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诡话 · 想个名字好难哦 · 2026-07-09 22:44:14

民国十七年,秋。

连绵的阴雨天,把皖南山沟里的路泡得稀烂,泥泞裹着落叶,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半只脚,时带着一股腐土与霉烂交织的腥气。我叫陈清和,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本该走大路去邻县送货,却因连暴雨冲垮了山道,只能绕路,误入了这片叫锁龙坳的村子。

锁龙坳藏在群山褶皱里,四面环山,山势像倒扣的铁锅,把村子裹得密不透风,连阳光都难得照进来。进村的路旁,长着成片的老槐树,枝桠扭曲交错,遮天蔽,树叶绿得发黑,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暗处低声私语。

村口立着一棵千年古槐,树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树皮皲裂,沟壑里积满黑泥,树身上缠满了褪色的红布条与白绫,风一吹,布条飘飘荡荡,看着格外诡异。更吓人的是,树桠上挂着七八个巴掌大的小纸人,纸人穿着迷你红嫁衣,脸上用墨点了眼,唇上涂着猩红的颜料,直勾勾地盯着进村的路,仿佛在等什么人。

我挑着货担,刚走到村口,就撞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沟壑,眼神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正蹲在地上拔草,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

“外乡人?”老妪开口,声音沙哑涩,像是磨破了砂纸,“锁龙坳不待客,尤其是这几,赶紧走,晚了,就走不了了。”

我心头一紧,忙陪着笑:“大娘,我是过路的货郎,山道被冲垮了,想在村里借宿一晚,给您钱,或者给点针线、糖块都行。”

老妪闻言,脸色更沉,连连摆手,眼神里满是恐惧:“别留,千万别留!村里今晚办阴婚,冲撞了喜事,阎王爷都救不了你!快走吧,顺着来路往回走,别回头!”

阴婚二字,像一冰针,扎进我心底。走江湖这些年,我听过不少民间诡事,阴婚乃是给早夭的未婚男女配的婚事,怕他们在底下孤单,可这种婚事,阴气极重,最容易招惹邪祟,寻常村子办这事,都藏着掖着,绝不会这般明目张胆。

我还想再问,老妪却猛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地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念叨:“造孽啊,都是造孽啊,又要送人了……”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低矮的土坯房之间,村子里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狗吠,没有炊烟袅袅,连人声都听不见,死气沉沉的,像一座荒废多年的死村。

雨丝又飘了起来,细密冰凉,打在脸上,透着刺骨的寒。我挑着货担,进退两难,来时的路早已被泥水淹没,天色渐暗,深山里入夜后有豺狼野兽,本没法赶路。

咬了咬牙,我还是迈步往村里走。心想不过是借宿一晚,躲在屋里不出去,总归没事。

村里的房子都是土坯砌的,黑瓦破旧,墙皮剥落,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门缝里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烛味,混着纸钱烧尽的灰气,还有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

走到村子中央,我看见了那处办阴婚的人家,是一栋相对气派的青砖瓦房,门口没有贴红喜字,反而挂着两盏白灯笼,灯笼上画着诡异的符文,风一吹,灯笼晃动,光影摇曳,映得门口两个纸人愈发狰狞。

那是一对等身大小的纸人,男纸人穿着黑绸喜服,女纸人穿着红缎嫁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眉眼画得精致,可那双眼睛,却是用朱砂点的,红得刺眼,仿佛随时都会转动。纸人的手脚僵硬,立在门口,像两个守灵的鬼魅,一动不动。

我看得心头发慌,正要绕道走,屋里突然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深蓝色长衫,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外乡人?你来锁龙坳做什么?”

