的小县城来到杭州,入职了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朝九晚九,偶尔大促要熬到凌晨。为了省钱,她在离公司五公里的宁安里小区,租了这套顶楼的一居室。

宁安里是90年代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没有物业,只有几个退休老人组成的业委会,象征性地收点卫生费。房子在6楼,顶楼,35平米,一室一厅,墙皮有些脱落,卫生间的水管总是漏水,厨房的油烟机一打开就嗡嗡作响,像要散架。但胜在便宜,月租1200,比周边同户型的房子便宜了整整一半,押一付三,房东还爽快地给她免了半个月的房租。

签合同的时候,苏晓问过房东,为什么这么便宜。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啤酒肚,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躲闪,支支吾吾地说,之前的租客出国了,房子空了大半年,闲着也是闲着,便宜点租出去,好歹有人气。

苏晓那时候刚毕业,手里没什么钱,又急着找房子落脚,没多想就签了合同,交了钱。她那时候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不信邪,只觉得能省一笔钱,比什么都强。她甚至觉得,老小区比新小区有人情味,楼下有卖早餐的阿姨,有修鞋的大爷,烟火气足,比冷冰冰的高端公寓暖多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份“烟火气”,会在四个月后,变成裹住她的、密不透风的恐惧。

换鞋的时候,苏晓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鱼腥味,是那种带着铁锈的、像血一样的腥气,混着自来水的消毒水味,从卫生间的方向飘过来。

她皱了皱眉,走进卫生间。洗手池的水龙头没关严,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瓷砖上积了一小滩水,腥气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她伸手拧紧了水龙头,心里有点闷。

这股腥味,从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有。一开始她以为是老水管生锈了,放放水就好了,可四个月过去了,这股味道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浓,尤其是晚上,一开水龙头,那股腥味就扑面而来,冲得人头晕。她找过水管工来看,人家敲了敲水管,说管子是好的,没生锈,也没漏,可能是天台的水箱太脏了,让她找业委会的人清洗一下。

她找过业委会的张大爷,张大爷摆了摆手,说水箱上个月刚洗过,净得很,是她太敏感了,老房子都这样,难免有点味道。

苏晓没再纠结。她太忙了,每天加班到半夜,回家倒头就睡,连吃饭都是靠外卖对付,本没精力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总觉得,是自己加班太多,太累了,嗅觉出了问题,才会总闻到奇怪的味道。

就像刚才楼梯间的人影,就像这半个月来,发生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冰箱里的牛。

她有个习惯,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倒一杯牛放在冰箱里,晚上加班回家,拿出来喝,补充点能量。大概半个月前,她晚上回家,打开冰箱,发现那杯牛,少了整整一半。

她当时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自己早上倒少了,或者是半夜起来喝了,忘了。她记性一直不算好,加上天天加班,脑子昏昏沉沉的,忘事很正常。

可接下来的几天,天天都是这样。她特意早上倒牛的时候,用马克笔在杯子上画了一条线,晚上回家,牛的液面,永远都在那条线下面,少了一口,不多不少。

她开始有点慌了。她检查了门窗,防盗门的锁是好的,窗户的防盗网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屋里的东西,除了那杯牛,都好好的,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她安慰自己,可能是牛蒸发了,或者是马克笔的线画歪了。她把牛换成了带盖的瓶装酸,每天早上出门前,特意把瓶盖拧得死死的,还在瓶盖上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做了记号。

结果第二天晚上回家,瓶盖还是拧得死死的,便签也完好无损,可里面的酸,还是少了一口。

那一瞬间,苏晓的后背,窜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不是没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偷偷进了她的房子。可她住的是顶楼,6楼,窗户上装了防盗网,焊得死死的,本不可能从窗户爬进来。防盗门是她换的新锁,钥匙只有她自己有,房东那里都没有,不可能有人配钥匙。

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归结于,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她甚至去医院挂了神经内科,医生给她做了检查,说她只是严重的睡眠不足,神经衰弱,让她多休息,少熬夜,开了点助眠的药。

拿着药回家的那天,苏晓松了口气。她觉得,只要自己好好休息,这些乱七八糟的错觉,就都会消失。

可她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诡异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慢慢把她裹了起来。

她晾在阳台的内衣,第二天收的时候,总是发现位置变了。她明明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的最上层,晚上回家,却出现在了衣柜的最外面,甚至有一次,她的黑色内衣,被人放在了她的枕头边,整整齐齐地叠着,像有人特意摆好的。

她的牙刷,每天早上刷完牙,她都会甩,放在牙杯里,刷头朝上。可每天晚上回家,牙刷都是湿的,刷头朝下,泡在牙杯的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她的牙膏味。

