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色如墨，寒剑峰顶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苏念雪盘膝坐在杂役房窄小的木板床上，指尖抚过枕边一枚温润的玉佩——这是昨夜沈月华离去前悄悄塞给她的，说是能宁心静气，助她修炼。
白里药园那场无妄之灾还历历在目。若不是沈月华恰好路过，又正巧带着能证明她清白的证人出现，此刻她恐怕已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了。
“为何要帮我？”她记得自己当时这样问。
沈月华只是弯着那双明亮的杏眼，将玉佩放进她手心：“我看得出，你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
苏念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上的云纹，唇边泛起一丝苦笑。确实不一样，那些人争的不过是些许灵石、一瓶丹药，而她争的，是命。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常任务“洗清冤屈”已完成。情丝千缠能量储备：2/100】
这所谓的“情丝千缠”，是完成连续七个常任务后，系统解锁的新能力。据系统说，修炼至大成，可感知、引导甚至控他人情愫。而现在，她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周围人的情绪波动。
白在药园，她就是靠着这微弱的能力，感知到主管心底那点心虚与贪婪，才咬死了不肯认罪。而沈月华出现时，身上传来的情绪温暖澄澈，像初春融化的雪水，让她在绝望中抓住了一线生机。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沉重。
沈月华……那是原书的女主，是她任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系统不止一次警告过，任何与女主过密的交集，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剧情反噬。
但她做不到。
做不到对那样纯粹的善意冷面相向，更做不到在对方一次次伸出援手时，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任务”而断然拒绝。
“我终究……还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啊。”苏念雪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为了活下去，她可以虚与委蛇，可以曲意逢迎，甚至可以对着未来那个注定要攻略的、素未谋面的“师尊”种下情丝。可她独独不愿，也不忍，将算计用在沈月华身上。
那点温暖，是她在这冰冷异世、在系统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下，唯一能触碰到的真实。
接下来的几风平浪静。
许是沈月华的关照起了作用，药园主管被戒律堂带走查问，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寻苏念雪的麻烦。她白里完成杂役工作，夜间便借着月光修炼《引气诀》。
月华体质果然神异，尤其在夜深人静、月明星稀之时，灵气入体的速度几乎是白的数倍。不过几晚，她原本滞涩的经脉便顺畅了许多，丹田内凝聚的灵气也粗壮了一圈，隐隐触摸到了炼气二层的门槛。
这清晨，她照例去后山砍柴。
两名穿着明显比她这些杂役弟子精致许多的青色弟子服的女子，正站在一株古松下闲聊。看那服色，应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已晋入了炼气中期。
苏念雪本不欲打扰，抱着柴禾想悄悄绕开，却被顺风飘来的几个字钉住了脚步。
“……寒剑峰那位，昨又一剑削平了黑风寨的山头！”
“真的？我的天，黑风寨那位寨主，不是据说已是元婴中期的老魔了吗？”
“元婴中期又如何？在凌师叔祖剑下，也没走过三招！”
凌师叔祖？
苏念雪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借着柴堆的遮掩，悄悄靠近了几步。
“啧，要说咱们青云宗，乃至整个修真界，剑道天赋能及上凌师叔祖的，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先前说话的那名圆脸女子语气中满是与有荣焉。
“可不是嘛，不足五百岁便已化神，执掌寒剑峰都两百多年了。”
另一名高挑女子附和道，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就是那性子……也太冷了些。我听说啊，上次掌门想请她主持内门大比，她直接一道剑讯传回，就一个字：‘否’。把掌门真人都给噎得不轻。”
“嗨，高人嘛，总有些怪癖。再说了，寒剑峰一脉单传都快成传统了，凌师叔祖座下至今一个弟子都没有，可见其眼光之高、要求之严。不收徒，自然懒得理会这些俗务。”
“一脉单传？”圆脸女子好奇道，“我入门晚，师姐快说说。”
高挑女子似乎很享受这种被追问的感觉，清了清嗓子，道：“我也是听师父说的。寒剑峰传承的《太上忘情道》极其特殊，对心性资质要求堪称苛刻。
据说凌师叔祖的师父，也就是咱们的太师叔祖，当年也是苦寻数百年，才找到凌师叔祖这么一个传人。
自凌师叔祖接掌峰主之位后，这两百年来，就没人见她有过收徒的念头。各峰长老推荐过去的所谓‘天才’，连寒剑峰的山门都没进去过。”
“《太上忘情道》……这名字听着就让人发冷。”圆脸女子咂舌道，“修炼这个，会不会真的变成冰块啊？”
“谁知道呢？反正凌师叔祖常年闭关，偶尔现身也是剑气凛然，生人勿近。我上次在宗门大典上远远瞧过一眼，那气势……啧，冻得我骨头缝都发凉。”高挑女子说着，还夸张地搓了搓手臂。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话题便转到了即将到来的外门小比上，渐渐走远了。
古松后，苏念雪抱着冰冷的柴禾，久久未动。
寒剑峰。凌清玄。
不足五百岁的化神期。一剑斩元婴。太上忘情道。生人勿近。一脉单传。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冰坨，狠狠砸在她心上。
这就是她必须去攻略的目标？
一个修炼着听起来就要断情绝爱功法、修为高绝、性情冷僻、活了数百年的剑道巅峰强者？
而她，一个刚刚引气入体、挣扎求生的炼气一层杂役弟子，要在三年内，让这样一个人对她动情？
荒谬。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她。比之初来乍到得知自己炮灰命运时，更甚。
至少那时，她还可以靠着熟知剧情，小心翼翼地避开死劫。可这个任务……本就是一条绝路。
“呵……”她低低地笑出声，带着无法言喻的苦涩和自嘲。
月光体质的进阶，情丝能力的获取，甚至沈月华那份意外的友谊……这些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在这巨大的、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不堪一击。
她靠着冰冷的柴堆，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入膝间。
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是哭泣。而是某种情绪压抑到极致后的生理反应。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山林间的雾气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襟，带来刺骨的凉意。
她终于抬起头。
脸上已没了方才的崩溃与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一丝被到绝境后、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狠厉。
没关系。
再难，也要做。
冰块又如何？太上忘情又如何？
系统不是给了她“情丝千缠”么？既然是能感知、引导情绪的能力，那总有办法……让它生发芽。
她不需要真正的爱情，她只需要凌清玄动情。哪怕是假的，是被引导、被催生出来的，只要系统认可，就行。
道德？底线？
在生存面前，这些东西轻飘飘的，一文不值。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和草屑，重新抱起那捆沉重的柴禾，一步步朝着杂役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单薄而倔强，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脑海中，系统的面板无声浮现：
【攻略目标：凌清玄（已锁定）】 【剩余时间：2年11个月14天】 【主要任务：使目标情深种（进度：0%）】 【当前能力：情丝千缠（初级）】 【能量储备：3/100】
数字冰冷地跳动着，如同催命的符咒。
凌清玄。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融入骨血里。
从今天起，这个素未谋面的、高高在上的寒剑峰峰主，就是她生存下去的唯一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