我连忙说明来意,语气诚恳:“掌柜的,我实在是被无奈,山道断了,只求借宿一晚,天亮就走,绝不打扰府上办事。”

男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悲凉:“罢了,深山老林,夜里不安全,你就留在此处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今晚不管你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许出房门,不许开棺,不许回头,更不许碰灵堂里的任何东西,破了规矩,我救不了你。”

他姓王,是这家的主人,这次阴婚,是给他早夭的女儿王秀莲配的。王秀莲年方十八,上个月去河边洗衣,不慎落水,连尸身都没捞全,好好的姑娘没了,王家心疼,怕女儿在底下孤单,便找了鬼媒人,配了一桩阴婚,男方是邻村早夭的男子,今夜正是合婚入殓的子。

王掌柜把我领进偏房,房间狭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屋里阴冷湿,弥漫着一股霉味。他再三叮嘱我规矩,临走前,又塞给我一把桃木剑,剑身陈旧,刻着模糊的符文:“带着这个,能挡点东西,切记,千万别出声,千万别好奇。”

房门被轻轻关上,锁孔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坐在木板床上,握着那把冰凉的桃木剑,心跳得飞快。窗外,白灯笼的光影透过窗纸照进来,斑驳晃动,灵堂的方向,隐隐传来低沉的唢呐声,不是喜庆的调子,反而哀婉凄切,像是哭丧,听得人心里发堵。

夜色渐深,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哒哒作响,和着唢呐声,交织成一首诡异的乐曲。我蜷缩在床上,不敢合眼,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王掌柜的叮嘱,可越是压抑,好奇心越是疯长。

这锁龙坳,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桩阴婚,又为何透着这般诡异的气息?

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夜,我将亲眼目睹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恐怖,而锁龙坳的诅咒,也将死死缠上我,再也甩不掉。

第二章 灵堂诡影

夜半时分,唢呐声停了,村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雨声,哗哗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拍打门窗。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神经绷得紧紧的。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里慢慢走过,脚步很轻,很缓,没有穿鞋,踩在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赤脚走在水里。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房门口,一动不动。

我屏住呼吸,浑身汗毛倒竖,死死盯着房门。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我。

那目光冰冷、怨毒,带着浓浓的死气,让我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我握紧桃木剑,不敢出声,大气都不敢喘。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才缓缓离开,朝着灵堂的方向走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敢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浸湿了里衣,贴在背上,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灵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不是人声,也不是器物碰撞声,而是……梳头声。

“唰……唰……唰……”

很慢,很轻,一下一下,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木梳,在缓缓梳理长长的头发。声音清晰无比,穿过寂静的夜色,钻进我的耳朵里,缠得我头皮发麻。

王掌柜的女儿,早已经落水身亡,灵堂里,除了棺木,就只有那对纸人,是谁在梳头?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着我,可好奇心却驱使着我,想要一探究竟。我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望去。

走廊里昏暗一片,只有灵堂方向,点着几盏长明灯,灯火昏黄摇曳,映得灵堂影影绰绰。灵堂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梳头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眯起眼睛,顺着门缝往灵堂里看。

灵堂正中,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木,棺木上贴着红喜字,可红得发黑,透着一股不祥。棺木前,摆着供桌,桌上放着香烛、祭品,还有两个牌位,写着新人的名字。供桌两侧,立着那对等身纸人,男左女右,一动不动。

而在棺木旁,坐着一个身穿红嫁衣的女子,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正背对着我,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慢慢梳着头发。

那嫁衣,正是女纸人身上的款式!

我浑身僵住,头皮炸开,差点惊叫出声。

那女子的身形,单薄纤细,和纸人一模一样,可她明明是活人的模样,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她的头发乌黑浓密,长得垂到地面,梳头的动作机械而僵硬,没有一丝生气。

“唰……唰……唰……”

梳头声持续着,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突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慢慢转过身。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后退一步,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她的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空洞,没有眼黑,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嘴唇却涂得猩红,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僵硬而怨毒,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房门。

她不是活人,是纸人成精!

我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再也不敢看,慌忙退回到床上,蜷缩在角落,死死握着桃木剑,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就在这时,灵堂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撕裂声,紧接着,是纸张摩擦的声响,像是纸人在移动。

然后,一阵冰冷的气息,顺着门缝,慢慢渗进房间里,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我感觉,那个红衣纸人,正朝着我的房门走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轻,更慢,一步一步,朝着偏房靠近。

“笃……笃……笃……”

不是赤脚踩地的声音,而是纸张触碰地面的声响,涩、僵硬,像是没有骨头,在地上慢慢挪动。

它停在了我的房门口,和我只有一门之隔。

我能感觉到,它就贴在门上,那双空洞的白眼,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我,嘴里发出幽幽的、细若游丝的声音:

“陪我……成亲……好不好……”

声音哀怨、凄冷,带着无尽的怨念,像是从九幽传来,听得我浑身汗毛直立,魂飞魄散。

我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滴进眼睛里,酸涩难忍,却不敢眨一下眼。

不知过了多久,那冰冷的气息渐渐散去,脚步声也缓缓离开,重新回到灵堂。

我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锁龙坳,本不是人间村落,是一座鬼村!这阴婚,本不是给逝者配婚,是要招邪!