她晚上睡觉,总能听到天花板上传来弹珠落地的声音,“嗒、嗒、嗒”,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开始她以为是楼上的小孩玩弹珠,可过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她住的是顶楼,天花板上面,就是天台,本没有住户。

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监控里的画面。

因为这些怪事,她特意在网上买了一个家用监控,带夜视功能的,装在门口的鞋柜上,正对着防盗门,24小时录像。她想着,要是真的有人进来,监控肯定能拍下来。

装监控的第三天,她早上起来,打开手机看回放,浑身的血液,瞬间就凉透了。

凌晨3点17分,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是个穿白衣服的女人,长头发,垂在前,遮住了脸,站在她的防盗门前,一动不动,正对着监控的镜头。她就那样站着,站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凌晨5点多,天快亮了,才慢慢转身,消失在了楼梯间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她没有动过一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个纸扎的人,贴在她的门口。

苏晓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停住了。她反复看了十几遍回放,那个女人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画面里,不是幻觉,不是监控坏了,是真的有个人,在她的门口,站了两个小时。

她第一反应是报警。可她拿着手机,拨了110,又挂了。只是一个女人站在她门口,没有撬门,没有破坏东西,警察来了,也只能备案,本管不了什么。而且,她越看那个女人的身影,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女人的脚,好像没有沾地。她的白裙子很长,遮住了脚,可监控的角度,刚好能拍到地面,她站了两个小时,地面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还有,监控拍到凌晨4点多的时候,有个晚归的邻居,从楼梯上来,路过她的门口,径直走了过去,本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仿佛她本不存在一样。

苏晓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是监控的夜视功能出了问题,画面糊了,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她把那段回放删了,把监控拆了,扔在了垃圾桶里。她不敢再看,不敢再想,她只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年,等房租到期,就立刻搬走,永远都不回这个鬼地方。

可她逃不掉。

从那天起,她总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

不管是在公司加班,还是在家里,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总有一道目光,黏在她的身上,阴冷的,贪婪的,像蛇一样,顺着她的皮肤,一点点往上爬。

她在公司加班,整个楼层只剩下她一个人,厕所的灯,总是自己灭。她洗手的时候,镜子里,她的身后,总是闪过一个白衣服的影子,她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她的办公电脑,总是自动打出“救我”两个字,她明明什么都没按,文档里,却密密麻麻地,全是这两个字。

她走在下班的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她走快,那个脚步也快;她停,那个脚步也停。她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只有下班的人流,匆匆忙忙地走着,没有人注意到她。

最让她崩溃的,是外卖。

她独居,几乎顿顿都靠外卖。她有个习惯,点外卖的时候,一定会备注“放门口,不要敲门,不要打电话”,她怕陌生人知道她一个人住,不安全。

可最近,她的外卖,总是失踪。

她听到外卖员敲门,说外卖放门口了,她等了两分钟,才去开门,门口空空荡荡,外卖不见了。她给外卖员打电话,外卖员很委屈,说:“我明明放在你门口了,而且,我放的时候,你家里有个女的开门了,说她是你朋友,帮你拿进去了,还跟我说了谢谢。”

苏晓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本没有什么朋友。

她问外卖员,那个女的长什么样。外卖员说,长头发,穿白衣服,脸白白的,没什么表情,说话声音很轻,像飘着一样。

又是那个白衣服的女人。

苏晓挂了电话,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终于确定,这一切,不是她的幻觉,不是她神经衰弱,是真的有东西,缠上她了。

她想搬家,立刻就搬。可她刚交了下半年的房租,一万多块,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房东肯定不会退给她。她刚毕业,手里本没有多余的钱,再去付一套房子的押金和租金。

而且,她发现,那个东西,已经跟着她了。

有一次,她实在不敢在房子里住,去公司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她以为,离开了那个房子,就没事了。可那天晚上,她在酒店洗澡,洗完澡出来,发现酒店的镜子上,用雾气写了两个字:“墙里”。

她吓得连夜跑出了酒店,在24小时的麦当劳里,坐了整整一夜。

她终于明白,她逃不掉了。除非她弄清楚,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到底想什么,不然,她走到哪里,都会被缠上。

她开始调查这个房子,调查之前的租客。

她先是找了房东,旁敲侧击地问,之前的租客,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出国了,叫什么名字。房东的眼神很躲闪,支支吾吾地说,记不清了,是个年轻女生,租了一年,就出国了,其他的,他都不知道。

房东的反应,更让她起了疑心。如果真的是正常出国,他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不敢多说?

