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女神的眷顾，由于八强赛刚一开始，跟苏念雪对战的那名弟子就直接认输了，苏念雪也直接晋级到了半决赛。
次清晨，半决赛场上气氛已变得空前凝重。
演武台四周人山人海，却反常地安静。能够闯入四强的弟子，无一不是外门中的佼佼者，修为最低也是炼气五层。而苏念雪，这个仅有炼气二层，一路凭借“取巧”和“好运”跌跌撞撞闯到现在的异数，无疑成了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
她此刻正站在台上，对手是号称“铁掌”的赵乾，炼气六层巅峰，一手开山掌法刚猛无俦，在前面的比试中从未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他身材魁梧，比苏念雪高了近两个头，的手臂上肌肉虬结，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铁塔，带着迫人的气势。
苏念雪握着宗门制式长剑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实力的绝对差距像一道鸿沟横亘在面前，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那浑厚凝实的灵力波动，远非之前那些对手可比。更麻烦的是，赵乾的情绪如同一块顽石，沉稳、坚定，带着一丝对弱者的不屑，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波动可供她利用。“情丝千缠”的能力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
“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的声音刚落，赵乾便动了。他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一步踏出，整个演武台仿佛都震动了一下，右掌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劈苏念雪面门。掌风凌厉，尚未及体，已刮得苏念雪脸颊生疼。
不能硬接！
苏念雪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她脚下步伐急转，施展出这些时苦练的身法，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掌风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气让她气血一阵翻涌。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赵乾冷哼一声，掌势一变，化劈为扫，如同狂风扫落叶，笼罩了苏念雪周身大片范围。
苏念雪只能再次后退，长剑点出，试图以巧劲化解部分掌力，但剑尖与掌风接触的瞬间，她便感到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她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卸去这股力道，体内灵力已是一阵紊乱。
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
赵乾得势不饶人，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如同惊涛骇浪，将苏念雪完全笼罩在内。她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情丝千缠”带来的微弱预判，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果然，碰到真正的硬茬子就不行了。”
“之前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赵师兄可不是那些水货能比的。”
“能撑这么久已经不错了，毕竟是炼气六层啊…”
沈月华紧握着双手，放在前，眼中满是焦急，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出声指点。半决赛规矩更严，她只能暗暗祈祷。
高台之上，几位观战的长老也微微摇头。丹霞峰峰主轻声道：“此女心性韧劲尚可，可惜修为差距过大，败局已定。”
厚土峰峰主点头附和：“能闯入四强，已远超预期。假以时，未必不能有所成就，只是现在…还差得远。”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苏念雪即将落败之时，高台最边缘，那片始终被无形寒意笼罩的区域，端坐着的素白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凌清玄的目光依旧落在演武台上，淡漠如水。只是，在她看到苏念雪在一次狼狈的闪避后，手腕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剑，却依旧咬着牙，眼神倔强地寻找着哪怕一丝可能的机会时，她那如冰封湖面般的眉尖，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轻微到了极致，快如电光石火，甚至连坐在她身旁不远处的金虹峰峰主都未曾察觉。
然而，一直将部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依靠“情丝千缠”本能感知着周围情绪流向的苏念雪，却在这一刹那，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非漠然情绪波动！
不是赞许，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极淡的兴味？或者说，是一丝对于“顽抗”的…认可？
这波动太细微，太短暂，若非情丝能力对凌清玄有着特殊的感应，苏念雪绝对会将其忽略。
但就是这一丝波动，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缕微光，瞬间照亮了苏念雪混乱的思绪！
凌清玄为何会有此反应？是因为她不堪却顽强的抵抗？不，不仅仅是！电光火石间，苏念雪脑海中浮现出赵乾那刚猛无匹，却似乎…过于追求力量与声势的掌法。每一掌都力求石破天惊，灵力奔涌，气势骇人。
刚不可久！
力不可尽！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赵乾的掌法，看似毫无破绽，以力压人，但正因过于追求极致的刚猛，其招式转换之间，必然存在一个极其短暂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这个间隙被他汹涌的掌势和灵力所掩盖，极难察觉，但确实存在！
而凌清玄那微不可查的挑眉，或许正是因为她看到了这个被掩盖的破绽，并对苏念雪能否抓住这一闪即逝的机会，产生了一丝极其淡薄的…期待？
赌了！
苏念雪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一味躲闪格挡，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运转，灌注于长剑之中。看准赵乾一招“开山裂石”用老，掌力达到巅峰，即将回收变换下一招的那个瞬间——
就是现在！
苏念雪动了！她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凌厉掌风，揉身而上！身形如鬼魅，快得超出了她平时所能达到的极限！手中长剑不再试图格挡那磅礴的掌力，而是化作一道精准无比的寒芒，直刺赵乾因全力出掌而微微暴露出的右肩肩井！
这一剑，毫无气势可言，甚至有些轻飘，与赵乾那开山裂石的掌法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然而，正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剑，却恰好卡在了赵乾气势转换、灵力回落的那个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节点上！
“什么？！”赵乾瞳孔骤然收缩，他完全没料到苏念雪敢在此时反击，更没料到这一剑如此刁钻精准！他想要变招已来不及，回防更是奢望，只能强行扭转身形，试图用左臂格挡。
“嗤——！”
剑尖划过他左臂的衣衫，带起一溜血珠。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那股凝聚于一点的锋锐剑气，却瞬间打乱了他体内灵力的运转。
赵乾闷哼一声，身形一滞，那汹涌澎湃的掌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溃散。
机会！
苏念雪得理不饶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强提最后一口灵力，手腕翻转，剑身横拍，重重地击在赵乾因灵力紊乱而空门大开的口！
“嘭！”
赵乾魁梧的身躯踉跄着倒退七八步，最终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演武台上那个持剑而立，脸色苍白，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脱力倒下的少女。
炼气二层，逆伐炼气六层？！
这…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寂静后，震天的哗然之声轰然爆发！
“赢了？！她居然赢了！”
“刚才那一剑…怎么回事？赵师兄怎么就…”
“我没看清！太快了！太险了！”
沈月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双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喜。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也面露惊容，彼此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丹霞峰峰主沉吟道：“此女…战斗直觉惊人！竟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厚土峰峰主抚须点头：“胆大心细，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此等心性，实属难得。”
而坐在边缘的凌清玄，已然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仿佛刚才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从未发生过。只是，她的目光在苏念雪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无人能窥见她冰层之下，是否有一丝涟漪荡漾开来。
裁判长老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半决赛第一场，苏念雪，胜！”
声音落下，苏念雪才仿佛被抽了所有力气，长剑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她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高台那个冰冷的方向。
恰好对上凌清玄移开的目光。
虽然没有直接的视线接触，但苏念雪知道，自己赌对了。那一丝由凌清玄无意间泄露的“提示”，成了她绝地翻盘的关键。
侥幸，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那冰山师尊复杂难明的感触，交织在她心头。
她活过了这一关，踏入了决赛。
但下一次呢？还能有这样的“运气”吗？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在无数道混杂着震惊、敬佩、嫉妒的目光中，缓缓走下了演武台。
前路，依旧冰封遍布。而寒意的源头，似乎已不再那么遥不可及，却更加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