我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可夜色深沉,大雨滂沱,深山里漆黑一片,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只能熬到天亮,天亮就走,再也不回头。

我强打精神,不敢合眼,死死盯着房门,生怕那纸人再次回来。可连赶路的疲惫,加上极度的恐惧,让我渐渐支撑不住,意识开始模糊,不知不觉,竟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我彻底坠入了恐怖的深渊。

第三章 棺中呼吸

我是被一阵冰冷的触感惊醒的。

像是有一只冰凉、滑腻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那手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块寒冰,所过之处,皮肤都冻得发麻。

我猛地睁开眼睛,天还没亮,窗外依旧漆黑,雨还在下,长明灯的光影,透过窗纸,斑驳地照在房间里。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身穿红嫁衣的纸人,不知何时,竟进到了我的房间里,就站在我的床边,低着头,空洞的白眼死死地盯着我,嘴角依旧挂着那诡异的笑容。

它的身形,比在灵堂里看着更真实,嫁衣上的褶皱,头发的丝缕,都清晰可见,唯有那双眼睛,毫无生气,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醒了?”它开口,声音依旧哀怨凄冷,“陪我……成亲吧……我好孤单……”

我想尖叫,想挣扎,却发现身体本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了,喉咙也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慢慢俯下身,那张惨白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它的呼吸,冰冷刺骨,带着香烛与纸钱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腥甜,那是尸气的味道。

“成亲……成亲就不孤单了……”它喃喃自语,伸出手,那只手,枯僵硬,是纸张做的,却有着惊人的力气,轻轻抓住我的手腕,一股冰冷的怨气,顺着手腕涌入体内,我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它拽出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想起手中的桃木剑,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手,将桃木剑朝着它的口刺去!

桃木乃是至阳之物,专克阴邪,桃木剑一碰到它的身体,瞬间冒出一阵黑烟,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纸上。

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不像人声,更像是纸张撕裂的声音,震得我耳朵生疼。它猛地后退,身体开始扭曲,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狰狞恐怖,双眼的空洞里,冒出黑色的怨气。

“你敢伤我……我要你陪葬……”

它嘶吼着,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红影,朝着门外飘去,瞬间消失在走廊里。

身体的禁锢瞬间解除,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腕上,留下一道乌黑的手印,冰冷刺骨,隐隐作痛。

我不敢再停留,抓起桌上的包裹,就要推门逃走,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灵堂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王掌柜焦急的呼喊声。

“不好了!棺木动了!棺木里有声音!”

我心头一紧,脚步顿住。阴婚的棺木,里面是早夭的男女,棺木封死,怎么会动,怎么会有声音?

恐惧与好奇再次交织,我悄悄走到灵堂门口,顺着虚掩的门缝,往里望去。

灵堂里,站着好几个人,都是村里的长辈,还有王掌柜,众人脸色惨白,眼神惊恐,死死盯着正中的棺木,浑身发抖。

棺木,真的在动!

不是轻微的晃动,是里面有东西,在用力地撞击棺盖,“咚咚咚”的声响,沉闷而有力,隔着棺木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恐怖的是,棺木里,竟然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缓慢而沉重,清晰无比,本不是逝者该有的声音,像是一个活人,躺在棺木里,缓缓呼吸。

“怎么回事?秀莲明明已经没了气息,怎么会有呼吸声?”王掌柜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阴阳先生,您快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了?”

人群中,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手持桃木剑,背着罗盘,脸色凝重,眉头紧锁,他是村里请来的阴阳先生,专门办阴婚事宜。

阴阳先生盯着棺木,手中罗盘疯狂转动,指针乱颤,本定不住,他脸色大变,失声惊呼:“尸变了!不是普通的尸变,是阴婚引来了煞灵,附在了小姐身上,她成了走尸!”