她去了小区的业委会,找了张大爷,装作闲聊的样子,问起了她这套房子之前的租客。张大爷一开始也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后来苏晓给他买了一包烟,他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跟她说了实话。

“丫头,你住的那套房子,之前的租客,不是出国了,是失踪了。”

苏晓的心脏,猛地一沉。

张大爷说,之前的租客,叫李蔓,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和苏晓一样,一个人在杭州打工,租了这套房子,住了不到半年,去年3月份,突然就失踪了。

“她家里人联系不上她,报了警,警察来了,查了很久,房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监控也只拍到她最后一天下班回家,进了小区,就再也没出来过。”张大爷吸了口烟,眉头皱得紧紧的,“找了半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只能按失踪人口结案了。”

“那房东,为什么跟我说她出国了?”苏晓的声音都在抖。

“他不说这个,房子能租出去吗?”张大爷叹了口气,“出了这种事,谁还敢租?他也是没办法,才瞒着你的。丫头,我跟你说,你赶紧搬走,那房子,邪性得很。李蔓失踪之后,那房子空了大半年,有好几次,楼下的邻居,半夜听到那房子里有女人的哭声,还有人说,晚上看到那房子的窗户里,有白影子晃来晃去。”

苏晓的后背,一阵阵发凉。她终于知道,那个监控里的白衣服女人,那个外卖员看到的女人,那个总在她身后跟着的女人,是谁了。

是李蔓。

那个在这套房子里失踪的女生,她的魂,还留在这套房子里。

可她为什么要缠上自己?她想什么?那个“救我”,是什么意思?还有镜子上写的“墙里”,又是什么意思?

苏晓谢过张大爷,浑浑噩噩地回了房子。她打开门,看着这个她住了四个多月的出租屋,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到处都藏着秘密,到处都弥漫着阴冷的气息。

她开始在房子里找线索。她把整个房子都翻了一遍,衣柜,床底,厨房,卫生间,所有的角落,都找遍了。她想找到李蔓留下的东西,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她在床底的最里面,摸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旧的手机壳,包着一个手机,被塞在床板和墙壁的缝隙里,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是被人藏在这里很久了。

苏晓的心跳得厉害,她把手机拿出来,擦净上面的灰尘。是一部旧的苹果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是还能开机。她按了开机键,等了几分钟,手机亮了,没有密码,直接进了主界面。

壁纸是一个女生的自拍,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很甜,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应该就是李蔓。

苏晓的手在抖,她点开了相册。相册里,大部分都是李蔓的自拍,还有她和朋友的合照,出去玩的照片,看起来,是个很阳光开朗的女生。

可越往后翻,照片越不对劲。

后面的相册里,全是偷拍的照片。角度是从这套房子的窗户,往对面的楼拍的。对面是3号楼,照片里,是3号楼402的窗户,一个男人,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正往这边看。

一张又一张,全是这个男人的照片,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期,全是他拿着望远镜,往这边偷窥的画面。最新的一张,拍摄时间是去年3月14号,也就是李蔓失踪的前一天。

苏晓的后背,瞬间窜起了一股寒意。她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家的窗户。对面的3号楼,402的窗户,窗帘拉着,但是她能清晰地看到,窗帘的缝隙里,有一个红点,一闪一闪的。

是望远镜的反光。

那个男人,现在还在偷窥。他不仅偷窥了李蔓,现在,还在偷窥她。

苏晓吓得猛地蹲下来,躲在了窗户下面,心脏狂跳,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了,李蔓失踪前,一直在被这个男人偷窥。她害怕,她拍了这些照片,想留下证据,可最后,她还是失踪了。

她颤抖着,点开了李蔓的微信。微信里,李蔓和她最好的朋友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去年3月14号的晚上11点。

李蔓:我好害怕,对面楼的那个男人,一直在看我,他好像知道我一个人住。

朋友:你赶紧报警啊!

李蔓:我报过了,警察说他只是在窗户边站着,没有实质性的动作,管不了。我总觉得,他进来过我的房子。我的牛,总是少一口,我的内衣,总是被人动过,我好害怕。

朋友:那你赶紧搬走啊!别住了!

李蔓:我明天就去找房子,我今晚不敢睡,我总觉得,他就在我房子里。

朋友:你锁好门,别出声,我现在打车过去找你。

李蔓:他来了。

李蔓:他在撬门。

李蔓:救我!

