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那在库房外听闻了关于凌清玄的种种传闻后，苏念雪的心头便仿佛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尊”，其形象在她心中已然与“不可触及”、“冷酷无情”、“高山仰止”等词汇画上了等号。每多完成一项杂役任务，每多在月光下运转一遍《引气诀》，那份因清晰认知到目标遥远而生的绝望，便更深一分。
然而，求生是本能。
她依旧每重复着相同的事情：天未亮即起，完成分内的杂务，忍受着其他杂役弟子或明或暗的排挤与孤立，然后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来到杂役房后那片僻静的小树林，借助月华体质，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经脉中的滞涩感依旧存在，但持之以恒的努力下，那丝微弱的气感总算壮大了些许，如同溪流般，虽细弱，却已能勉强在特定的几条经脉中循环往复。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距离炼气一层稳固，尚有距离，更遑论三个月后的外门小比。
这，她刚刚完成系统发布的“清扫演武场东侧石阶”的常任务，脑海中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连续七常任务完成。能量积累达标，系统功能模块“情丝千缠”初级权限解锁。】
苏念雪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情丝千缠？这名字听起来便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情丝千缠”初级能力：情绪感知。可被动接收并解析以宿主为中心，半径三丈内智慧生物散逸的情绪波动。解析精度随宿主精神力及技能熟练度提升。注意：过度使用或遭遇强烈情绪冲击可能导致精神负荷过载。】
不等苏念雪细想，一股奇异的感觉便瞬间笼罩了她。仿佛原本隔着一层毛玻璃观察世界，此刻那层障碍骤然消失，世界变得“清晰”起来——一种并非视觉上的清晰，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感知层面的通透。
周围的一切声音、景象并未改变，但无数细微的、原本被忽略的信息，如同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并被自动赋予了“情绪”的标签。
不远处，两个外门弟子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张师兄前突破到炼气四层了，真是羡慕。” ——【羡慕：35%，嫉妒：15%，向往：50%】
更远处，一个杂役弟子正因被管事训斥而垂头丧气。 ——【沮丧：60%，委屈：25%，愤怒：15%】
旁边树梢上，一只灵雀叽叽喳喳。 ——【愉悦：80%，好奇：20%】（连鸟雀的情绪也能感知？）
这些情绪色彩鲜明，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瞬间泼洒进苏念雪的意识。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同时听到了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看到了无数张带着不同表情的脸庞重叠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树，闭了闭眼，试图将这纷乱的信息隔绝在外。然而，这能力似乎是被动生效的，只要在她感知范围内存在智慧生物，那些情绪碎片便会无休无止地涌来。
“关闭！能不能关闭？”她在心中急切地询问系统。
【“情丝千缠”为被动增益能力，无法主动关闭。请宿主尽快适应。提示：集中精神，可略微削弱接收强度，或进行选择性屏蔽。】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系统的提示，尝试集中精神。果然，那纷繁复杂的情绪浪稍微退去了一些，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冲击得她头晕目眩。她就像学会在喧嚣集市中辨认特定声音一样，开始能够勉强分辨出哪些情绪来自哪个方向，属于哪个人。
她试探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刚才那个被训斥的杂役弟子身上。那股浓郁的沮丧和委屈几乎要化为实质，让她口都有些发闷。她连忙移开“注意力”，那种感同身受的压抑感才减轻了些。
这能力……简直是一把双刃剑。
它能让她更清晰地洞察人心，或许在未来接近凌清玄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但与此同时，它也让她被迫承受来自周遭的、五花八门的情绪冲击。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对心神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她慢慢直起身，尝试着向前走。每一步，都仿佛踏入了不同的情绪河流。
路过膳堂，里面飘出的不仅是饭菜香气，还有弟子们或满足、或抱怨、或期待的情绪碎片。 ——【满足：45%，平淡：30%，嫌弃：25%】
穿过一片修炼区，那里弥漫着刻苦、专注，以及因进度缓慢而产生的焦躁。 ——【专注：50%，刻苦：30%，焦躁：15%，疲惫：5%】
甚至，当她无意间与一个行色匆匆的内门弟子擦肩而过时，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其平静外表下的【急切：70%，忧虑：30%】。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鲜活”和“嘈杂”。她不再是单纯的旁观者，而是被迫与这些陌生的悲喜产生了微妙的连接。
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脊背发凉。她终于明白系统提示中“精神负荷过载”的含义。
就在她努力适应这新奇而可怕的感知，试图在一片情绪海洋中维持自身意识的稳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小径的尽头。
是沈月华。
她正与另一位女弟子说笑着走来，明媚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几乎是同时，苏念雪清晰地“听”到了来自沈月华方向的情绪波动。 ——【愉悦：85%，友善：10%，轻松：5%】
纯粹而温暖，如同冬的暖阳，与她周遭那些或复杂或负面的情绪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这份纯粹的美好，却像一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苏念雪心中最敏感、最矛盾的地方。她想起药园风波，想起修炼场的解围，想起那些因沈月华的靠近而招致的嫉妒与孤立，更想起那悬在头顶的、与这位原书女主息息相关的死亡倒计时。
愧疚、警惕、感激、抗拒……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自己心中翻腾，与沈月华那单纯的愉悦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意识中猛烈碰撞。
“噗——”
苏念雪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弦骤然崩断，剧烈的刺痛感席卷而来，眼前猛地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感觉到一双手臂及时扶住了她，耳边传来沈月华带着惊愕与关切的呼唤：“苏师妹？你怎么了？！”
那声音连同其蕴含的【担忧：60%，惊讶：40%】的情绪，成为了她昏迷前最后的感知。