走尸二字,让众人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走尸,乃是含冤而死之人,被煞气附身,尸身不腐,变成行尸走肉,见人就咬,戾气极重,一旦出世,必将祸及全村。

“不可能!秀莲是落水而亡,没有冤屈,怎么会尸变?”王掌柜不敢置信,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阴阳先生长叹一声,语气悲凉:“这不是小姐的冤屈,是锁龙坳的诅咒!这么多年了,终究还是躲不过啊!”

他的话,让在场的村民脸色更加恐惧,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诅咒来了,锁龙坳的诅咒来了,都要死,都要死……”

我站在门外,听得一头雾水,锁龙坳的诅咒,到底是什么?这桩阴婚,难道和这诅咒有关?

就在这时,棺木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咔嚓”一声,棺盖竟然被撞开一条缝隙,一股浓烈的尸气,夹杂着冰冷的煞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弥漫整个灵堂。

阴阳先生脸色大变,连忙举起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朝着棺木扑去:“快,封住棺木,不能让它出来!否则全村都要遭殃!”

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不敢上前。阴阳先生独自一人,冲到棺木旁,将桃木剑抵在棺盖缝隙处,试图封住里面的走尸。

可下一秒,棺木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惨白浮肿,指甲乌黑尖利,一把抓住了阴阳先生的手腕,用力一拽!

阴阳先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猛地拽向棺木,他拼命挣扎,却本敌不过棺里的力气,瞬间被拖到棺木旁,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棺木里。

“救我!快救我!”阴阳先生嘶吼着,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

众人吓得四散奔逃,本不敢靠近。王掌柜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痛哭流涕,却无能为力。

我站在门外,吓得浑身发抖,想要逃走,却双腿发软,挪不动脚步。

只见阴阳先生的身体,一点点被拖进棺木里,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一阵沉闷的声响,和棺木撞击的震动。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棺木不再晃动,里面的呼吸声也消失了,灵堂里,只剩下浓烈的尸气,和阴阳先生遗落的桃木剑,还有满地狼藉。

众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知道,棺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阴阳先生是生是死。

过了许久,一个胆大的村民,颤抖着走到棺木旁,小心翼翼地朝着棺内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没有人敢再看第二眼。

我站在门外,借着长明灯的光亮,隐约看到棺内的景象,那一眼,让我终生难忘。

棺木里,哪里还有什么早夭的男女,只有一具扭曲的尸体,正是阴阳先生,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脖颈处,有一个乌黑的牙印,鲜血淋漓。

而在他的身旁,躺着那个身穿红嫁衣的纸人,纸人完好无损,那双朱砂点的眼睛,竟然真的转动了,直勾勾地盯着灵堂外,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

第四章 锁龙坳的诅咒

天终于亮了,雨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进锁龙坳,可这阳光,却丝毫驱散不了村里的阴冷与恐惧。

灵堂里的惨状,让整个村子陷入了绝望。村民们聚集在王家院子里,人人面色惨白,眼神惶恐,低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绝望。

王掌柜一夜白头,憔悴得不成人形,他看着棺木,老泪纵横,终于说出了锁龙坳隐藏了百年的秘密,那个让整个村子世代恐惧的诅咒。

百年前,锁龙坳不叫这个名字,叫青山村,村里的人靠打猎、种地为生,子过得安稳祥和。后来,村里来了一个风水先生,他说青山村的山势,乃是锁龙局,乃是至阴之地,地下藏着千年煞灵,一旦出世,必将生灵涂炭。

风水先生留下一个法子,每三十年,村里要选一名未婚女子,以阴婚之名,献祭给煞灵,用女子的魂魄,镇压煞灵,保村子三十年平安。

为了活下去,村民们答应了,从此,青山村改名锁龙坳,世代遵守这个约定,每三十年,办一场阴婚,献祭一名女子。

刚开始,村民们还心怀愧疚,可久而久之,为了自保,变得麻木不仁,甚至主动挑选女子献祭。被献祭的女子,含冤而死,怨气不散,与煞灵交织,让锁龙坳的阴气越来越重,村子也变得越来越诡异,渐渐成了外人不敢踏入的死村。