这是李蔓发的最后三条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复了。

苏晓看着这些聊天记录,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终于知道,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那些少了一口的牛,那些被人动过的内衣,那些湿了的牙刷,不是李蔓的鬼魂做的。

是那个男人。

那个偷窥李蔓,甚至可能了李蔓的男人,他配了这套房子的钥匙,在李蔓失踪之后,他还一直在偷偷进这套房子。苏晓搬进来之后,他又开始偷窥苏晓,偷偷进苏晓的房子,动她的东西,喝她的牛,用她的牙刷。

而李蔓的鬼魂,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警告她。监控里的白影,镜子上的字,电脑里的“救我”,外卖员看到的她,都是在提醒她,这个房子里有危险,有个变态,一直在盯着她。

苏晓终于明白了。

她拿着手机,立刻就要报警。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杭州。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你找到她的手机了?”

苏晓的呼吸瞬间停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是那个男人。他知道她拿到了李蔓的手机。

“你和她长得真像。”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贪婪的笑意,透过听筒,钻进她的耳朵里,像一条冰冷的蛇,“她不听话,总是想跑,我只能把她藏起来了。你说,你会不会听话?”

苏晓猛地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就要拨110。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门口传来了钥匙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响,防盗门锁,被打开了。

然后,防盗链,也被人从外面,用东西拨开了。

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苏晓吓得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她死死地盯着门口,手里紧紧地攥着李蔓的手机,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门,被完全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很高,很瘦,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咧着一个诡异的笑,手里拿着一把雪亮的水果刀,正一步步地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是对面楼的那个男人。他进来了。

“别喊。”男人看着她,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你喊也没用,这栋楼的邻居,都是老头老太太,耳朵都背,听不到的。”

苏晓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撞到了阳台的窗户上,退无可退。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恐惧。她看着男人手里的刀,看着他一步步近,浑身抖得厉害。

“你不用怕。”男人笑了,笑得很诡异,“我不会你的,只要你听话。李蔓就是不听话,她非要报警,非要跑,我没办法,只能把她处理了。”

“你把她怎么样了?”苏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样了?”男人笑得更开心了,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她就在上面啊。天台的水箱里,她一直在看着你呢。她和你一样,都是个不听话的丫头。”

苏晓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来水总有一股腥味,为什么水管工说水管没问题,为什么业委会的大爷说水箱刚洗过。原来,她喝了四个多月的水,是泡着李蔓尸骨的水。

“你到底想什么?”苏晓咬着牙,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我不想什么。”男人一步步近她,手里的刀,离她的脸越来越近,“我就是想找个人陪我。李蔓走了,我一个人,太孤单了。你和她长得太像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就是她。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的手,伸了过来,要摸苏晓的脸。

苏晓猛地躲开,抓起身边的凳子,朝着男人砸了过去。男人没躲开,被凳子砸中了肩膀,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苏晓趁机转身,往门口跑。可她刚跑了两步,就被男人抓住了头发,狠狠往后一拽,摔在了地上。

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地板,疼得她眼前发黑。男人骑在她的身上,死死地按住她的胳膊,手里的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刺骨的凉。

“你跑什么?”男人的脸,离她很近,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怒意,“你和她一样,都想跑?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跑不掉的!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他的手,越来越用力,刀刃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一丝温热的血,顺着她的脖子流了下来。

苏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以为,自己就要和李蔓一样,死在这里,被藏在天台的水箱里,永远都没人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的灯,突然灭了。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男人愣了一下,骂了一句,手里的刀,松了一点。

紧接着,空调的温度,突然开始疯狂下降。原本26度的空调,瞬间降到了16度,10度,最后停在了5度。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整个屋子,像掉进了冰窖里。

苏晓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温度,越来越低,冷得她牙齿都开始打颤。

男人也慌了,他拿着刀,四处乱挥,喊着:“谁?谁在那里?出来!”

然后,卫生间里,传来了水声。

哗啦啦的,像水龙头被打开了,水不停地流出来,顺着瓷砖,流到了客厅里,流到了苏晓和男人的身边。那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她四个多月来,一直闻到的腥味,一模一样。

“李蔓?”男人的声音,开始抖了,他拿着刀,对着卫生间的方向,声音里满是恐惧,“是你?你别过来!是你自己不听话!是你我的!你别过来!”