每到献祭的年份,村里就会怪事频发,纸人成精、棺木响动、夜半哭声,都是被献祭女子的怨魂在作祟。而这次,轮到了王掌柜的女儿王秀莲,村民们瞒着王掌柜,定下了这桩阴婚,实则是要把王秀莲献祭给煞灵。

“秀莲她本不是落水身亡,是被村民们推下河的!”王掌柜痛哭流涕,字字泣血,“他们说,秀莲生辰八字纯阴,最适合献祭,为了村子,要牺牲她一个。我不同意,他们就偷偷动手,造孽啊,都是造孽啊!”

原来,王秀莲是被活活害死的,她的怨气,比以往任何一个献祭的女子都重,加上煞灵被压制百年,戾气爆发,才导致了尸变,阴阳先生惨死,纸人成精。

“三十年了,又到了三十年之期,煞灵醒了,怨魂怒了,锁龙坳,完了……”一个老者长叹一声,眼神里满是绝望,“当年风水先生说过,若是献祭中断,或是怨气太盛,煞灵出世,整个锁龙坳,都会被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我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终于明白,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偶然,是百年诅咒的爆发。这锁龙坳,就是一座用活人魂魄喂养的囚笼,困住了怨魂,也困住了世代村民。

就在这时,村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叫,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语无伦次:“不好了!村口的纸人……纸人都不见了!还有,还有各家各户的纸扎品,都活了!”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纷纷朝着村口跑去。我也跟着人群,来到村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村口老槐树上的小纸人,全都不见了,而村里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纸人,有穿喜服的,有穿布衣的,有纸马,有纸轿,它们全都动了,僵硬地挪动着身体,朝着人群走来。

纸人的脸,惨白如纸,双眼猩红,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容,嘴里发出幽幽的哀怨声:“还我命来……献祭……都要献祭……”

更恐怖的是,王家灵堂的棺木,竟然自己飘了起来,缓缓朝着村口移动,棺盖敞开,那个身穿红嫁衣的女纸人,坐在棺木上,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慢慢梳着头发,眼神怨毒,盯着所有村民。

“是秀莲的怨魂,是煞灵!”王掌柜失声尖叫,瘫倒在地。

纸人越来越近,冰冷的怨气弥漫整个村子,阳光被乌云遮住,天色瞬间暗了下来,锁龙坳,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村民们吓得四散奔逃,可村子四面环山,本没有出路,纸人紧紧追在身后,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阴气森森。

一个跑慢的村民,被纸人围住,纸人伸出枯的纸手,抓住他的四肢,他发出一声惨叫,瞬间被怨气包裹,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最后,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血腥气弥漫开来,着纸人,它们愈发疯狂,嘶吼着,朝着更多人扑去。

我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往村外跑,来时的路,已经被雨水冲得勉强能走,我不敢回头,拼命地跑,耳边全是村民的惨叫声,和纸人凄厉的嘶吼声。

跑了不知多久,终于跑出了锁龙坳,来到了山路上,回头望去,锁龙坳被浓浓的黑雾笼罩,里面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是汗,手腕上的乌黑手印,依旧冰冷刺骨,提醒着我昨晚的恐怖,不是噩梦。

后来,我再也没有去过锁龙坳,也不敢向任何人提起那段经历。走江湖时,听人说,锁龙坳在那一夜,彻底消失了,整座村子,被黑雾吞噬,再也没有人见过那里的村民,只留下一片荒山野岭,和无尽的恐怖传说。

而我,自从离开锁龙坳后,夜夜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身穿红嫁衣的纸人,拿着木梳,对着我,幽幽地说:“陪我成亲……”

手腕上的乌黑手印,久久不散,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那股冰冷的怨气,始终缠在我身上,挥之不去。

我知道,锁龙坳的诅咒,没有消失,煞灵与怨魂,依旧在那片黑雾里,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个,误入锁龙坳的人。

而那些为了自保,牺牲他人的村民,终究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世间最恐怖的,从不是鬼魅邪祟,而是人心的贪婪与冷漠,比千年煞灵,更毒,更凶。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