苏晓睁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看到了。

男人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白衣服,长头发,浑身湿透了,冰冷的水,顺着她的头发,她的衣服,不停地滴下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滩带着腥味的水迹。她的脸,被头发遮住了,只露出了一点点苍白的下巴,她的手,冰冷的,青灰色的手,慢慢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瞬间僵住了。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身体抖得厉害,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男人的嘴里发出来。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了一样,整个人被往后拖,拖向卫生间的方向。他拼命地挣扎,手死死地抓着地板,指甲都抠断了,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可他的挣扎,本没用。他还是被一点点拖进了卫生间里,拖到了镜子前面。

苏晓看到,卫生间的镜子里,瞬间布满了血。红色的血,顺着镜面,一点点流下来,像一道道血泪。镜子里,映出了李蔓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全是怨毒的恨意,死死地盯着镜子外面的男人。

男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微弱的呜咽。

然后,“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洗手池里。

紧接着,一切都安静了。

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空调的温度,恢复了26度,刺骨的寒意,消失了。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地板上的水迹,也消失了,只剩下男人掉在地上的刀,还有地板上,他挣扎留下的血痕。

卫生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男人,不见了。

只有洗手池的镜子,净净的,没有一点血迹,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苏晓瘫在地上,浑身发软,过了很久,才缓过劲来。她颤抖着,拿起手机,拨通了110。

警察很快就来了。

他们在房子里,提取了男人留下的指纹和脚印,又据苏晓提供的线索,去了对面楼的402,男人的家里。

在男人的家里,警察搜到了大量的偷拍设备,还有无数张偷拍李蔓和苏晓的照片,满满一抽屉。还有他配的,这套房子的钥匙,还有他写的记,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偷窥李蔓的全过程,还有他害李蔓,肢解尸体,扔进天台水箱的全部经过。

据记里的记录,警察在天台的水箱里,找到了李蔓的尸骨。已经泡了快一年了,只剩下了零散的骨头,还有她身上戴的,一个小小的银项链,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案子很快就破了。

男人叫张诚,38岁,无业,之前有过两次偷窥和猥亵的前科,被拘留过。他承认了自己害李蔓的全部罪行,可警察问他,案发当晚,他去了哪里,他却什么都不说,只是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有鬼”、“她来找我了”、“她把我拖进镜子里了”。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在苏晓的出租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张诚到底去了哪里。警察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像他凭空消失了一样,最后,只能列为网上追逃人员。

李蔓的尸骨,被她的父母从老家接走了,安葬了。下葬的那天,苏晓去了,给她买了一束白菊花,放在了她的墓碑前。她看着墓碑上李蔓的照片,那个笑起来很甜的女生,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退了宁安里的房子,房东把剩下的房租,全额退给了她,还一个劲地跟她道歉。她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公寓,有保安,有门禁,24小时有监控,很安全。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李蔓报了仇,沉冤得雪,应该去投胎了。那个变态的男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终于可以摆脱过去的阴影,安安稳稳地过子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都很平静。没有奇怪的味道,没有少了一口的牛,没有背后的目光,也没有诡异的白影。她按时上下班,周末和朋友出去逛街,吃饭,子慢慢回到了正轨。

她甚至把李蔓的旧手机,交给了警察,作为证物,封存了起来。她想,和过去有关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直到她独居的第152天。

那天是周五,她下班早,回家洗了个澡,敷了个面膜,准备早点睡觉。她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擦头发。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红润,精神很好,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担惊受怕,憔悴不堪的样子了。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笑。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僵硬的笑,和那天张诚脸上的笑,一模一样。

苏晓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她抬手,镜子里的人,慢了半拍,才抬起手。她往后退,镜子里的人,却往前迈了一步,脸贴在了镜面上,鼻子都压扁了。

然后,镜子里的人,慢慢抬起手,指尖,穿过了镜面,伸了出来。

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指尖,碰到了苏晓的脸。

苏晓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墙上,浑身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不是她的手机。

是李蔓的那部旧手机。她明明已经交给警察了,现在,却安安静静地放在洗手台上,屏幕亮着,是她的自拍,和镜子里的她,一模一样。

手机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水的腥味,贴着她的耳朵,慢慢响起。

“谢谢你,帮我报了仇。”

“我一个人,在水里待了太久了,太孤单了。”

“现在,你陪我一起住吧。”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苏晓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滴下来一滴水,冰冷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滴在净的地板上,晕开了一小滩水迹。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只有一个人。

长头发,白衣服,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带着诡异的笑,正死死地盯着镜子外面的她。

哦,不对。

是镜子里面的她,正死死地盯着,镜子外面的李蔓。

防盗门锁,“咔哒”一声,反锁了。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卫生间的镜子里,还亮着一点惨白的光,映着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再也分不清,谁是苏晓,谁是李蔓。

独居的第152天,苏晓也失踪了。

就像去年的李蔓一样,下班回家,进了公寓,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监控里,没有她离开的画面,房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只有卫生间的镜子上,用雾气写了两个字。

“陪我。”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